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谢江知的善意,看穿他厚厚外壳下内心的怯懦和柔软,看懂他表面故作冷漠下的不安和自卑。
然后小心翼翼地守护了他仅剩的体面。
整整一节课,司逾白都心神不宁。
江知看书时,她鸦羽般的长睫垂落,温婉又宁静。
有人和江知交流时,她侧耳倾听,温柔有礼。
老师提问时,她侃侃而谈,自信又明媚,周身的温暖感,暖得灼人。
司逾白的心跳,一次又一次剧烈失控。
情窦未开,他不懂什么是心动。
江知的出现,让他灰暗枯燥的青春,第一次天光乍破。
全因一个江知,他的生活里,闷热的秋,聒噪的蝉,飘落的叶,枯燥的学校,全都变得生动起来。
司逾白开始有了期待。
期待每天来到学校,期待晨读时身侧的女声,期待傍晚靠窗拂过脸庞的风,期待身侧女孩的身影。
他依旧腼腆内敛,很容易害羞。依旧不善言辞,不敢多和她说话。
可他开始靠近她,无声付出。
趁着课间无人注意帮她摆正被风吹开的课本。
少年的心意,无法宣之于口,只能藏在笨拙的小细节里,安静又赤诚。
穿堂风吹过窗户,书页沙沙作响,两人身影在阳光下轻轻叠在桌子上,密不可分。
司逾白看着交叠的光影,心中一片柔软。
不过短短数日,学校的梧桐叶便褪去盛夏的浓浓绿意,晕开浅浅淡黄,风吹树梢,桐叶簌簌飘落,铺起一整片温柔的暖秋。
刚升入高中,学习节奏渐渐变快,课堂变得更加严肃,读书声,粉笔轻响声,课间讨论声,构成了日复一日的班级日常。
两人之间依旧话少。
其实是司逾白单方面话少,江知好像很爱聊天。
并且从某种方面来说,她还是一个特别会倾听的人,一直用最舒服,最合群的方式陪伴着身边每一个人。
每次她主动找话,司逾白都耳尖通红,浑身拘谨,很短的几个字,总是说得非常磕巴,连眼神都不敢多停留。
江知不介意他的沉默。
她看得出司逾白的慢热和自我封闭,了解看似疏离的背后实则是司逾白更为干净柔软的内心,比所有人都真诚。
所以她从不刻意尬聊,不逼着他去回答,更不调侃他的沉默寡言。
就这样一直用他们之间最合适最舒服的方式,陪着他。
语文课上,老师要求背课文,大家都忙着各读各的,人声鼎沸。
江知声音软糯,咬字清楚明亮,夹在群声里缓缓朗读。
司逾白压低声音,把气息调整得特别轻。
目光不自觉落在江知脸上。
她认真读书的时候,眼神专注,眉头紧锁,连捏着课本两边的手都在悄悄用力。
他偷偷地跟着江知的语速读。
她快他便也快,她慢他便调整语速也降下来。
无人知晓的角落,司逾白稚童似的找到了自己的玩具。
做题的时候更是如此。
司逾白成绩极好,一路当了很多年的全年级第一。
只是为人低调,不张扬,也从不炫耀。
并且理科一类的学科,他更是信手拈来,基本老师板书刚刚写定,他便已经算出答案,安静地等着全班进度。
身旁的江知经常蹙着眉。
文科是她的优势,理科就要稍显吃力,经常要琢磨很久,笔尖划动不止,却总是落笔犹犹豫豫。
以前司逾白做题的时候,做完就安静着发呆,自从跟她做了同桌,再也无法安然走神。
数学课,他一直盯着江知的草稿纸,看她不会做的题,看她写不出来的下一个步骤,看她涂涂改改,犹豫不绝的模样。
他想帮她,却又觉得冒昧过不了心里那一关,踯躅着不敢直白搭话。
“这只是在偿还上次她帮我说话。”他自我说服着,无声默念了几遍。
于是他笨拙的,用自己沉默的方式去帮她。
他把解题步骤写得特别工整,没有半点儿潦草推演得清清楚楚的,用利落的字迹写在横格草稿纸上,然后挪向她那边一点点。
就几厘米。
他确定江知余光可以看到,卡点的几个步骤,能让她看懂哪里有问题,又能引导着她自己去思考。
刚好不显得刻意。
一开始,江知没有注意到哪里不对。
次数多了,她逐渐察觉身侧少年总是会在她困惑的时候静静摊开解题步骤,安静地替她解惑。
“这大冰块脸心还挺热的。”江知心里软成一片。
她知道他腼腆,不善言辞,知道他暂且不会主动开口教她,可是他在用自己独有的方式,小心翼翼又温柔地帮她。
司逾白的内心也悄悄对同桌的这个小姑娘,开了一扇小小的、温柔的天窗。
秋叶枯黄,梧桐满窗,又是一天大课间。
上一节数学课窝瓜头老师出的题目太难,大部分同学都没把题目琢磨透。
江知也不例外,草稿纸写了满张,依旧思维混乱,步骤连续不起来。
“唉。”
她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几不可闻。
司逾白手指反复蜷缩又舒展,犹豫不决,心底挣扎不止。
几秒后,草稿本被轻轻推了过去。
草稿纸上是完整的解题步骤,甚至侧边还有公式批注,标注了容易错的思路。
江知眼底惊喜笑意迅速漾出,侧头看向他小声道:“哇,司逾白,你这么厉害呀!!!”
直白认真的话语让他身躯一僵。
少年耳尖爆红,眼神慌乱,手足无措的飞快低下头看着书本,指尖用力攥着书角。
好半晌,才近乎蚊蚋似的“嗯”了一声。
胸腔心跳狂乱,似要挣脱胸膛。
小时候,两三岁时,也只有奶奶会这样夸他。
而现在,她近乎执拗地不带同情怜悯,以及功利性。
只是真诚的、单纯的、直白的用一个小女孩最纯真温暖地话语夸奖他。
告诉他,他很好,很厉害。
一句简单的夸奖,足以让司逾白筑牢高墙的内心溃不成防。
江知看着他羞涩的模样,眼底笑意更甚,低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写下的解题步骤,一点点理顺自己脑海里一团乱麻似的思路。
“谢谢你呀,写的很明白,我看懂啦!!!”
不客气呀,帮到你我也很开心的。司逾白抿抿唇暗爽。
日子就这样如划过窗口的纸飞机般向前。
他们依旧安静的隐于角落,颇有一种大隐隐于市之感。
任凭班里嘻笑打闹纷纷扰扰,他们依旧安安静静,各自努力。
秋天的风悄然无息,有时遇到下雨天,窗户边灌风严重,吹的课本哗哗作响。
司逾白就默默拿橡皮擦压住她的书页边角。
刺眼的阳光直射着江知脸蛋,白嫩嫩的小脸晒得粉扑扑的。
司逾白不动声色地调整自己的坐姿,遮挡住火辣辣的太阳,蔽出一小片阴凉留给她。
江知忘记带文具了。
心烦发出一声轻啧声。
手边突然有人及时递了上来,安静地放在她手边。
江知也会在午休睡醒后,放一颗自己在学校小卖部买的薄荷糖在他桌上。
司逾白没吃过这种薄荷糖,黑色丙烯薄膜包裹的一条,随着咀嚼,薄荷的香气愈发浓烈,仿佛风暴在口腔和鼻腔间交汇,炸裂开来。
江知喜欢用糖纸叠点小玩意儿,小星星,千纸鹤等,五指灵动细长,眨眼间便叠好了。
她不会直接突兀开口打破他的沉默,而是在无人在意之时及时点燃自我,给予他温度。
体育课上,除了必要的跑步跳绳运球训练,然后就是自由活动了。
同班的男生成群结队约球,肆意风发。女孩子们结伴聊天,笑容洋溢。
司逾白孑然一身,独自坐在看台最高处的边缘神在在云游天外,无人问津。
江知找了个机会摸了过去,轻轻坐在他不远处,安静的一起吹风。
微风拂面,等闲看遍翩翩少年。
两人身影交叠着,不听话的衣角微微卷起,发梢轻飘。
云卷云舒,树叶婆娑落至脚边,在一个黄昏,伴着夕阳和栅栏蔓延出的天竺葵,灵魂仿佛在宁静中失重,跌落,好被天边霞光捎带走。
这一刻,他们的世界只有彼此,所有人沦为陪衬,风虽大,却全避过他们的灵魂。
司逾白空落落的世界变得不再破碎泥泞。
他侧头,看着女孩吹起的碎发,看着她干净温柔的侧脸。
愣神之际,班里一个女生,也是江知的饭搭子兼好友宋冉冉,跑向江知,不知她说了什么,江知被她逗的乐不可支。
她笑得眼表都泛起了泪花,眼睛亮澄澄的,嘴角弯弯。
没来由的,司逾白恍惚了片刻,心底些许烦躁。
她对所有人都很友善,不是只对我。
这个结论让司逾白心底感到一阵酸涩。
想接近她,想和她交朋友。
可他一无所有,怎么敢暗自靠近她,他带给不了她任何东西,又何必去打扰她干干净净,纯真美好的生活。
“司逾白,给你,上课别犯困。”
不知何时,江知和宋冉冉两人已经走进站在他面前,手中是两颗她常吃的荷氏,只是不同于往常一样找借口或是有理由的带有感谢意味的送出。
司逾白愣住,被这份或是分享,或是同桌间的善意提醒彻底击中内心。
他耳根红透,垂着眼睫伸手接过这两颗带着她体温的薄荷糖,小心翼翼地握紧。
“谢谢。”
司逾白唇角挂上一抹玻璃纹似几不可闻的笑,认真向她道谢。
江知刚走了两步闻言立马惊喜转头,眼尾弯出柔和弧度。
“不客气呀司逾白,我俩可是同桌!!!”
司逾白看着她得背影凝滞,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嗯,我们可是同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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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糟糕糟糕欧买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