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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府衙 第2章 玉佩

作者:雁南台北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2-24 20:36:30 来源:文学城

“堂下何人?”

曲塘县县衙里,伴着一道清冽的问询声,惊堂木“啪”的响起,庄严肃穆,温润又不失官威。

花醉州懒懒散散的跪在地上,盯着“明镜高悬”四个大字,欲哭无泪:“民女花醉州。”

难道是因为她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吗,要不然为什么这么倒霉?

半个时辰前——

“快快快,收拾行装我们走。”

花醉州火急火燎冲回客房,食指弯起,放进口中吹了一声,短促嘹亮。

窗一响,从外跳进来个一身玄衣的少年,看样子约摸十三四岁的样子,叼着不知道从哪扯来的狗尾巴草,一屁股坐在床上。

花醉州把他拽起来,迅速给他塞了一锭银子:“你去马行买两匹马,要快!”

颜斐一脸惊奇,抱着臂靠在墙边:“师姑,你下去吃顿饭受什么刺激了?不是明早才走吗?”

花醉州一边收拾着一边回答他:“刚刚我听百姓说,县里的县丞死了,一刻后要封城,若真封了城可就出不去了。”

见他翘着腿靠在墙边没动,花醉州弹了他个脑瓜崩:“时间紧迫,你赶紧的。”

“啊!”冷不丁被弹了一下,颜斐咧嘴嘶嘶着,花醉州掀开窗扇,把他推出去,嘱咐他:“买两匹跑的最快的!”然后啪的一声合上了窗。

颜斐蹲在外面,捂着额头,师姑这下手也忒狠了!明日估计又要肿个包。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乱,还不时伴有百姓惊呼,为首的手一挥,放声说了句“搜”,身后跟着的官差便潮水般涌入客栈。

花醉州背起行囊,趴在门缝上往外看了一眼,来这么多人?

看来正门不能走了。

刚打算跳窗,还没迈出一步。

笃笃——

两声急促的敲门声突兀响起,随即便被人从外狠狠踹开,门扉不住颤抖着,发出阵阵嗡响。

声音很大,花醉州弯着的腰一滞,转身看着堵在门口的一群官差。

为首的约摸四十来岁,跟她身量差不多,那快班往旁边一拉,胳膊搭在一个穿着补丁麻布衣的男人肩上,语气吊儿郎当:“来你好好看看,是不是她。”

花醉州皱了皱眉,什么是不是她?

那补丁男人缩着脑袋,只抬头瞟了她一眼就躲在快班身后连连点头:“是是是!官爷,就是她!”

“拿下。”

“慢着!”花醉州脑子还懵着,这人打什么哑谜呢,“我犯什么事儿了,凭什么拿我?”

快班手交叉在身前,仰起头:“娘子,杀了人就别装傻了,乖乖跟我回县衙,说不定还能留你一具全尸。”

此话一出,门外看热闹的百姓叽叽喳喳的,对着她指指点点:“哎呦这女娘看着面善,没想到是个心狠的。”

“是啊是啊,居然敢杀人!”

……

杀人?谁?她吗?

似是不愿多言,快班挥挥手,示意绑了她。

官差握着刀柄,上前将她团团围住,花醉州将腰间佩剑拔出一寸,问道:“血口喷人!我好端端的杀人干什么!”

那快班是个怂的,见她拔剑,往边上退了退,花醉州见状便往门边走。

只是还未踏出房门,眼前便横亘出一只绿色的袖子,挡在她面前,声音很好听。

“是不是凶手,带回去一审便知。”

花醉州抬头一看,这又谁啊。

“肖县令。”曲择见了人,慌里慌张的站起身恭敬朝他拱手。

县令?曲塘县令?

花醉州心道不好,县令都亲自来了,今日这事只怕不能善终。

于是她就这样一脸懵的被带回县衙升了堂。

“花醉州,据赵合所述,是你杀害了吴耳,你认是不认?”

赵合缩了缩脖子,衣服上的补丁也跟着发皱,似乎是想极力减少存在感。

肖寻岳看着堂下跪着的人,乌发高束,眉眼英气,不由生出几分好奇,刚刚在客栈,他看了个分明,她腰间挂着的剑剑柄处刻了个“闻”。

是广陵闻家人。

但闻家百年前就已避世,很少有人下山,这女娘怎么好端端来了离闻家千里开外的地方。

“我不认!”他话刚落,花醉州急匆匆回复。

说完才觉不对劲,所以这县令带她回县衙,不是因为宋县丞,而是因为吴耳?

等等……

花醉州愣了愣:“吴耳谁啊?”

此话一出,肖寻岳也是一愣:“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

“不可能!”赵合急急反驳,“前日我兄弟二人偷了你的银子,昨晚上我兄弟就死了,这些日子除与你结了怨,再无旁人!”

偷银子?

她想起来了,前日晚上她刚到曲塘,身心俱疲,想着先在街边吃碗面垫垫肚子,没想到被人摸了钱袋子。

花醉州气不打一处来:“你们偷了我的钱,可我追回来了,而且那跛子说他家有八十老母要养,我还给了你们一锭银子呢!你怎么恩将仇报呀!”

赵合没回她的话,反倒是对着肖寻岳磕头:“县令!您听听!她定然是因为那一锭银子怀恨在心,才杀了我兄弟!”

“而且,”赵合指着花醉州,道:“今早见吴耳死于非命,我本打算来报官,却半路见她将宋县丞抛尸闹市!那宋县丞也定然是死于她手!县令,此人外乡而来,不是好人啊!”

“我呸!”花醉州气极反笑,转头问赵合,“你说是我杀了宋县丞,那我今早抛尸的时候,具体是什么时辰,天色如何?”

赵合噎了几声,说不明白:“我,我当时害怕,怎么可能看那么清楚!”

“哼,看不清楚?那有几个人总知道吧?是单我一个还是有同伙?”

赵合眼神飘忽,嘴唇嗫嚅,这……

这句话,那人没教他怎么说啊,他该怎么说?

他不回答,花醉州拱拱手:“县令,你瞧,连他这个报案人都不知道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是杀人凶手?更何况,我此行欲往京城参加武举,若是杀了命官,朝廷岂能用我?”

两个人吵的闹哄哄,花醉州还说的有理有据,肖寻岳一阵头疼。

这赵合是个偷儿,和他那好兄弟吴耳一起住在城东。

两人这些年一直以偷为生,县衙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两个人却屡教不改。

平日嘴里就没一句真话,今日来报官只怕还是为了赏银。

肖寻岳揉揉额头,这两个案子都证据不足,刚想摆手让人先离开,择日再审,曲择却突然从偏厅跑进来,手里还捧着什么东西。

曲择凑到肖寻岳耳边,也不知说了些什么话,肖寻岳一双丹凤眼扫过众人,落在她身上,紧紧盯着她,仿佛要将她剥开来仔细瞧瞧内里似的。

花醉州不明就里,也回盯着他。

曲择退至一旁,肖寻岳抬手,一枚玉佩坠在手里,通体莹白,不着雕饰,正面浅浅刻着亭台楼阁和一大片竹林,看上去十分温润,是块顶好的玉。

“认识吗?”肖寻岳问。

花醉州愣了愣,实诚摇头:“不认识。”

肖寻岳嗤笑一声:“这玉佩是从你随行包裹里搜出来的,你不认识?”

闻言,花醉州更懵了,除了临行前师傅给她的鹿皮包裹,其余的包裹都是她自己收拾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她不可能不清楚,可她确实从未见过这个玉佩。

花醉州也来了气:“不认识就是不认识,我骗你干什么?”

肖寻岳吩咐道:“去,把东西拿过来。”

曲择应了一声,一路小跑去了偏厅,片刻提回来一个包裹摆在她面前。

白色的鹿皮展开,上面放着一个古朴的楠木盒子。

肖寻岳走到堂下,把玉佩放在上面给她瞧了一眼,然后拿起:“诺,衙差搜到时,便是这般光景。”

花醉州低头看着,没吭声,这包裹是她下山前师傅给她的,当时嘱咐她随身带好,等去了京城要亲手交给那位贵人。

因着是别人的东西,她这一路上都不敢打开瞧瞧里面装着什么,她虽不知这玉佩怎么了,但瞧肖寻岳那神色,这玉佩在她的包裹里被找到,不是什么好事。

花醉州小心发问:“这玉佩,怎么了?”

肖寻岳摩挲着手里的玉佩,心道奇怪。

这玉佩宋津臣日日戴在身上,宝贝的很,逢人便炫耀,县衙上上下下都知道他有这么一块玉,他曾问过,这玉佩到底什么来历,竟宝贝至此。

宋津臣说,这是宫里的宋婕妤赐他的。

宋婕妤,是宋津臣的独女。

但瞧她神色懵懂,还带着些好奇,肖寻岳都不用多问就知道,她确实没见过这玉佩。

但既然没见过,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包裹里?

肖寻岳没回她的话,转头问曲择:“这玉佩是谁搜出来的。”

曲择一喜,忙指着自己:“是小的,小的搜出来的。”

肖寻岳扫了他几眼,却也没说话。

众人瞧着他,也不知是何意,肖寻岳站起身,拿起一支黑签,扔在地上:“将这二人暂时收押,择日再审。”

“是!”

花醉州不可置信的睁大眼,她这是,要进大牢了?

肖寻岳看向花醉州,蹲下与她平视:“这位娘子,真凶未找到之前,只能先委屈你去狱中待一段时间了。”

“不是!这玉佩到底怎么了?!你凭什么关我?”

肖寻岳稍倾身,压着嗓子:“这玉佩,是死者生前常戴的。”

言尽于此。

花醉州明白他什么意思,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几个衙差就无情地捂着她的嘴把她往大牢带。

人都走了,肖寻岳的心越来越沉。

摩挲玉佩的指尖愈发缓慢,今年春三月,他刚上任,城南就突发涝灾,淹了不少庄稼,曲水岸边湿滑。

救灾之时,他不慎跌入河中,宋津臣没有丝毫犹豫把他拉了上来,却也因此,玉佩背面被磕了一块极浅的凹痕。

而这块玉佩,却没有。

所以,这并不是宋津臣那一块,只是仿了个形。

有人要害她。

会是谁?为什么要借他的手害她?

这宋县丞一案,只怕不简单。

外头日光大好,斜洒进堂内,肖寻岳身形半掩于阴影之下,半露在光明之内,两股势力交缠不休,把他牢牢锁在那里。

退一步,是万丈深渊;进一步,是白日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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