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范睦守,于林沅璟来说是意外,让她一时间内心五味杂陈,怀疑他为何官拜至此,也恨商人无国。
但最可怕的怀疑,在她心底深处发芽,那就是故国覆灭是否与他有关。
这场宴席散的不是很开心,一名仆从来到范睦守身侧,附耳说了几句后,范睦守便捉住她的指尖,轻吻间笑说:“带你去看一场好戏。”
莫名的亲昵让林沅璟很不适,他是把她当做了什么?花娘,还是温贤公主?
这个牵着她往前走的人,为何这般叫她不安?
“大人要带明珠去哪儿?”林沅璟想抽出手,却无果。
兜兜转转来到西院门口,范睦守终于开口:“进去。”
林沅璟抚上手腕,浑身生出冷意,分明不敢再看倾水间一眼,也不敢在踏入半步。
范睦守瞧出林沅璟的不适,直接将她横抱在怀,轻声安慰:“别怕,以后你都不必再害怕。”
林沅璟却无半分心动问:“大人何故于此?”
“你长得很像我心悦已久的一个故人。”
“那她,现在如何?”
闻言,范睦守沉默良久后答:“死了。”
范睦守将林沅璟安放在身侧凳椅后,吩咐道:“将那腌臜东西拖上来。”
不一会儿,从倾水间内走出来几个小厮拖着一个不成人形的东西。
林沅璟远远望见,侧首不再多看。
掸开弊膝,范睦守轻蔑道:“本官定州出身,本想着京州置个产业,有一二故人,也不至于成无家游魂,可偏生你不听话,正经钱你不挣,非要使些下作手段,现在就别怪本官了。”
此话一出,地上的蕊嬷嬷浑身抖动起来,尖细的笑声传来:“这不是你想要的吗?你有什么不满……”
还没说完,范睦守狠厉的看向小厮,小厮立马把蕊嬷嬷的嘴堵上了。
蕊嬷嬷的话传入林沅璟耳内,让她迅速睨了范睦守一眼,同样,范睦守转头准备看向她时。
林沅璟见状拿出帕子掩鼻,装作受不了血腥味,一副什么也没听到的样子。
“看样子,倒是我没安排妥当,让我的明珠不适了,来人伺候明珠去休息。”范睦守拂过腕间菩提,让婢女将林沅璟带了下去。
虽说林沅璟确实想多探听点细节,但眼下摸不清范睦守虚实的情况下,还是听从安排的好。
林沅璟离开后,范睦守鄙夷的看向蕊嬷嬷,扯下她嘴里的布团言:“该不该感谢嬷嬷你呢?要不是你,我哪里知道明珠在怀的感觉,是这般**。”
“范大人坐上如今位置,可别忘了来时路,您这样爬高跌死的,老婆子我见过不少。”
“那本官就谢嬷嬷您提醒了。”
范睦守说完,挥了挥手,准备让人结果了蕊嬷嬷。
“你害怕她!”蕊嬷嬷挣扎间喊出。
这一声倒是让范睦守暂时叫停了送蕊嬷嬷上路,并屏退了左右。
“也算是临终遗言了,说来听听。”
“你送她来的那晚,老婆子我一打眼就知道她是前朝宫里的贵人,要去的地儿应是教坊司,且凭您的本事,既能带她出来,何苦来老婆子我这里,你恨她!贬她身份,却又更怕她!你宁可偷窥,也不肯给她挂牌,正大光明的上她的榻,所以说你怕她!”
范睦守自认为面不露色,藏得很好,不过是被蕊嬷嬷说中了一点皮毛,不屑道:“若不是你不听话,太贪,她在你这儿,我可是好吃好喝得养着,半点委屈都不曾受,何来受辱?何来害怕?”
蕊嬷嬷一听这话,趴在地上,直接笑到声哑:“你害怕,以她的聪慧,那会儿她但凡看见你,必生疑心,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你以前做过什么,她要弄清楚不过是要时间罢了,到时候她就会彻底恨你,你心底里那半分琴瑟和鸣,携手到老的妄想,便永无可能了!”
范睦守听完后,抚掌大笑:“琴瑟和鸣?携手到老?我就当是嬷嬷的贺词了,的确,我也想过装作买下她随我摆布不就好了,不过我总觉得缺点什么,要不是你推波助澜,她倚入我怀,我还真发现不了,原来比起恨她,我更想要她心随我意,要她垂怜,要她心悦。”
“所以你才要拿老婆子我铺路,让她觉得你救了她?觉得你爱慕她?哈哈哈,够歹毒,却也蠢。”
“怎么?说这些,是想让我放了你?”范睦守将腕间菩提缠紧,似乎没了耐心。
蕊嬷嬷一看,心里慌了半分:“明珠可是趟过倾水间也不肯低头的主儿,你以为就你这点举动,她就会信了你?她就不会怀疑?老婆子我虽不知道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但肯定是她过不去的坎儿,只要你放了我,我肯定让她全须全尾,身心都属于大人您。”
范睦守垂首蔑笑:“不得不说,你大部分都说对了,的确是个惯会拿捏人心的老手,不过错就错在,有些人你就是动不得。”
说完,范睦守叫来人准备把蕊嬷嬷拖下去。
慌乱间,蕊嬷嬷大喊:“您是半条生路不肯给老婆子我了?大人觉得我开口让你留我单独聊这么久,明珠会怎么想?是什么她听不得?她背后那位大人莫不是范大人你?!想摘干净明珠的怀疑,你肯定用的上我!”
范睦守闻言,咬牙道:“那可真是辛苦嬷嬷埋下这么大个怀疑了,来人!给本官拖下去,碍人眼!”
蕊嬷嬷见自己必死无疑,顿时发作,嘶吼起来:“明珠!明珠啊!明珠!明珠……”
一时间,动静大的,惹得娘子小厮都凑近细细打听起来。
听着叫嚷,范睦守朝办事的仆从睨了一眼道:“怎么做事的,叫那口子张开,各位是嫌耳朵太多是吗?”
*
“这怀芙楼是该换个人了。”范睦守边说边出了西院,径直往林沅璟的房里去了。
此时,林沅璟在房门口也听到了动静,刚想找个小厮打听下是什么动静,却听到两个花娘在一旁讨论、
“吓死我了,你知道蕊嬷嬷死前喊得是谁吗?”
“喊得谁啊?我当时可不敢凑到西院听。”
“喊得是明珠!”
“啊?”
“一直喊来着,像是走的不甘心,不过一会儿就没声了……”
两名花娘看见林沅璟靠近,立马缄口莫言,离开了是非之地。
林沅璟听到这话怔在原地走了神,虽说范睦守表现出是为自己出气,但是她总觉得背后没那么简单。
“在想什么?”范睦守正朝她来,见她魂不守舍,问话间理了理她的鬓发。
这一举动让林沅璟想起了金水桥那一幕,便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但此刻林沅璟的任何举动,都会让范睦守格外在意,认真揣摩。
林沅璟察觉到气氛那么一刻的怪异,便望向范睦守,找了个话头:“蕊嬷嬷死了?”
“嗯?吓到你了?”
“她死前一直叫着我的名字,我听到了。”
范睦守抓着她的手,将她拉到身前,附耳道:“她叫的不是你的名字。”
闻言,林沅璟疑惑地望向他的双眼。
范睦守浅笑又言:“你听错了,她叫别的来着,你在此处是等我吗?等我,带你离开这里?”
越说,范睦守越靠近林沅璟的耳侧。
林沅璟垂眸轻笑:“大人,恕明珠不能跟大人走呢。”
“为何?难道明珠娘子不想离开这腌臜之地?”范睦守目光拘着林沅璟,演起深情郎君钟情花娘的戏码。
林沅璟望着范睦守不露半点紧张的神情,故意说:“从前和蕊嬷嬷闹翻时,曾听她说起,送我来此地的,缘是恨我之人,很可能也和范大人一样,身居要职,如此,明珠怎敢得罪他,所以明珠只能辜负大人了。”
林沅璟细细说着,也细细瞧着范睦守,希望他能对自己的话表现出些许的反应。
因为她敢肯定范睦守和有些事情脱不了干系,只不过不知是怎样的事情,毕竟他刻意支开自己,和蕊嬷嬷到底说了什么,以至于蕊嬷嬷死前都在叫着自己。
眼前这个人,太难以捉摸,她不敢再入虎穴。
范睦守面上波澜不惊道:“是吗?明日我去宫里问问,是哪位大人这样恨明珠,我必让他高抬贵手。”
“那明珠先谢过范大人了,不过范大人才得圣上青睐,且今上治下严厉,正忙着抓前朝太子,敢问范公子为一像几分故人的烟花女子,如此做合适吗?好不容易得来的位子,不好好坐,值得吗?”
林沅璟言语几分刻薄,抬手理好范睦守的锦衣华服。
听到旧日称谓范公子,范睦守弯唇道:“值得,见到她就足以疗愈我心。”
“范公子错了。”
“哪里错了?”
“你分明没有见到故人的半分愉悦,范公子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说完,林沅璟转身进了房内,利用二字在林沅璟心中显现,她必须要试探出范睦守的底线,毕竟皇兄还需要她。
看着林沅璟离开的背影,范睦守摩挲着手中余温心想:“不急,这般时候,是你更需要我,只是温贤公主,我希望你永远不要知道这背后的真相,就此混沌的与我过完此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