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楹拖着仿佛灌了铅、快要离家出走的两条腿,终于蹭到了张镜竹偏殿的门口。耳朵里嗡嗡作响,那是身体过度透支的抗议。她停下,背靠着冰凉的门框,大口喘气,
踏进观门,前院空无一人,只有香炉里残留的余烟。她径直走向张镜竹的偏殿,还没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老道士中气不足的埋怨:“衰女包,说好早点回来,天都快黑了……”
扶楹用尽最后一点表演欲,“哐当”一声(其实是想轻轻推)撞开了虚掩的门,身体因为惯性往前踉跄了半步,手里装烧鹅的袋子危险地划了个弧线,差点脱手。她手忙脚乱地捞住袋子,同时抬起头,脸上那个用力过猛的笑容因为惊吓和疲惫显得有些扭曲,但眼睛努力瞪得溜圆,亮晶晶地看向屋里的人,气沉丹田(实则气虚)地嚷道:
“师——父——!您可爱又能干的徒弟,爬!肥!来!啦——!”
声音在“肥”字上可疑地飘高了一下,带着一种“看我看我快夸我”的强行欢快,尾音“啦”却因为气短,弱了下去,变成一声略带沙哑的呻吟。
张镜竹正对着棋盘琢磨一步臭棋,被她这突如起来、造型别致的出场方式惊得手一抖,棋子“啪嗒”掉在棋盘上。
他抬头,就看见自家新鲜出炉的记名弟子,像个刚打完仗、盔甲歪斜、脸上还糊着灰的小兵,杵在门口,笑容灿烂得有点瘆人,眼神发直,手里紧紧攥着的油纸包散发出诱人的罪恶香气。
“哎哟喂!我的三清祖师!”张镜竹拍着胸口,山羊胡都惊得翘起了一撮,“阿楹!胡咧咧什么!什么就见不着了?你是去下山买东西,还是去闯阎罗殿了?” 他眯起老花眼,仔细端详扶楹这副尊容,眉头拧成了疙瘩,“看看你这模样,灰头土脸,气若游丝……到底怎么回事?”
“我没事,就是……买东西走得远了点。”扶楹笑嘻嘻地走进来,先把手里沉甸甸的、散发着食物香气的袋子放在桌上,“师父,您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张镜竹接过,打开一角,浓郁诱人的烧鹅香味瞬间弥漫开来,他脸上的严肃立刻绷不住了,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却还要强装镇定:“咳……又乱花钱!山上清修之地,岂可常贪口腹之欲……” 话是这么说,手却已经很诚实地把油纸包重新包好,紧紧攥住。
“孝敬师父,怎么能叫乱花钱呢!”扶楹理直气壮,又把那个锦盒奉上,“还有这个,您打开看看?”
张镜竹狐疑地接过锦盒,打开,里面那套素雅精致的青花瓷茶具在殿内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他愣了一下,拿起一只小杯,对着光仔细看了看釉色和底款,手指摩挲着光滑的杯壁,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喜爱,但嘴上还是:“这……这太破费了!我用那粗陶的就挺好!”
“哎呀师父,好茶配好器嘛!您那套杯子都缺口了,用这个泡云雾,味道肯定更上一层楼!”扶楹笑嘻嘻地,“再说了,您可是咱们半仙观的观主,用套体面点的茶具,接待香客也有面子不是?”
这话说到了张镜竹心坎里。
他爱面子,也爱享受,只是平时抠搜惯了。
他抚摸着茶具,又看看手里的烧鹅,再看看眼前这个一脸“快夸我”的徒弟,心里那点被“贿赂”的熨帖感实在压不住,终于眉开眼笑,山羊胡都翘了起来:“算你这妹仔还有点孝心!行,东西师父收下了!晚上……咳,晚上加菜!让你也尝尝!”
“谢谢师父!”扶楹目的达到,趁热打铁,开始执行下一步——引出师叔的礼物。她做出忽然想起什么的样子,从随身的小布袋里(其实早就准备好了)掏出一个小巧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色瓷瓶,只有巴掌大,瓶口用软木塞封着。
“对了师父,我今天下山,还偶然得了这么个小玩意儿。”她把瓷瓶递给张镜竹,语气随意,眼神却偷偷观察着他的反应,“好像是……一种挺特别的酒?我也不懂,闻着味儿挺冲的。您见多识广,帮看看?”
张镜竹接过瓷瓶,拔开软木塞,凑到鼻尖一闻。一股极其凛冽、纯粹、仿佛带着泥土和谷物原始芬芳的辛辣酒气直冲上来,让他精神一振。他脸色微变,又仔细闻了闻,甚至用手指蘸了一点点放在舌尖尝了尝,随即咂咂嘴,眼神变得有些惊讶和复杂。
“这酒……”他重新塞好瓶子,看向扶楹,“你从哪儿弄来的?”
“就……老街一个摆摊的老爷爷那儿,他说是自己家祖传酿的,就剩这么一点点了,我看瓶子好看就买了。”扶楹编着瞎话眼睛都不眨。
“祖传的?”张镜竹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显然不太信,但也没深究,只是掂量着瓷瓶,语气感慨,“这味儿……是正宗的川渝土烧路子,而且酿法很老,用料也实在。虽然火候还欠点,年头可能不够长,但底子是真不错。”他顿了顿,看向扶楹,目光了然,“你这细路女……不是买来孝敬我的吧?”
扶楹被戳穿,也不尴尬,嘿嘿一笑,凑近些,小声道:“师父英明!我是想着……师叔他,不是就好这口嘛。我跟他……还不熟,直接送好像不太合适。师父,您看……能不能麻烦您,帮我……转交一下?就说是您得的,分他尝尝?”
张镜竹沉默地看着那酒坛,又看看扶楹明显疲惫却带着点小得意的苍白脸庞,一时间心情复杂。他当然知道这种酒的稀罕和难寻,更清楚这小徒弟为了找它,今天肯定吃了不少苦头。这份心意,对尽欢那小子来说,恐怕是多年未曾有过了。
他捋着胡子,半晌,哼笑一声:“我说你怎么突然这么孝顺,又是烧鹅又是茶具的,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想让我给你当跑腿的?”
“哪能啊师父!我这是真心孝顺您!顺带……顺便嘛!”扶楹拉着他的袖子晃了晃,开始耍赖,“师父~您就帮帮忙嘛!师叔他脾气那么怪,我怕我直接去,酒没送出去,再被他骂出来……您出面,他总得给您点面子吧?再说了,有好酒,师叔心情好了,说不定对咱们观里也有好处,是不是?”
张镜竹哪能看不出她这点小心思,既好笑又有些感慨。
“行了行了,别摇了!再摇我这把老骨头要散了!”张镜竹抽回袖子,把小瓷瓶攥在手里,“东西我帮你带过去。不过丑话说前头,尽欢那小子收不收,收了领不领情,我可不敢保证。他那狗脾气,你也是见识过的。”
“知道知道!只要师父您肯帮忙递过去,我就感激不尽了!”扶楹连连点头,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一半。
“你呀……”他摇摇头,语气彻底软了下来,“真是个不省心的小猢狲。为了口吃的……呃,为了点礼物,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行了行了,东西都看到了,很好,师父很……欣慰。” 他把“很喜欢”咽了回去,换了个更矜持的词,“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你屋里躺着去!晚饭我让人给你送过去。再在这儿强撑,小心我让你明天抄一百遍《道德经》!”
扶楹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泪都飚出来了,含糊地应道:“是……师父……我这就‘滚’……” 说着,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梦游似的往外挪。差点被门槛绊倒,惹得张镜竹在后面直喊“看着点路!”
扶楹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补充一句:“师父……烧鹅趁热吃……茶……明天再泡……” 然后,就真的“飘”出了门,朝着自己厢房的方向“蠕动”而去,背影写满了“我已透支,勿扰”。
当晚,张镜竹果然拎着那只小瓷瓶,还有从扶楹“上供”的烧鹅上特意留下的一只肥美鹅腿,溜达到了后院许尽欢常待的那间偏僻小屋。
小屋门窗紧闭,里面没点灯,但浓烈的酒气还是从门缝里透出来。张镜竹敲了敲门,里面没反应。他也不客气,直接推门进去。
屋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勾勒出简陋家具的轮廓。许尽欢果然在,没点灯,也没睡,就靠坐在墙角的旧竹榻上,手里拿着他那个旧酒壶,身影几乎融在阴影里,只有那只完好的左眼,在黑暗中闪着一点微光,看向门口。
“又喝?”张镜竹熟门熟路地摸到桌边,找到火机,点亮了那盏积满灰尘的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映出许尽欢那张胡子拉碴、写满颓唐不耐的脸。
“关你屁事。”许尽欢声音沙哑,灌了一口酒,看都没看他手里的东西。
张镜竹也不在意,把油纸包和瓷瓶往旁边那张吱呀作响的小破桌上一放,自顾自地说:“今天楹女下山,买了只烧鹅孝敬我,味道不错,给你留了条腿。还有这个,”他拿起小瓷瓶,拔开塞子,让那股凛冽的酒香飘出来,“说是无意中淘换到的土烧,让我尝尝。我喝了,味儿挺正,想着你好这口,拿过来给你也试试。”
许尽欢的鼻子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那只完好的左眼终于转向了桌上的瓷瓶,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快的锐利。他沉默着,没动,也没说话。
张镜竹知道他的脾气,也不催,自己搬了张瘸腿凳子坐下,打开油纸包,浓郁的烧鹅香味立刻盖过了屋里的劣质酒气。他撕下一小块鹅肉,放进嘴里嚼着,含糊道:“那细路女,心思活络,胆子也不小。今天缠着我打听你半天。”
许尽欢哼了一声,依旧没接话,但目光在瓷瓶上停留的时间明显长了。
“我看她啊,是被上次巷子里的事吓出后遗症了,又觉得你好像真有点门道,想跟你套近乎,求个心安。”张镜竹慢悠悠地说,“这酒,八成是她特意找来,想讨好你的。怕你凶她,不敢自己来,就绕个弯让我送来。”
许尽欢终于有了反应,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声音粗嘎:“马屁精。”
“是有点。”张镜竹承认,“不过嘛,这马屁拍得还算有点水平。至少这酒,找得对路。” 他把瓷瓶往许尽欢那边推了推,“尝尝?比你那壶里灌的马尿强。”
许尽欢盯着那瓷瓶看了好几秒,终于,放下了自己那个旧酒壶,伸手拿过小瓷瓶。他没急着喝,而是先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那凛冽纯粹的香气,闭了闭眼,像是在品味。然后,才对着瓶口,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酒液入口,如火线般烧灼而下,带来强烈的刺激感,但随之而来的却是醇厚的谷物焦香和一丝奇特的回甘,与他平时喝的劣质散酒天壤之别。
许尽欢喉咙里发出一个满意的、低沉的咕噜声,又喝了一小口,这次品味得更久。
“怎么样?”张镜竹问。
许尽欢没直接评价,只是把瓷瓶握在手里,拇指摩挲着冰凉的瓶身,那只完好的左眼在昏暗灯光下晦暗不明。半晌,他才沙哑地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酒还行。人呢?”
“人?就是个有点小聪明、胆子忽大忽小、身体不咋地、运气也不咋地、但目前看来好歹还知道尊师重道的妹头。”张镜竹总结道,“你想认这个师侄,就给她个笑脸;不想认,喝了酒拉倒,反正她也不敢找你麻烦。”
许尽欢又沉默了,只是握着酒瓶,慢慢喝着。油灯的光晕在他脸上跳跃,忽明忽暗。那只蒙翳的右眼似乎也朝向虚空,不知在想什么。
张镜竹也不多待,把烧鹅腿往他那边又推了推,站起身:“东西送到了,我走了。你慢慢喝。”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状似随意地说了一句:“对了,楹女好像还在托人打听更地道的陈年烧刀子,估计是觉得这瓶还不够好。啧,倒是挺舍得下本。”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留下许尽欢一人在昏暗的小屋里,对着那瓶特别的土烧和一只香喷喷的烧鹅腿。
门关上,隔绝了大部分光线。许尽欢又坐了一会儿,才拿起那只油纸包,打开,扯下鹅腿肉,大口吃起来。就着那瓶“马屁精”送来的酒。
酒确实不错,比他最近喝的任何一壶都好。鹅腿也很香。
翌日,扶楹是在浑身的酸痛和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中醒来的。昨日的疲乏深入骨髓,胳膊、肩膀、小腿无一处不叫嚣着抗议。
但一想到那坛历经周折才“请”上山的陈年烧刀子已经安稳地待在师父那里,等待转交到师叔手中,她心里就像被清晨的阳光晒过一角,暖洋洋、轻飘飘的。
扶楹没指望立刻得到什么回报,甚至没奢望师叔会对她改观。
许尽欢那种人,一看就不是几句好话、一点礼物就能打动的。
他若因此开心一点,哪怕只是喝酒时眉头舒展一瞬,她这通折腾也算值了。毕竟,他是师父的师弟,是这观里一份子,而且……那双眼睛背后的故事,让她莫名觉得,这样的人,不该一直只有劣质酒气和颓唐相伴。
早课时,扶楹强打精神,但哈欠还是忍不住一个接一个,念经的声音都比平时虚软几分。
张镜竹坐在上首,半阖着眼,山羊胡随着诵经声微微颤动,似乎没注意到她的萎靡,只是在早课结束后,经过她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哼了一句:“逞能。”
扶楹缩了缩脖子,没敢吱声。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浓烈、醇厚中带着霸道火气的酒香,顺着晨风,从前殿与后院相连的月亮门方向,幽幽地飘了过来。
是那坛烧刀子!开了!
扶楹精神一振,手里的扫帚都停了下来,伸长脖子使劲嗅了嗅。
就连在前殿廊下晒太阳打盹的张镜竹,鼻翼也动了动,睁开眼睛,望向酒香飘来的方向,低声嘀咕了一句:“嚯,还真舍得啊……”
酒香越来越浓,渐渐弥漫了小半个前院。这香气似乎有生命一般,并不四散飘溢,而是凝成一股,执着地从后院方向涌来。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月亮门那边的光影晃动了一下。
许尽欢出现了。
他还是那身旧夹克,头发依旧硬挺杂乱,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颓唐又带着点不耐烦的调调。
但许尽欢手里,却多了一个东西——不是他那个磨得发亮的旧酒壶,而是一个粗陶小碗,碗里盛着清亮如水、却在阳光下微微荡漾着琥珀光泽的液体。浓烈的酒香,正是从这只碗里散发出来的。
许尽欢径直走到张镜竹晒太阳的廊下,也不说话,把碗往张镜竹旁边的矮凳上一放。
张镜竹看了看那碗酒,又看了看许尽欢。
许尽欢依旧没说话,只是用那只完好的左眼瞥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目光随意地扫过眼睛瞪得溜圆的扶楹。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依旧没什么情绪,随即移开,双手插回夹克口袋,踢踏着那双旧鞋,又晃悠着回后院去了。
整个过程,一个字都没说。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那股凝而不散的浓烈酒香还顽固地留在空气里。
张镜竹低头看着矮凳上那碗酒,笑了笑,伸手端起来,凑到鼻尖深深一嗅,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啧,这劲儿……够正!” 他小心地抿了一口,闭上眼睛,半晌,长长地“哈”出一口酒气,仿佛全身毛孔都舒展开来,“痛快!窖藏够年头,火气都化成了绵里针,好酒!真是好酒!”
他品评完,才看向还傻愣着的扶楹,朝她招了招手,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楹女,过来。”
扶楹如梦初醒,起身跑过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镜竹手里的碗,又看看后院方向,一脸茫然加震惊:“师父,师叔他……这是……”
“这还不明白?”张镜竹晃了晃手里的碗,琥珀色的酒液在粗陶碗壁挂出漂亮的“泪痕”,“你师叔这人,脾气怪,嘴也硬。他能把这开坛第一碗酒,端出来给我,就已经是天大的‘表态’了。”
“表态?”扶楹还没完全转过弯。
“意思是,这酒,他收了。而且,”张镜竹指了指碗,“品过了,认可了,觉得是真好东西。所以,这第一碗,拿来给我尝尝。这在他们师兄弟之间,算是个不成文的规矩,得了好酒,分一口,意思到了就行。” 他顿了顿,看着扶楹,“当然,这酒是谁‘偶然得来’的,他心里门儿清。这碗酒端出来,既是对酒的认可,也是对我这个师兄知会一声,更算是……对你这份‘孝敬’,一个无声的回应。”
无声的回应……扶楹咀嚼着这句话。没有感谢,没有夸奖,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只是用一碗酒,表达了“东西不错,我收了,承情”的意思。
这很许尽欢。
张镜竹看着她那副窃喜的样子,笑着摇摇头,把碗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给扶楹。
那是一块约莫拇指指甲盖大小、扁平的、灰扑扑的金属片,边缘不太规则,表面有细微的磨损和刻痕,看不出具体材质,非铁非铜,入手微凉。
“这什么?”扶楹接过来,好奇地翻看。
“你师叔刚塞给我的,让我转交。”张镜竹眯着眼睛,靠着廊柱,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他原话是:‘给那聒噪楹女,找个绳子挂脖子上,别整天一惊一乍,晦气。’”
扶楹:“……”
这算什么?回礼?还是……护身符?她仔细看着这不起眼的小金属片,上面隐约有些极淡的、扭曲的纹路,像是某种残缺的符文,又像是自然磨损的痕迹。
“师父,这到底是……”
“戴着吧。”张镜竹没有多解释,只是淡淡道,“你师叔出手的东西,哪怕是块破铁片,也比你外面求的那些开光法器管用。他嫌你‘魂魄不稳’、容易招惹东西,这东西,大概能帮你‘定定神’。平时别摘,洗澡睡觉都戴着。”
扶楹握紧了手里微凉的金属片,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师叔他……虽然态度恶劣,说话难听,但竟然真的给了她东西,还是这种听起来很有用的东西!这可比一句轻飘飘的“谢谢”分量重多了!
“我……我知道了,谢谢师父!也……也谢谢师叔!”扶楹郑重地把金属片擦在手心,决定一会儿就去找根结实的红绳串起来。
张镜竹摆摆手,又眯起眼睛享受阳光和残留的酒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