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玉 第91章 安神药

自那日之后，柳闲愉断断续续睡了三天。

这三天里，除了头一天大家都忙，没有上门打扰。从第二日开始便陆陆续续有人登门，来看望柳闲愉的伤势。

原本是不至于这般多人知晓此事，奈何那晚的动静确实大，盯着将军府的人又多，这一来二去，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全都知道了。

春彩在应付了两日来客之后也是有些疲惫，莫名觉得和去年有些相似。

去年柳闲愉为了装病，愣是在床上躺了六七天。但硬要说，还是去年的情况更好应付一些，毕竟那会只要推说不舒服，便可以谁都不请进来。可今时今日就不一样了，柳闲愉的官不大不小，有同僚有上司，真不让人进门也不行。

金吾卫那边来了两拨人，一拨是跟着宁思皓和江实过来探望的，另一拨，则是中郎将带着御医上门，看柳闲愉这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中郎将是带着皇帝的旨意从宫中出来的，他望着躺在床上的柳闲愉没说什么，只耐心等待御医的诊断。

御医看完有些出奇，说柳校尉这伤不至于昏睡这么久，这会也该清醒了。

春彩站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心说能不能说点别人不知道的。

但她还是好声好气将人送出了门，真诚地希望和这群御医再也不见。

“他醒了就告诉他留在家中好好养伤，不必着急着回金吾卫。”中郎将道。

见春彩点头应下，他又叮嘱家中若是有事，记得来金吾卫喊人帮忙，不要藏着掖着。到底是他们金吾卫的人，哪有被人欺负了去的道理。

燕行云和苏问前后脚来过，一个是刚值完大夜，听闻情况赶紧赶来的。另一个则是上值的时候才知道情况，跟着中郎将忙前忙后大半天，等到下值才有空来。

苏问望着躺在床上的柳闲愉，也是叹气，叹好友命运多舛。

就连严子君都抽空来了一趟。

出奇的是，往常最爱凑热闹的四皇子却是没来。估计是察觉到了些什么，怕柳家人清算的时候把他带上。

更多的，都由管家去应对。春彩实在是无法在照看柳闲愉的同时分心，去应付这些个人。

柳闲愉实在是睡了太久，她放心不下，几次把脉都没看出问题，干脆去把恰巧来京的师叔请来，看看柳闲愉的状况。

“倒是什么情况，竟是连你也觉得棘手？”张善背着医箱，跟着春彩进了房间。

年春彩这三个字，放在北疆那可是数一数二的名医，甚少有连她都应付不了的情况。北境军中更是没有不夸的，过去那些年里，被春彩在捞回来一条命的人可不少。还是柳白昼说姑娘家的也该看看繁华富贵的样子，不能成天跟着她们在边疆吃尘，这才把人派来了京城看着柳闲愉。

“唔，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最深的伤口也不需要缝合，脉象上看有些受惊和虚弱……但是这些都不是紧要的，他已经躺在这里三天了，我没能找到他不醒过来的原因。”春彩站在一旁看张善把脉，一边絮絮叨叨。

她真是什么原因都想过了，但柳闲愉就是不醒，惹得她现在有些着急上火。

张善把了脉，问：“他过往有过梦魇的情况？”

“有，偶尔会有一次。”春彩回忆了一阵，“他睡眠一直都挺差的，经常不点香就没办法好好入睡。”

张善了然，刚收回手，便听见有人推门进来的声音。

二人齐齐望去，只见谢少钧推进门进来，满脸疲惫之色。

这几日他一直在大理寺忙碌，那点休息的时间他也不肯就近留在大理寺休息，一定要回来守着柳闲愉才算是放心。

他看见有生人，略略打起一点精神：“春彩姑娘，这位是？”

“哦，我师叔，姓张名善，出身药王谷。我请他过来给少爷看看，看是什么原因一直不醒。”春彩解释道。

谢少钧听见药王谷的名号，眼中有了些神采：“神医怎么说？”

“神医不敢当，”张善摇头，“柳公子没什么大碍，大概明天就会醒。应该是一直以来都高度紧张，休息也不好，所以这会才多睡了一阵。”

听他这么说，谢少钧可算是松了口气。

他最怕是柳闲愉有什么暗疾，是他们没发现的，才导致一直昏睡不醒。

还好，还好没什么大事。

“那……我们还有什么能做的吗？”他问。

张善问春彩要来纸笔，开了道安神定惊的方子：“去抓药先煎一碗喂他喝了，醒了之后再来找我，我给他施针。”

春彩点点头，将张善送走，顺便去抓药煎药。

谢少钧望着躺在床上的柳闲愉，恍然想起他们重逢后的第一次见面，柳闲愉也是这般躺在床上。

那时候他还未越过屏风的位置便被书吏喊走。当时他是怎么想的呢，他想，没看见也好，他真得很担心自己会当场失态。

如今柳闲愉虽然躺在这里，他反而稍稍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只是多睡一会，就当柳闲愉补回过往失去的睡眠罢。

系统忽然出现在他的头顶：“你看吧，我就说小愉没事，你还不信。”

谢少钧没有回答。他虽也知道这东西的威能，但始终还是会担心，会因为什么都做不了而着急。

他拉过柳闲愉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感受着柳闲愉的体温和温软的皮肤。心中终于是安定了些，没再像是之前那般害怕。

晚些时候春彩煎好了药，谢少钧使了点办法，把药喂了进去。

“师叔说了，他还会再睡一阵，你还是先去洗个澡，休息一会再说吧。”春彩接过药碗，劝道。

谢少钧还想说些什么，春彩又劝：“等小愉醒来，见你这么憔悴岂不心疼？”

话都说到这份上，谢少钧也只能去休息。

柳闲愉是第二日晌午醒的。

醒的时候房间里没人，他睁开眼，半晌又闭上了，像是在思考现在是什么时候。他身上有些疼，不过这点疼痛可以忽略不计。

不知是不是因为终于睡了个好觉，他现在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他躺在床上缓了阵，才坐起身来。他躺得太久，感觉骨头都散了，还感觉有些肚子饿。

“叮”的一声轻响，系统上线了：“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柳闲愉看着自己手上的绷带，感觉有些不太真实，“我们又回溯了？”

过往的几次回溯，系统都屏蔽了柳闲愉的记忆，提前抽走了他的意识，所以他并没有自己死亡的记忆，只觉每次睡了很长的一觉醒来，便已经是下一次的轮回。

他以为这次也是。

柳闲愉并不是第一次那般直面严景珣，只是在那之后，一般都是宣告他失败的时候。

“没有，我们没有回溯，你还活着。”系统摇头摆尾，飘逸的尾鳍随之飘动。

“没有？”柳闲愉有些疑惑，随后他终于想起来那晚上是他打赢了，他亲手报了割喉之仇。

一直在外间坐着的谢少钧听见动静，探头进来看，见着柳闲愉起身也是欣喜。他往里间走了两步，方才想起来自己手中还拿着毛笔。

昨日张善说今日柳闲愉会醒，谢少钧实在是耐不住性子待在大理寺，便干脆把公文带过来这边写。

他绕回去搁下毛笔，让钟复在此等候片刻，自己则是迫不及待地进去看柳闲愉的状况。

“鸿玉？感觉如何？”他问。

柳闲愉活动了一下脖子，道：“感觉还行，现在什么时候了？”

“三月初八，你睡了四天。先别着急着起来，再坐一会，我让人唤春彩姑娘过来看看，顺便给你带点饭菜垫一垫。”谢少钧按住了柳闲愉，朗声朝外间喊了一句，让钟复去请春彩。

柳闲愉见他如此紧张，忍不住笑：“做什么这么紧张？”

谢少钧摇头：“你睡了这么些天，别说是我，春彩姑娘他们也紧张得很。”

柳闲愉感觉有些异样，还想继续追问。话还没说出口，人就已经进来了，还是一群人，房间里站不下的都凑到窗边去了。

春彩进来看他已经醒过来也是十分高兴：“醒了？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把手给我。”

冬云和小蝶一个端着饭菜一个端着药碗进来，看见柳闲愉醒了也是十分感动。丢下托盘就围过来床边，差点没把谢少钧给挤走。

柳闲愉看笑了：“都围在这里做什么，该干嘛干嘛去。”

窗边的人被管家赶跑，房间里的几人也就走远了两步，根本不舍得离开。柳闲愉见状，也就随他们去了。

春彩摸完脉，确定柳闲愉没事了才松了口气：“吓死人了，一睡就是好几天。”

“好姐姐，我也不是没事了嘛。”柳闲愉使出杀手锏，卖乖。

这下好了，饶是春彩有再大的脾气，也是没法发作了。她摇摇头：“行了，起来吃饭顺便把药喝了。啊对了，晚些时候我会叫张师叔过来一趟，你记着点，别找理由推脱啊！”

柳闲愉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听话，春彩才愿意离开。

春彩出门的时候把冬云和小蝶也带走了，冬云不愿意走，春彩刚眯了一下眼睛，冬云就麻溜地滚了。

房间里便只余下柳闲愉与谢少钧二人。

柳闲愉伸了个懒腰，爬起来吃饭，谢少钧则是陪在旁边扒了两口。

“作甚，饭菜不合你胃口了？”柳闲愉瞥了他一眼，谢少钧脸色是难掩的疲惫，仅仅是用膝盖去想，柳闲愉都能想出来他这几天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桌上的饭菜精致且清淡，其实很符合谢少钧的口味，只是这人没什么胃口罢了。

他听柳闲愉说，也只是微微笑了一下，伸手去摸旁边的药碗。确定药的温度适合，他才端到柳闲愉的面前来：“来，趁热喝。”

“这什么？”柳闲愉皱眉。他不觉得自己有虚弱到要喝药的地步。

“安神药，张神医说你的休息不够，又一直紧绷着，这会得多休息才是。“谢少钧见他不懂，干脆把药碗递到柳闲愉的嘴边，以眼神威胁他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