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南山 第5章 第 5 章

虽然林枝醒后被医者反复检查过，确认林枝并没有受伤。

但林枝到底是失了记忆，又无妖力，医者还是让林枝静心修养半月。

林枝醒后，侍者拿过几套衣服，让林枝挑选。林枝选了许久，最后才选定了一套深黑的劲装。

在侍者的帮助下，林枝换上了深黑劲装，站在镜子前打量着自己。只是，透过镜子，林枝看到站在自己身后的侍者，看向自己那奇怪的眼神。

林枝摸着身上的衣服，心中却在思索着方才自己选了这套衣服后侍者诧异的神情。

这套衣服有何不对吗？林枝百思不得其解。

...

林枝决定好自己的名字后不久，齐云深也从他人口中得知了此事。

林枝很早便已经否认过自己是齐云深的妹妹，加之刚刚苏醒时齐云深的举动吓到了林枝，齐云深一时也不好强求林枝见面。

于是，齐云深只能悄悄躲在院子外，安静地看着院子中的林枝。

即便林枝妖力低微到无法感知身边的人和事，但齐云深看着林枝的眼神实在是太过强烈，林枝怎么都无法忽视。

因此，齐云深的每次探视，林枝都能知道。

终于有一次，林枝实在是忍不了了。

林枝走到齐云深身边，对着齐云深问道，“明明我已经和你说清楚了，我是妖族，不是你的妹妹，你为何总是要来看我？”

“所谓异人，不过是血脉天赋异于常人。但归根结底，异人没有妖力，始终还是被算作是人族的一部分。”

“所以呢？”林枝实在是不懂，为何齐云深要和她说这些南山局中无人不知的常识。

“没有妖力，异人多靠武功傍身。我妹妹剑术极好，为了方便练武，她常将头发直接在脑后扎成一条辫子，就像你这样。”

听到齐云深的话，林枝连忙将放在身前的辫子甩到身后。

齐云深直勾勾地看着林枝，“何况，身为妖族，多为修炼法术，你为何要穿这种便于贴身打斗的劲装？”

林枝一时被齐云深问的哑口无言。

此时，林枝终于明白了那位侍者在她选择劲装后那诧异的眼神。

是了，她身为妖族，穿衣打扮却与南山局中的异人更为相似。

更令林枝疑虑地，是明明自己已经妖力全无，理应安坐房中静心修炼。但每每看向院子，自己就再也无法静下心，到院子中捡起一根树枝，便能舞出一套套精绝的剑法。

林枝心中的疑虑自然是不敢让任何人知晓。

林枝一时之间无法反驳齐云深的话，知道齐云深无法随意走动，林枝只能飞快跑开。

齐云深向前跟了一步，却又生生停下，紧紧盯着林枝离开的背影，暗暗发誓，“我一定会将你的记忆找回来，我的妹妹。”

——

“林枝，山神大人让你去议事厅。”菌人敲敲坐在桌边发愣的林枝。

林枝一脸茫然地转过头，看到菌人时眼里才多了些光彩。

林枝重新看向院子，明明已经将自己绑在桌边，限制着自己抑制不住想要去院子练剑的心思。但是只要一看到院子，便已经在脑海中开始想着在院子中练的剑术。

林枝解开脚上的绳子，对菌人说道，“好，走吧。”

林枝跟着菌人到了议事厅，才发现厅中站着一个自己在南山局中还未见过的妖。

那只妖身形高大，明明未至冬日，却身披裘服，黑色长发近乎及地，其中还掺杂了些许白发。

山神、林还和凤煌围在那只妖身边，低声交谈。齐云深坐在一旁，低头思索着什么。

菌人上前向天虞汇报，那只妖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枝。

天虞走近，向林枝介绍道，“这是盛声，本体乃狌狌，他的眼睛能看到一切过往之事。他也是南山局的妖族，不过此前被西山局借去了，所以你还未曾见过。”

林枝低头行了一礼，说道，“在下林枝。”

“林枝？倒是与我一个旧友的名字十分相似，不知你的真身是什么？”盛声上下打量着林枝。

林枝对盛声话中与她名字相似的旧友有些好奇，但还是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我的真身是什么。”

盛声被林枝的回答逗笑，“有趣，竟然还有妖族不知道自己的真身？”

“抬起头。”盛声蓦地冷下声音。

听到盛声的话，林枝抬头看向盛声。

盛声的眼睛中逐渐有金光流动，林枝陷入那流动的金光中，身体仿佛失去了所有重量，整个世界只剩下那双金瞳。

林枝一震，盛声眼中的金光慢慢褪去，侍者伸手扶住脱力的林枝。

良久，盛声始终一言不发，林还和齐云深被逼急。

一人一妖走到盛声身边，齐云深抓住盛声问道，“到底如何？”

盛声回味着林枝的记忆，“很奇怪，她的记忆与我之前看到过的记忆都不一样。在南山局醒来之前，她的记忆里只有黑暗，然后便是感觉到四周很是逼仄，然后是水，记忆的最后一刻是无尽的红色。”

“怎么可能，身为妖族，既然能化为人形，怎么可能没有修炼的记忆。”凤煌站在一旁，“盛声，你真的看完了她的过往了吗？”

“你没有资格质疑我。”盛声转头看着凤煌一字一顿道，“我的金瞳能看到一切过往，她的过往只有那些。”

“那她的记忆中也没有我、南山局和北山局吗？”齐云深一急，抓住盛声的手收紧，指着林枝问道。

“你这个异人是聋了吗，我都说完了，别碰我的衣服。”盛声一把甩开齐云深，向后退去。

“好了，大家都了解盛声的能力，在探查记忆这件事上，他说的话必不会有假。”天虞打断众人对盛声的纠缠。

天虞对扶着林枝的侍者吩咐，“先让林枝回去歇息吧。”

侍者低低应了一声后，将扶着林枝离开了议事厅。

“怎么会这样，不管她是谁，她的记忆怎么可能只有一片黑暗。”凤煌等林枝走后，大声嚷嚷。

凤煌急得团团转，“现在这样怎么才能确定林枝究竟是谁！”

盛声端坐在一旁，缓缓抿了一口茶水才插话，“大家都知道，西山那边的祸事可是由一只不知真身的妖引起的。西山那边出事的时间与这位...林枝出现的时间倒是刚好对上了。”

天虞揉着头，显然也是被目前的情况绕住，“这种扰乱大家心神的话少说。”

被山神训斥，盛声尴尬地抿抿嘴。议事厅一时间陷入了死寂。

沉默了许久，盛声才再次出声，“她出现在南山局时，手中拿着迷谷枝？”

“对啊，当初她拿着迷谷枝，浑身是血地倒在了南山局的铺子中。一开始大家以为她是人族，后又发现她是妖族。”凤煌听到盛声的疑问，赶紧回答。

“在她的记忆中，我没有看到迷谷枝是如何到她手上的，或许是她的记忆有问题。”听完凤煌的话，盛声说道。

齐云深起身，向天虞行礼道，“山神大人可有发现，林枝近日的装扮，与我妹妹往日的装扮极为相似，若是她不是我妹妹，为何喜好会如此相似。”

“记忆很短，是她此前所有的记忆都被夺去或封印。鲜红，或许与当时她身上的血有关。”林还终于出声。

“那按你的想法，黑暗和逼仄又作何解释？”盛声问道。

林还静默。

天虞说道，“林还说的也不无道理，不过这她记忆中那些东西是如何串联到一起，想必还是要等林枝恢复记忆才能知晓。”

...

被盛声探查完记忆后，林枝的身体十分疲惫。

连着几日，林枝都浑身疲软地倒在榻上休息。

林枝拍着榻上的被褥，愤愤地嘀咕，“早知道被那个盛声探查一次记忆会这么累，我绝对不会让他查我的记忆。”

由于无法静心修炼，加之最近几日林枝实在是累得起不来，林枝现下的妖力堪堪与南山局中的菌人相比。

菌人乃南山中一种特殊的妖族，由于本体的限制，寿命堪堪一月有余，其中天赋出众者，最多也只有两个多月。

因此，菌人是南山地界中，妖力最低微的妖族。

剑术上，倒是由于林枝此前每日都会在院内练上三个时辰，因此突飞猛进。

林枝惆怅的趴在桌边看着院子。

作为一个妖族，法术远不及剑术，听起来简直离谱。

难道自己真的是齐云深的妹妹齐星晓吗？

林枝不解，人族真的有可能成为妖族吗？

林枝走出院子，找到一个蹲在角落的菌人。戳一戳，把修炼中的菌人戳倒。

“不知能不能带我去一趟藏库？”林枝将一个珠子递出，“这可是凤煌给我的聚灵珠，三珠树上每千年才能结出三颗的珠子，据说能加快妖族修炼，你带我去藏库，我借你用几日，如何？”

菌人爬起，看着林枝手中的聚灵珠，飞快地晃着菌帽，不等林枝说话，便蹦跶着向前走。

林枝连忙跟在菌人身后。

到了藏库门口，菌人回头，伸出小手。

林枝蹲下身，轻声说道，“这颗珠子比你都大，你拿走还要耗费妖力，不如你就呆在我旁边修炼吧。”

菌人摇摇自己菌帽，答应了。

接下来每日卯时，林枝都会随菌人一块到藏库，林枝看书，菌人就借着林枝的珠子修炼，直到夜半才回房休息。

直至林枝看完藏库中全部关于妖族历史的藏书，都没找到人族转变为妖族的记录。

林枝敲敲看书看得发沉的脑袋，戳戳在一旁修炼的菌人，“藏库中关于妖族历史的藏书就只有这些了吗？”

菌人晃晃菌帽，“这里已经是全部书了，如果还想知道书以外的历史，就要去找藏库的管理员了。”

林枝震惊地瞪大了眼，凑到菌人旁边问道，“藏库还有管理员的吗？我这几日在这里读书都没有看到人啊？”

“我在这里。”阁楼有一声音传来，一只苍白看不见血色的手缓缓举起。

林枝跟着菌人走上阁楼，才发现藏库的管理员是一个肤色苍白的女子，眼下挂着一圈青黑，不知多久没好好休息了，看着十分弱不禁风。

阁楼上放着几个书柜，书柜中堆放了不少的竹简和书籍。一堆深黑的木头堆放在阁楼的角落，与这个充满着墨香的阁楼格格不入。女子坐在书案前，书案上摊着一本泛黄的有些看不清字的古籍。

林枝挪到女子身旁，用气声问道，“你为什么躲在阁楼啊？”林枝动作很轻，深怕一个不小心将女子碰倒。

“我没有躲在阁楼，阁楼是我歇息的地方，而且这几日，我都在修理一些损坏了的藏书和处理案卷。”女子答道，“你只不过是来藏库看一些妖族历史的书，我没有必要去打扰你。”

女子开口问道，“我刚刚听到，你们想要知道藏书以外的妖族历史，你是想知道什么吗？”

“你看着好年轻啊，你能知道多少妖族历史？”林枝看着与自己年纪仿佛不相上下的女子，反问道。

“我叫阿如琢，是不死民，寿命漫长，甚至比一些妖族还要长，妖族历史不说全部都知晓，但南山地界也少有我不知道的事情，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可以来问我。”

林枝坐到阿如琢身边，赶紧询问人族是否真的有可能成为妖族。

自从在阿如琢的口中再三确认了此前从未有过人族转变为妖族的事情发生后，林枝便清楚，齐星晓或许已经离开人世。

至于，她为何与齐星晓如此相似，想必是齐星晓的失踪与她的归来之间存在着某些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