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宿舍楼,温灼又是一个人。
温灼坐在靠窗的位置,台灯拧到最暗那档,光晕黄黄的一小圈,像被掐住喉咙的月亮。其他三个舍友都回家了,门一关,世界就剩这张吱呀作响的铁架床,和窗外河堤上永远刮不完的风,柳条抽在玻璃上,沙沙,像谁在轻轻挠。
他摊开笔记本,新的。按了下按动笔,笔是许应之前送他的,笔芯被温灼写的快没水了。
他肩膀绷着,像在写检查,写了几个字,又涂掉,再写。写了很久,纸面慢慢铺满。
To许应:
你现在在干嘛?写作业吗,还是又在对着窗外发呆。我猜你在听歌,耳机只戴一只,另一只耳朵留着听饭饭叫,我给你推荐的《IF YOU》你到底听了没有呀!!!
我这挺好的,真的,李闻人不错,上次我打球扭了脚,他背我去医务室,虽然他也差点摔了……
食堂有土豆烧牛肉,土豆挺烂的,我每次买两份,拌饭超好吃,你别担心,我没饿着自己,也没乱吃辣,胃没疼过,一次都没有。
橘子糖我还在吃,我每次剥开,都先放鼻子上闻一下,傻吧。糖没以前甜了,可能是厂子换了配方,或者你不在,味道也跟着叛变。
你本来就不喜欢吃橘子糖,我走了之后,你肯定一次也没吃过吧。
李闻问我是不是有心事,我说想家。没骗他,家就是有你的地方。现在没家了,就剩学校。
我前几天晚上梦见你了。还是你家那个沙发,饭饭在你腿上,你给它梳毛。你笑,嘴巴一张一合,我怎么都听不清。醒来我试了半天,把耳朵贴在枕头上(感觉自己像个傻逼),还是听不清。许应,你以后说话,能不能别对着光,别背着我,转过来,慢点说,我记性不好。
新班级很吵,比一班吵。没人抢我橡皮,也没人给我卷子画太阳了。我自己画,在角落画了个歪的,用红笔,像你以前改错题。没人看,我自己看,看一眼,心口咯噔一下。
你收到那条短信的时候,是不是先愣了很久?是不是看了好几遍,才信。我知道你不会回,你这种人,被扔开了,就再也不会伸手去捡。所以我没敢指望你回。
但我偷偷试过,用公用电话。我们校门口小卖部旁边有个绿皮亭子,塞硬币,叮一声,通了。我听见你那边彩铃,是你以前设的,钢琴曲。响到自动挂断,我没敢出声。
我怕一喊你名字,你就挂。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许应,有件事我骗了你,那天我说“别联系”,是假的。
我比谁都想联系你。
但我妈说要找老师,这不就是把你扯进黑暗里吗?你本来就在黑暗里待够了,我不想再添一脚。你爸妈不怎么管你,那我也不能不管你,我得让你干净点,哪怕脏的是我。
我发现我是真的离不开你,这个学校的学习进度和讲题方法和咱之前根本就不一样,我有点跟不上,有道数学题我一直搞不懂,我去问了老师一遍还是没搞懂,也不好意思再去问了。
要是你在就好了,想让你给我讲题,你讲的我一遍就能听懂(>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