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一那句“我靠”喊出来的时候,温灼正蹲在地上系鞋带。
他刚打完羽毛球回来,混着宿舍里刚开的柠檬汽水味。程一坐他椅子上,笔记本支在腿上,屏幕光幽幽映着脸,手指激动地戳触摸板:“快看贴吧!咱们学校表白墙转的,法学院那个,神了——”
刘铭轩凑过去,陈佑也关了手机,三个脑袋挤一块儿:“哪个?哦,这个人吗……卧槽,真帅啊,小说里走出来的吧。”
温灼本来没想凑。鞋带系成双环,他直起身,随手捞过桌上的橘子汽水,吸管放进去,吸了一口,甜,酸,冰得牙根一麻,眼睛漫不经心扫向屏幕。
就定住了。
照片是抓拍。下午四点,法学院楼往食堂那条银杏道。阳光斜切,那人穿白色薄外套,袖口挽到手肘,侧脸线条从眉骨到下颌,没什么表情,只垂着眼走路。背景虚了,但能看见地上有几片掉落的叶子。
拍得很好。把许应那种“全世界吵闹,他自顾自冷”的劲儿,全框进去了。
“这谁啊?法学院大一?”程一刷评论,一条条念,“‘学弟看我’‘求微信’‘听说高数满绩,慕了’……卧槽,已经盖到三百楼了。”
其余的全是痛骂“偷外卖”“校园里的流浪小猫”……
刘铭轩摸下巴:“看着冷,不好追,这种一般——”
“许应。”
温灼声音先出来了,汽水吸管还在嘴里,字从齿缝漏出去,两个字,很轻,但在这间突然安静下来的四人间里,炸得清楚。
三个脑袋齐刷刷转过来。
程一眼睛瞬间亮成灯泡:“你认识?!卧槽真叫许应?!”
温灼吸管还咬着,他慢吞吞抽出来,塑料管上留个浅印。手指捏着瓶身,水珠顺着指节往下滴,滴到地砖上,洇开一小点。
他移开眼,看向窗外:“以前一个学校的,见过几面。”
“见过几面就记住名字?”陈佑推眼镜,笑,“你撒谎吧,说实话,你是不是跟他很熟?”
“长那样,过目不忘很正常。”温灼笑笑,把汽水放桌上,背对着他们,“高冷,不爱说话,没打过交道,不熟。”
最后两个字,咬得有点重,像要按死什么。
他躺上床,拉了遮光帘,没拉严,漏了条缝。手机摸出来,熄屏,又亮。
点开浏览器,输那串网址,不用搜,首页飘着红。点进去,照片放大,许应的脸,占满屏幕。
他指尖悬着,先放大,再放大——看眼镜滑到鼻梁一点,看手里拿的那本书,看他的侧脸。
评论还在刷。有人问:“有人认识吗?私信不回。”有人回:“听说是本地,高中就神,不谈恋爱。”还有条热评:“眼睛好看,像装满了故事。”
温灼手指一抖,点了个赞,又秒撤。
他注册了个新号,头像是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名字叫“暗星”。
干完这事,他把自己埋进枕头,笑了一下,笑得没声,肩膀抖。疯了吧,温灼想。
许应那边,刚洗完澡。
陆星盘腿坐他椅子上,把手机怼到他眼前:“应哥!你真红了!表白墙都在转你。”
许应擦头发的毛巾顿了下,瞥了一眼屏幕,照片跳出来,他只看了一眼,就移开,继续擦头发,水顺着往下滴:“无聊。”
“别啊,多少学姐私信问我,我说哥有原则,不谈恋爱。”陆星贱兮兮笑,翻评论,“哎这人谁啊,回了个‘好好上课’?秒删了,手滑?”
许应没答。他把毛巾搭椅背上,接过手机,手指划了几下,不是看自己,是放大背景。橘子,地,还有最边上,虚掉的一个侧影,半个肩膀,一件黑T恤,他认得。
许应把手机还回去,声音很淡,“别转了。”
“行,听你的。”陆星没多想,返回酷狗继续听歌。
许应转身,坐回桌前,民法书摊着,没看,只看着桌面上那块光。他点开手机相册,点进“私密相册”,这里面,自从高二暑假温灼走后就再也没有存过别的照片。
陆星还在那儿刷:“不过说真的,许应,你真没谈过?我看有人说你高中跟一个男生玩的特别好……”
“没有,”许应打断,“别乱讲。”
宿舍里关了灯,只留台灯。光打在书页上,字有点晃。他想起那天,温灼没抬头,只帮舍友捡了橘子走。现在温灼大概正跟室友笑,或者,正盯着这张照片。
许应翻了一页书,被这么多人议论,他不喜欢。只喜欢以前,教室里,只有温灼趴他背上,非要歪头看,说“许应你长得真好看”。
第二天上午,高数大课,三教208,一百多人。
温灼踩点进,程一在后面招手,留了座。他低头溜进去,视线先扫前排——第三排,靠窗,灰色外套,没戴眼镜,许应,正低头写着什么。
温灼听不进去,在笔记本上画圈。下课铃一响,人潮往门口挤。许应合书,起身,往讲台方向。温灼也站起来,说“接水”,往走廊另一侧走。
水房在走廊尽头。其中一个坏了,学校还没来得及修,温灼站好的那个,刚伸手拧开,旁边没水,他侧身,等。
许应也出来了,靠在走廊墙边,回舍友消息。手机亮着,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温灼余光扫到,手一抖,水杯没接稳,水溅出来,湿了手背。
“需要纸吗?”许应声音从侧面过来,很平。
温灼一僵,转头。许应手里捏着包橘子印花的纸巾,没递,就捏着。视线没躲,也没靠过来,就那么隔着一米,看他。
“……不用。”温灼说,把湿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空气停了两秒。走廊里全是跑过的脚步声,笑闹,谁喊“吃饭去”,谁应“走啊”,这些声音像背景布,衬得这小块地方特别静。
许应没走,也没递纸。他垂眼,看了下温灼手里那个空杯子,他开口,第一句,不是问好,不是解释,是关于昨天的表白墙。
“贴吧,”许应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俩听得清,“你回的?”
温灼脑子“嗡”一声。血全冲上耳朵,烫。他张嘴,没声,又张,才挤出来:“……嗯。”
“嗯。”许应应了声,很轻,像早就知道。他没再问,也没说“原来是你”,只把那包纸巾,轻轻放在旁边的窗台上,转身,往楼梯口走。
没回头。
温灼站在原地,水龙头还在滴水,嗒、嗒。他盯着窗台上那包纸,橘子印花的,没动。过了几秒,才伸手拿起来,捏在手里,纸软,有点热。
他低头,看自己鞋尖,看地上一滩水,想起昨天那句“不熟”,和今天这声“嗯”。
程一从后面冲出来,拍他背:“温灼发什么呆!没水了?走啊吃饭!”
温灼把纸巾塞进口袋,跟着走,脚步有点飘。
下午回寝,室友还在聊。程一刷着手机,忽然“啊”一声:“温灼,你神了,法学院那个许应,贴子真不更了,照片也删了,好像有人压下去了……你说,是不是真有主啊?同高中的那个,不会是你吧?”
温灼趴桌上,脸埋胳膊里,没抬头,只闷声:“滚。”
“恼羞成怒了哈哈哈哈!”
温灼没笑出声,但嘴角压不住,在臂弯里弯起来。他摸出口袋里的纸巾,抽一张,擦了擦根本没汗的手,又叠好,塞回包装袋,橘子印花,整齐的一叠。
有点离谱啊操,温灼在心里想。
晚上,他躺上铺,手机点开贴子,那条已删。他搜许应,没结果。
点开相册,翻到下午偷拍的一张——不是偷拍,是上课前,他假装拍黑板报知识点,镜头晃到第三排,糊的一张。
他看了很久,点“编辑”,在上面画了个小太阳,黄笔,歪的,像许应以前给他画的受力图。
保存,锁屏。
许应那边,两个舍友打完游戏睡了。许应坐桌前,把手机相册打开,点进“私密相册”,看着高中的温灼,一直再拿现在的温灼和以前的温灼做比较,瘦了,高了,不那么爱笑了。
然后打开备忘录,新建。打字:
今天水房,纸巾放窗台了,怎么不敢看我?这么久不见,很怕我吗?
停了下,删掉。改成:
这么久没见,更可爱了。可惜得重新钓。
窗外,法学院楼的灯灭了,数院楼还亮着几盏。两个楼,隔了几步远的路,和一句谁都没说出口的“我认识你。”
今天去拿快递的路上突然下大雨了,睡衣淋湿了,镜片上都是水,我还骑的电动车,连鼻孔里都进水了 呵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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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