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症 第29章 边线

四月的风吹得塑胶跑道泛着点被太阳晒透的暖意。下午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刚响过，体育老师吹着哨子把两个班的人往操场中间拢，哨音混着风声，在空旷的操场上荡出老远。

“今天一班和二班合堂上体育课！”体育老师把花名册往胳膊底下夹了夹，嗓门亮得像扩音器，“上周体能测试还不错，今天这节课慢跑三圈然后自由活动，都给我跑齐点！”

话音刚落，队伍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

许应站在一班的队列里，闻言只是抬了抬眼。

温灼就站在他旁边，听见欢呼立刻笑出了声，胳膊肘撞了撞许应的后背：“行啊体育老师，终于不当周扒皮了，我还以为今天又要跑个1500米呢。”他的校服拉链终于好好拉了上去，发梢被风吹得翘起来一撮，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开始跑了。”许应淡淡瞥了他一眼，抬脚就往跑道上走，步幅控制得刚好，温灼赶紧跟上去，俩人的肩膀在跑动中偶尔蹭到，许应也没躲，只把被风吹到眼睛里的刘海理了理。

两个人跑在班级最后面。

三圈的跑动很松散，许应跑得极稳，步频均匀得像节拍器，温灼在旁边晃晃悠悠的，时不时故意慢半步，等许应超过来的时候再撞一下他的肩膀，惹得许应皱两次眉，也没真说什么。

黎曼站在二班的队列里，鱼骨辫梳得整整齐齐，发尾的卷度刚好垂在锁骨处，目光从始至终都黏在许应的背影上，连脚下的步子都慢了半拍，直到旁边的同学撞了她一下，才赶紧跟上队伍。

哨声一响，自由活动开始。温灼几乎是立刻拽住许应的手腕，往器材室的方向走：“走，打羽毛球去，我上周刚学了扣杀，你当我的靶子。”

“你是靶子。”许应任由温灼拽着往器材室晃，指尖蹭过手腕上刚才被温灼碰过的地方。

器材室的老师认识许应，见他来直接递了两副球拍和一筒新球，温灼挑了副黑色的，在手里掂了掂，又还给老师，换了副蓝色的：“黑色的太沉，我腕力不行，你拿黑色的吧，你力气大。”许应没说什么，接过黑色球拍，指尖蹭过拍柄上温灼刚才碰过的地方，转身就往操场边的空场地走。

俩人选了个背风的角落，温灼先发球，球飞得歪歪扭扭，擦着网边落在许应的脚边，许应连动都没动，带着笑意说：“就这水平还扣杀？”

“我让着你呢！”温灼跑过去捡球，又发了一个，这次稍微稳了点，许应抬手一挥，球擦着网边飞过去，角度刁钻得温灼连球影都没看见，他“啧”了一声，跑过去捡球，嘴里还嘟囔：“许应你下手也太狠了，就不能让我接两个？”

“你自己菜。”许应站在原地颠球，羽毛球在他拍面上跳得极稳，阳光落在球托上，泛着白亮的光。

许应把颠得极高的球发给他，温灼又没接住。

许应一度怀疑温灼说的“扣杀”是假的，于是笑着调侃：“怎么又没接住？刚才是谁说的拿我当靶子？”

温灼笑着弯腰捡球：“失误失误，我要开始认真了！”

就在这时，黎曼走了过来，她手里捧着个很精致的小铁盒，打开盖子，里面装的全是橘子糖，她发梢被风吹得有点乱，却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酒窝陷下去一点：“许应，听别人说你喜欢吃这个糖，我买了很多，你吃吗？”

许应连头都没抬，抬手把飞过来的球扣回去，球擦着黎曼的耳边飞过，带起一阵微小的风，他的声音冷淡得像浸了晨露：“我最近又不喜欢吃了。”

“没关系，等你想吃的时候再吃。”黎曼往前凑了半步，把小铁盒往许应那边递了递，声音软乎乎的，“你拿几个嘛？”

温灼接住球，笑着冲黎曼挑了挑眉：“同学，许应不想要你就别给了。”他把球拍了拍，又补了一句，“而且他桌肚里只放书和笔，你强行给他也会直接扔去保洁阿姨那里。”

黎曼的脸僵了一下，酒窝陷得更深了些，却没放弃：“没事，我放你桌洞里，你心情不好了可以吃……”

“也不用，”许应终于开口，这次抬了抬眼，目光扫过黎曼手里的小铁盒，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我桌洞只放我和温灼的东西，别人的，一律不收。”

说完，他转身去捡滚到脚边的球，背对着黎曼，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黎曼站在原地，指尖攥紧了小铁盒的边缘，指节泛了白，却还是扯出一个笑：“那……那我下次烤点少糖的小蛋糕，许同学你一定要尝尝。”

“没有下次，”许应的声音依旧冷淡，他把球抛起来，抬手扣了回去，球速极快，温灼差点没接住，“我不吃别人做的东西，除了温灼的。”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这种事实。

温灼接球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许应，许应却没看他，只是专注调整发球角度。黎曼的脸白了一瞬，攥着小铁盒的手抖了一下，却还是没走，就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打球，像尊固执的雕像。

温灼打了十分钟就累了，把球拍往地上一放，往小卖铺的方向晃：“我去买瓶雪碧，你要吗？”

“冰的。”许应头都没回，继续颠球。

温灼笑着应了一声，走到小卖部本来想买两瓶冰雪碧，但看到冰柜最上方放着一排偶像代言的宝矿力，立马放弃了雪碧，买了两瓶宝矿力，拧开一瓶灌了一口，打了个寒颤，才拿着另一瓶走回来。

许应刚好把球扣在地上，弯腰捡起来，温灼把宝矿力递过去，瓶身的水珠蹭到许应的指尖：“怎么换成宝矿力了？”

温灼笑了笑：“我担代言的，代言小卡我家里还有呢。”

俩人靠在操场边的栏杆上休息，风从栏杆的缝隙里吹过来，吹的人很舒服。

黎曼站了一会儿，看许应全程没看她一眼，连余光都没给，终于攥着小铁盒转身走了，背影有点落寞，却依旧挺得笔直。温灼看着她的背影，还是有些不忍，转头对许应说：“你这也太狠了，人家主动摸清你爱吃的，你一颗都不拿。”

“谁跟你说我喜欢吃橘子糖的？”许应低头看着手里的饮料瓶，指尖蹭过瓶身上的水珠，声音平淡无波，“我不爱吃太甜的。”

温灼就摸不清头脑了：“你不爱吃橘子糖吗？那为啥我给你的时候你都吃啊？我那时候还见你书桌上的小罐子里全是橘子糖。”

许应顿了顿，声音平淡如水的说出的话却让温灼脸颊染上绯红：“因为是你给我的啊，罐子里都是橘子糖是因为你喜欢吃，每天上学前我都会拿几颗。”

温灼脸颊迅速染上一层绯红，他就算再直男，也能听出这话里的暧昧。

就这样安静了几分钟，谁也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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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活动的哨声很快响了，体育课吹着哨子让大家收拾东西回教室。温灼把球拍放回器材室，又顺手帮许应擦了擦鞋边的草屑，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许应站在旁边，看着他低头擦鞋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

俩人并肩往教学楼走，肩膀偶尔蹭到，却没有谁刻意躲开。温灼晃着刚买的宝矿力瓶子，瓶里的水晃荡出细碎的声响，他突然说：“许应，下次体育课我们还打羽毛球吧？我肯定能一雪前耻。”

“一雪前耻？你肯定又骗我。”许应淡淡回了句，脚步却放慢了点，配合着温灼的频率。

黎曼站在教学楼的拐角处，看着俩人的背影，指尖攥紧了刚才没送出去的糖盒子——她有的是时间，许应现在不过是没习惯她的存在，等时间长了，自然会知道谁才是适合他的人。

黎曼一直坚信——只有自己一直出现在许应面前，一直对他好，许应的心里肯定会有所动摇，许应绝对不会拒绝有人能一直对他毫无保留的好。

许应成为她的人，迟早的事。

而许应呢，他不需要别人的橘子糖，也不需要别人的希望，他只要身边这个人，天天晃悠在他眼前，烦他，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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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教室门的时候，班里还闹哄哄的。

许哲明正站在讲台上，吹嘘着自己刚才在篮球场投进了三个三分球，林屿在底下翻着白眼，手里转着笔，显然一个字都没信。

许静趴在桌上，头埋在小说里，只露出半截泛红的耳尖，显然是看到什么“精彩”的部分了。

温灼一进门就听见许哲明的吹嘘，嗤笑了一声，走过去撞了下他的肩膀：“你投进三个？我刚才看你连篮筐都砸不中，球弹回来差点砸着你自己的脑袋。”

许哲明被怼得脸一红，又和温灼开始打闹着玩，发出一阵笑声。

许应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指尖蹭过桌角温灼刚才放下的宝矿力，把它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才坐下翻开数学题集。

温灼闹了一会就晃回座位上了。

晚自习放学，温灼向往常一样等许应慢悠悠收拾完，班里人不过两分钟的时间就走完了。

俩人往外走的时候，黎曼又来拦人了。

温灼拽着许应的衣角往外走，看见班级门口有个人拦在门口，也不恼了。

因为温灼已经确信了，许应的心不会被黎曼搬动，所以再看到黎曼拦许应的时候，心里也不烦躁了，甚至让许应说话温柔一点，别把人小姑娘说哭了。

“许应。”黎曼抬起头，对上许应淡漠的眼神，黎曼的眼神中透露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和倔强。

许应一只手揽在温灼肩上，语气淡淡的：“同学，请不要堵在门口，我们要回家了。”

黎曼像是豁出去了似的，音量变得更大了一些：“许同学，我想加你的好友。”

许应没说话，就这样一直沉默着。

温灼看着黎曼一直可怜巴巴的盯着许应，有些于心不忍，戳了戳许应的脸颊：“同桌，要不给人家吧，多一个好友位也没什么。”

许应一把握住温灼的手，扭头看他，像是说给温灼听，又像是说给黎曼听：“我不加不熟的人的好友。”

温灼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看向黎曼，却发现她哭了，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肩膀微微颤抖着，泪水快速划过脸颊。

许应也是一愣，但也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

温灼见不得女孩子哭，有些慌，从许应兜里掏出两张卫生纸递给她：“那个……同学你擦擦吧。”

黎曼拍开他的手，带着哭腔说：“我不需要！”

温灼顿了顿，说：“我拿的许应的。”

黎曼听到这话，接过纸也没舍得擦眼泪，就那样泪眼汪汪的看着许应：“许应，可以加吗？”

许应说了一句“抱歉”，就直接走到前门走了出去，温灼见状匆忙对黎曼说了句：“不好意思啊，许应这小子就这样。”说完就追上了许应，只留下一脸懵的黎曼。

出了教学楼，温灼一把揽住许应的肩，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你看人家小女生哭得多伤心，你加了不跟她聊天也行啊，你看看你……”

许应这次被戳脸没阻止他，听到温灼的话，朝他的脸凑近了一些，弄的温灼脸一红，只是在黑夜里看不清：“你想说什么干嘛凑这么近？”

许应笑了笑，也戳了戳他的脸颊，说：“我想说的是，关你屁事！”

许应的那句“关你屁事”稍微提高了些音量，吓得温灼一抖，随即笑着说：“许应你大爷的，敢搞偷袭？！”

然后温灼收起笑意，问许应：“追你的人那么多，你一个喜欢的都没有吗？”

许应没说话。

出了校门，许应很轻的说了一句：“温灼，我喜欢的是你。”

只是这话，吹散在风里，除了许应，没人听见。

我写的他们跑圈我自己的肚子倒是疼起来了，真是应激反应了，现在一想到开学要跑800米什么的就紧张肚子疼。

我最近灵感大爆发，更新好勤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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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