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出头,城市的霓虹刚刚亮透。
春夜的风还带着点凉,但已经没了冬日的刺骨,更像是一块凉丝丝的软玉,贴在人裸露的腕骨上。温灼双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路边的碎石子,鞋尖蹭过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许应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步幅控制得刚好,配合着温灼懒散的频率。俩人刚从江边的一家私房菜馆出来,温灼吃得有点撑,非拉着许应出来消食,说是散步,其实就是漫无目的地晃荡。
还有圆白天说一起看星星的约定。
“你说,那颗星叫什么?”温灼突然停下脚步,仰起头,下巴朝着天幕偏东的方向点了点。
许应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里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深邃的墨蓝,几颗很亮的星钉在上面,一动不动。他眯了眯眼,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天狼星,冬季亮星,现在还没完全沉下去。”
“天狼星……”温灼重复了一遍,舌尖抵着这几个字,像是品出了什么味道,“名字挺好听的。”
许应没接话,只是侧过头,目光从星空移到了温灼的侧脸上。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给温灼的鼻梁和睫毛镀上了一层极淡的金边,他仰着头的样子,像是在等待谁的亲吻,又像是在贪婪地吮吸着夜里的凉气。
许应的指尖在口袋里动了动,很想伸手帮他把被风吹乱的碎发理好,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走吧,前面人少。”许应低声说了一句,率先拐进了一条偏离主路的步行道。
这里是江边的景观带,但因为是新开发的区域,晚上没什么人。石板路两旁种满了晚樱,虽然还没到盛花期,但已经有零星的淡粉色花苞挂在枝头,风一吹,几片干枯的落叶和零星的花瓣打着旋儿落下来,刚好落在温灼的肩膀上。
温灼没拍掉,反而伸出两根手指,拈起那片半干的花瓣,凑到眼前看了看:“许应,你看,这花瓣边缘都卷了,像不像你上次在学校图书馆夹在书里的那片柳絮?”
许应盯着那片半干的花瓣看了几秒,视线又移到温灼脸上,此刻路灯昏黄的灯光打在他发丝上,为他镀上一层暖黄的金边,一双狗狗眼里仿佛有星星一样,就那样直勾勾的看着许应,许应和他对视上又慌忙躲开,伸手从他指尖拿过那片花瓣,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蹭到了温灼的指腹,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像电流掠过。
“不像,”许应捻着花瓣翻到背面,指腹蹭过上面细密的脉络,然后从大衣内袋里摸出个巴掌大的麂皮小袋——是装他定制袖扣的,绒面软乎乎的,平时空着,专门用来装这些细碎的小东西。
他把花瓣小心放进去,拉紧袋口的抽绳,指尖蹭过绒面时带起一点极轻的静电,“柳絮轻,这花瓣有脉络,沉。”
许应有收藏癖。
温灼看着那个小袋,心里痒痒的。
他知道那里面攒了太多关于他的“证据”——之前他给的橘子糖的糖纸、在桃花谷时落在他发间的樱花……全被许应收在这个小袋里,像藏了半袋子的星光。
“许应,”温灼突然凑近了一步,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隔着两层厚厚的呢料,“你那袋子里,有多少是关于我的?”
许应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那个略鼓的小袋,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回应什么不言而喻的约定。袋身软乎乎的,蹭在温灼的手背上,带着许应身上的雪松香。
“很多,”许应吐出两个字,声音低哑,带着点夜色的磁性,“记不清有多少了,都是给你留的位置。”
温灼的心跳漏了一拍。
随后又觉得正常,许应居然还会收藏学生时代和朋友玩的好的“证据”,真是个重视友谊的男生。
也就温灼这样想了……
他没有脸红,也没有扭捏,只是嘴角咧开一个灿烂的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那就好,我还怕你嫌弃我老往你那儿塞东西呢。”
“不嫌弃。”许应说完,直起身子,目光重新投向天空,但左手却从口袋里伸了出来,很自然地垂在身侧,他的小拇指轻轻勾了一下温灼垂在身侧的手背,像是不经意,又像是蓄谋已久。
温灼愣了一下,随即反手一握,直接抓住了许应的整个手掌。
许应的手掌很大,骨节分明,掌心干燥温热,带着一点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温灼的手相比之下要软一些,但也很有力。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严丝合缝,像是两个拼图终于找到了正确的位置。
许应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应,只是任由他握着。但他的耳尖,在昏暗的光线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了一层薄红。
“干什么?!”温灼笑了出来,声音有点大,但完全没有责怪和质问许应的样子,“你手很冷吗,来来来,好同桌给你暖暖!”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沿着江边继续走。
谁也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和江水拍打岸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松弛感。温灼甚至开始晃悠俩人牵在一起的手,像是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走了一段,温灼看到前面有一个伸进江里的木质观景台,四周没有遮挡,视野极佳。他拉着许应走了过去:“来这。”随后两人在栏杆边并排坐下。
木板有些凉,温灼刚皱了皱眉,许应已经脱下了自己的外套,铺在了木板上,然后才坐下。温灼没客气,坐在大衣上,屁股底下暖烘烘的,他看着许应只穿了件薄薄的卫衣,忍不住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你不冷啊?”
“不冷。”许应淡淡回了一句,但身体却诚实地往温灼那边靠了靠,肩膀抵着肩膀。
温灼重新抬头看星星。
现在的视角比刚才在路上更好,没有了树影的遮挡,整片天幕像是一块巨大的深蓝色丝绒,上面撒满了碎钻。
“那颗,那颗,还有那颗……”温灼伸出手指,在天幕上虚虚地划线,“连起来,像不像个大勺子?”
许应刚想说那颗星星的名字,就被温灼打断:“诶——你不用说,这几颗星星连起来跟个勺子一样,肯定叫大勺子星,对吧?”
温灼一脸期待的看向许应。
温灼自以为自己说的没问题。
许应绷不住笑了。
“喂,你大爷的许应你笑什么?!”
“人家叫北斗七星。”许应憋住笑,声音里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也叫斗柄,现在斗柄指东,天下皆春。”
“许应,你懂得真多,”温灼侧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许应,“你是不是偷偷看了很多天文书?”
“没有,”许应目视前方,嘴角却微微上扬,“你昨天说的想看星星,我那天晚上查了很多资料。”
温灼笑着开口,语气有些激动:“好啊许应你小子!为了在我面前装学识渊博还专门去查资料?!是想狠狠惊艳我一波吧,好吧我确实被惊艳到我了。”
……
许应无语,许应力竭,许应崩溃。
—————
“那……那颗最亮的呢?”温灼又指了一颗星,这次离北斗七星有点距离,孤零零地亮着,却比周围的星都要耀眼。
许应刚从刚才的冲击缓过神来。
他转过头,目光从星空移到了温灼的脸上,又从脸上移到了温灼指着天空的手指上,他的眼神很深,像是要把温灼吸进去。
“那颗星没有名字。”许应说。
“啊?”温灼愣了一下,“这么亮的星居然没名字?”
“有名字,”许应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温灼指着天空的那根手指,将它慢慢拉下来,然后按在了自己的胸口,心脏的位置,“我给它取名了,叫温灼星。”
掌心下的心跳沉稳而有力,一下一下地撞击着温灼的指腹,温灼感觉自己的手指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但他没有抽回来,反而顺着那股力度,将整个手掌都贴了上去。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许应胸腔里的震动,那是属于许应的生命律动。
“许应……”温灼的声音有些发干,他转过头,对上许应幽深的眸子。
许应没有躲闪,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
夜色里,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比天上的任何一颗星都要亮,他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但表情却依旧维持着那副冷淡的模样,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这个名字喜欢吗?”许应低声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重重地砸在了温灼的心尖上。
温灼笑了。
“喜欢。”
风还在吹,江面泛起粼粼的波光,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但他们所处的这个小角落,却仿佛与世隔绝。
“那我呢,还有好多没有名字的星星。”许应开了口。
温灼看着星空,选了离“温灼星”最近的一颗星星,指给许应看:“那颗,也挺亮的,离我好近,那颗星星有名字吗?”
“……没有。”
“那那颗星星就是你,叫……许应星!”
温灼星,许应星。
不管叫什么,只要是我们共同的名字,就好。
不知过了多久,温灼开了口:“许应,我们回去吧?变得更冷了。”
“好。”许应松开手,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帮温灼理了理被弄皱的衣领,又把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抓了抓。
像成熟大朋友和他家的幼稚小朋友。
回去的路上,温灼一只手拽着许应衣服的一角,两人早已习惯这样。
许应还是那副样子,两只手插在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走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温灼突然转过头,对许应说:“许应。”
“干什么?”
“我突然觉得,和你做朋友好开心好幸福……”
“……是嘛?”
“嗯嗯!”
“那就做一辈子好朋友。”
许应其实想说的是:也可以换种关系在一起一辈子。
但许应最后还是没说,只是在绿灯亮起的瞬间,和他往斑马线上走。
夜色深沉,星光璀璨。
我好喜欢这章嘿嘿!
温灼这个大直男!但是我感觉这样好可爱,这也是为后面剧情做铺垫。
巴威台风我看微博上说要来了,我在山东的这个地区要下大雨,祝愿有台风到来的地区的宝子都能平平安安!
也祝广西人民都能平平安安!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3章 互为引力,自成星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