浓烟窜入营帐,林沅璟冲了出去。
她捂着口鼻想着:“幸好自己今晚还未入眠。”
林沅璟看着远处的火光,往前跑了几步,看了看四周,场面却没有自己想得那么混乱。
她便循着王帐便跑了过去。
才至营帐前,林沅璟便见到了,不该在此出现的京州守卫兵。
“范睦守?!”林沅璟心中一惊,便准备进入营帐。
不料,却被拦了下来。
帐内传出义王的声音:“可是温贤?”
“五皇叔可还好?”林沅璟担忧问道。
她很熟悉范睦守,她认为以他的性子,若没有十足把握,必定不会贸然前来,所以她很担心此刻王帐内的情势。
毕竟如果义王有事,眼前她也是个不错的置换筹码。
林沅璟攥紧双手,内心惴惴不安。
“既是温贤,便进来罢。”这句话打破了她的不安。
林沅璟闻言便掀帘而入。
帐内场景却让她好不奇怪,只见义王和范睦守在棋盘前垂首专注,仿佛那盘棋有莫大的吸引力。
义王不见半点严肃和紧张道:“来人,给温贤看茶。”
转而又对温贤道:“你见哪处风景好,自寻个座儿罢。”
林沅璟闻言了然一笑,寻了个能看清棋局的座位坐了下来。
范睦守指尖棋子翻转,一副轻松模样,那垂眸下的半分目光,却已追随上林沅璟的脚步。
不等义王开口,范睦守蹙眉轻笑:“范某心神已乱,义王此局赢定了。”
说完,他便看向林沅璟,眼神中溺着浓郁的思念之情。
义王捻须狡黠道:“本王可不知范公子这般容易动摇,并不是有心扰之,所以这局老夫便收入囊中了。”
范睦守抬眉点首认可道:“这大局已是圣上的了,范某再愚钝,也不会白白让自己死于乱箭之下。”
义王闻言朗声大笑,随后立马面露狠厉,一挥手,于他身后拖上两名京州卫兵首领。
不等范睦守开口,便在他面前斩下了那两名首领的头颅。
血溅上了范睦守的侧脸。
此刻,义王死死盯着范睦守的每一个神情,范睦守却没有任何动作,连脸颊上的血迹都不去擦。
一时间,王帐内沉寂如死湖。
随后,义王幽幽开口:“范公子带兵,故意烧了本王两处不重要的营帐,将自己连兵带马的送了过来,可别根本王说你挣扎到一半,不想活了,来送项上人头的。”
闻言,范睦守伸出二指擦拭着脸上血迹道:“既知范某有备而来,义王何必在佳人面前如此羞辱范某?”
“本王需要的是忠心而不是威胁,范公子要是受不了,你那点准备,本王也大可不要,要是受得了,本王可留你一命,所以,范公子你觉得,本王要杀你吗?”
义王说着将手中棋子扔上棋盘,瞬间那沾血的刀便架在了范睦守的脖颈上,细密的血珠顷刻滑落。
林沅璟见状,一口气堵在了嗓子眼,她手中细汗浸出,整个人想要逃走一般地站起身来。
义王见他不回答,准备动刀时。
范睦守幽然开口道:“荒海楼。”
闻此,义王立马抬手将刀拿开。
“北原以北,蛮敌之笼,荒海楼。义王没有兴趣?”范睦守说着,慢慢站起身来,走至林沅璟身前,拿起她的茶杯,顺理成章地喝起来。
义王见他这副模样,脸色难看道:“退蛮荒海后,安泰千余载的荒海楼?这地方已经被北原占领数百年了,难道你知道怎么去荒海楼?但本王又凭什么相信你?”
“凭什么相信?范某不是告知义王了吗?”范睦守拢了拢袖袍,摊开双手道。
义王捻须打量他言:“就算范公子已落入我手,想必范公子如此行为,也是为保自己一命,那你不怕本王用完你再取你性命?毕竟你的所作所为,无论如何也难逃死罪。”
范睦守望着棋局落下一子道:“范某只愿且只有这一步。”
说完,他看了眼林沅璟。
林沅璟闻言,眉头一紧。
“来人,将范睦守带下去,好生看管起来。”义王神色凝下令道。
林沅璟见范睦守被带走,上前道:“大局已定,义王进京即可,非要信那传闻中的荒海楼吗?”
“温贤可知什么人的话最可信?”义王满眼笃定地望向远去的身影道。
林沅璟叹气摇首。
“死人的话。”
林沅璟闻言,满脸疑惑。
义王转身道:“范睦守聪明,如今局面,他性命早已不在他自己手中,所以他的话就是死人的话,他跟在那蛮子身边打天下,说不定真见过荒海楼。”
“他应当是去过!”张清絮边说边掀帘而入。
闻声,林沅璟和义王齐齐看向门口。
“我和安福去潼城关捡骨时,在那周围发现不少动物残骸,向周围百姓打听才知道那是狼的尸骸。”张清絮笃定道。
“传闻中的狼王图雅?就算如此,又如何能证明范睦守去过荒海楼,或许只是阿日斯兰去过罢了,就算他去过,如今可还记得路都说不定,如论如何我觉得贸然远征并不妥当。”林沅璟摇头道。
张清絮却脸色沉重道:“公主不在侯门,不知北祸常起,每每惹人心烦,哪怕一次小小的骚乱,我在家中都难得安睡,哪怕只有一丝机会,这荒海楼都必须拿下!”
林沅璟望着张清絮通红的面色,刚准备开口,却只见安福掀开门帘,门帘后是夏长如扶着杨叶走了进来。
“没什么好争的,拿下荒海楼,可解北原之祸,但前提你得先坐上龙椅,天下乱久了,百姓没了耐心,你先叫天下安定,这荒海楼跑不了,那范睦守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天下和荒海楼你得都要!你是圣上!这事儿有什么好争的。”杨叶说着,拿着拐杖指了指义王,仿佛训斥。
义王闻言,垂首不安,连连称是。
杨叶见状叹气道:“行了,你们都退下罢,老夫与圣上有话说。”
一行人闻言退下。
*
王帐外,林沅璟准备回自己营帐时,身后传来一声:“温贤,可否随我来一下。”
林沅璟闻声回首,只见张清絮在她身后有些局促地望着她。
“可以,张夫人。”林沅璟笑道。
进了张清絮的营帐后,她便拉着林沅璟坐了下来,从一方小桌上抱下来一个木匣。
“这里面装着阿妍的尸骨。”张清絮目光哀伤的望着林沅璟说道。
林沅璟闻言,颤着手抚上木匣问道:“侯爷和小延的……”
“我一并捡了回来,已收好,只待进京后择日安葬下来。”
林沅璟长叹一气后言:“那便好。”
看着满眼疲惫的林沅璟,张清絮低下头,有些尴尬窘迫地开口:“无论如何,我都是对不住你的,温贤。”
张清絮说着,犹豫的伸出手,想像以前那样拍两下林沅璟的手,却又始终不敢放上去,只好怯生生地将手收了回来。
林沅璟想起她在这里见到安福后,安福对自己坦白的那些话,她为此找夏长如对峙,找义王说理,唯独不愿找张清絮。
她不会也不愿怪阿妍的母亲,却又实打实的感到悲伤,最终只将所有化为沉默。
林沅璟轻撇过头,面上覆上阴影,沉声道:“夫人身子较之以往要好上许多了,如今这世道,我们还活着就行,其他的不用再提了。”
“公主不恨吗?我可以为复仇不计一切后果,只为了要阿日斯兰和范睦守死,所以我对公主有愧,但无错。”
林沅璟闻言回过头来,双眼漠然的看向张清絮道:“夫人问我恨不恨,可我该如何回答夫人呢?我只是你们手中的一枚棋子,我愿做棋子,可执棋之人问棋子的感受,未免残忍,你应该像义王那样,只管落子就好。”
张清絮闻言,将手伸了过去,握住林沅璟的手道:“我与你母亲张皇后同宗,理应亲近些,这以后可就你我二人了。”
林沅璟将手抽离道:“可我所求非此,江山已定,京州势力盘根错节,夫人珍重。”
说完,林沅璟便起身离开了营帐。
*
“拔营进京!”
一声号令,江山易主,林铮称帝,年号顺和。
义王林铮听从了杨叶的建议,先进京,再去收复失地。
林沅璟坐在马车内,望向路旁,只见百姓夹道,纷纷拿出家里的粱米,高举过头顶,屈膝跪着,神态诚恳。
他们希望新来的这位,能接纳他们,不再折磨他们,献物表忠,安身家性命罢了。
但对与错,却又不在他们。
看见这些场景,越靠近故地,林沅璟没来由的胸口憋闷,好像她身上的镣铐一直都在,从没解开过。
而她身后跟着一辆密不透风的马车,四周重兵把守,叫周围百姓看着稀奇,不知里面是何人。
“我不通武术,且不会逃跑,至于如此吗?”范睦守说着,费力抬手理了理袖袍,腕上锁链琅琅作响。
夏长如擦拭着手中长剑,轻蔑道:“这不是护着范公子嘛,你说你不会逃?这到惨了,跑来想杀你的人可不少。”
“其他人我不知道,现在坐在我面前的,不就想要我性命吗?”
话音刚落,夏长如一剑便指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