瑕骨 第26章 奖励

用过午餐后，蒋霂遥和秦皓锋开始返程。

抱着花坐在副驾驶上，旁边的扶手箱上还卡着一盒打包好的拿破仑蛋糕，蒋霂遥看着车窗外倒退的风景，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秦先生。”

“我在。”

蒋霂遥眉眼一弯，忽而就有些理解自家父亲为何总是喜欢唤他母亲的名字了。

世间言语最是玄妙，一个字，一句话，哪怕并无什么特别的意义，但是在不同的场景和不同的人分说，却也有着不同的感受。

秦先生这称呼，最开始是他基于社交礼貌而唤的，现在再唤这三个字，蒋霂遥只觉得有些别样的韵味藏在其中。

说不清，辨不明，却又能尝到鲜明的，蜜一般的滋味。

“我给你簪的花呢？”蒋霂遥偏过头，看着秦皓锋的侧脸。

秦皓锋嘴角微动，眉目舒展，低声道：“收起来了，拿回去做成干花香包。”

蒋霂遥还想趁机无理取闹一番，毕竟头一回谈恋爱，他也在兴头上，正想把年少时从电视里看来的桥段都和秦皓锋演绎一二。

怎料秦皓锋半点没给他发作的机会。

蒋霂遥低头一笑，要说秦皓锋不是有备而来，他是不信的。

他道：“我们周末开车去尼斯吧？这样可以顺路去芒通转一圈，我想吃那儿的柠檬挞！”

“好。”秦皓锋很迅速地答应了，或者说，他不会去拒绝蒋霂遥的邀请。

“我需要准备些什么吗？”秦皓锋手里打着方向盘，车辆拐上高速往巴黎城中心开，“你的长辈们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吗？”

蒋霂遥把花放到座位旁边的空隙处，伸手去拆了拿破仑蛋糕的盒子。

他闻言，挑了挑眉道：“闭卷考试怎么还有向监考老师要答案的？”

“呵。”

秦皓锋忍俊不禁，唇间溢出一声低沉发闷的笑。

蒋霂遥新奇地瞥了他一眼，那抹笑意却像投如湖中的石子，迅速沉底，消失不见。

但是那荡漾的涟漪还是被蒋霂遥捕捉到了，和前段时日的沉闷与克制不同，今日的秦皓锋身上，颇有些挡不住的意气泄出。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会因为身份的变化而引起心境的变化吗？

恋爱还真是一门高深的学问。

蒋霂遥勾了勾唇，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秦皓锋一早就让古堡酒店做好的拿破仑蛋糕。

用一次性叉子戳了一小块蛋糕边角，蒋霂遥一边说：“其实你不用担心，我家里的氛围很好，他们都会尊重我的选择。”

以秦皓锋久经商场的履历和阅历，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接触过各种各样的场合，他自然能够滴水不漏地做好第一次上门做客的一系列准备。

不过还是有些紧张罢了，借此旁敲侧击来确定蒋霂遥家里的态度。

蒋霂遥自是聪明的，调侃归调侃，还是给了秦皓锋一颗定心丸。

既然决定在一起，他并不想让自己的男朋友日日患得患失。

这完全没必要。

盒子里的拿破仑蛋糕被蒋霂遥吃了一大半，等车辆进入巴黎城中，开始往玛黑区开时，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蒋霂遥把最后一小块蛋糕送到秦皓锋唇边。

“来吧，为我们的古堡之旅画上完美的句号。”

秦皓锋托住了他的手腕，指腹按在他跳动的脉搏上，漆黑的眸子不偏不倚地望着他，蒋霂遥在这样直白的视线下，也渐渐有些羞赧，藏在发丝中的耳尖微微发烫，喉结不由上下滚了滚。

“干什么呀？”蒋霂遥笑着催促，“一会儿绿灯了。”

叉子上的小块蛋糕被咬去，手腕上蓦然一松，按在脉搏上的重力消失了，蒋霂遥却觉得那指腹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

秦皓锋收回视线，专注开车，露给蒋霂遥的那半张侧脸，端得是严肃板正，仿佛那春风拂柳般的小动作，不是他秦皓锋干的一般。

“想不到啊……”

蒋霂遥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腕，低着头轻轻笑着，颊边金色的碎发随着他的笑意而晃动。

“想不到什么？”

秦皓锋的声音似乎有些哑，比先前低沉一些，闷在狭窄的车内，平白多了些性感的味道。

“想不到秦先生居然也这么会。”

“嗯？”秦皓锋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

会什么？

他一时没能明白蒋霂遥话里的意思。

“不告诉你！”

蒋霂遥脑袋一偏，不去看他，撑着下巴去看车窗外巴黎的街景了。

只是那嘴角翘起的弧度，印在车窗上，无比的灿烂明媚。

他看了一会儿，伸出手，在车窗上轻轻地画了一个笑脸。

十几分钟后，他们到了目的地。

推开不再陌生的店门，风铃声叮铃叮铃地响着，馥郁的香水味瞬间钻入鼻腔，蒋霂遥惬意地深呼吸一口气。

“嘿！蒋霂遥！”

上次见到的青年正握着鸡毛掸子弹去玻璃上的浮尘，转身见到他们，立刻露出欣喜的表情。

蒋霂遥也很高兴，走过去道：“你好呀，余老板，我们是来取香水的。”

“哈哈哈，什么余老板呀，太客气了，叫我余玘烆就好啦！”

“秦总带他去坐着吧，我给你们去取香水。”

秦皓锋也没和他客气，带着蒋霂遥到一旁的沙发座上坐下，又熟门熟路地给他倒了一杯柠檬水。

余玘烆从二楼的楼梯上往下看，就见到那个向来木着张冷脸的秦总，用一种极其温和又隐藏侵略性的目光笼着金发青年。

他心念一转，再看蒋霂遥笑吟吟抬手接过那杯水，两个人的手似乎不经意地触碰到了一块，余玘烆顿时了然。

秦总这速度，真是……

不过，余玘烆眼眸转了转，未必就是秦总占主导呢。

他摇了摇头，想了想，又悄无声息地回到二楼，从席檐岫还未量产的那一批藏品柜里翻出来两个香薰蜡烛。

“哒哒哒！”

楼梯处传来脚步声，秦皓锋收回了拨弄蒋霂遥发丝的手。

余玘烆把四个盒子放到他们面前的桌子上：“当当当！看在朋友的份上，友情附赠二位香薰蜡烛一对儿！”

蒋霂遥的眼睛眨了眨，看向余玘烆。

余玘烆同样朝他眨了眨眼睛，只是笑了笑。

包装香水的盒子很精致，看不出里面是什么样的，倒是那香薰蜡烛，是用透明的盒子包装的，外面系上了丝带。

香薰主体是长着天使翅膀，头发卷曲，手里拿着弓箭的小男孩造型。

是丘比特，而且是拿着金色箭的丘比特。

“谢谢！”

“不客气，”余玘烆摆摆手，心情很好地说，“下次让秦总合作时别砍价那么厉害就好啦！”

蒋霂遥轻笑一声，余光瞥着身侧眉目舒展的男人，嘴中说着：“秦先生，听见没，人家让你下次别那么狠。”

“可以。”秦皓锋并不在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对精致的香薰上。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线灵光，双眸骤亮，又极快地被压了下去，恢复成波澜不惊的平静。

余玘烆在一旁看着，心底啧啧称奇，只恨席檐岫现在不在这儿，不然非得扒拉着他一起八卦八卦。

蒋霂遥又同他聊了一会儿，等一杯柠檬水喝见底了，这才起身告辞。

“有空常来玩啊！”

“会的！”

蒋霂遥坐上车，朝着车窗外挥挥手，一扭头，对上秦皓锋墨色沉沉的眸子，他怔了怔，眨眨眼睛。

“怎么了？”

秦皓锋只是想多看看他。

还没拥有的时候，远观而不可亵玩的理智占据上风，而真的拥有了与他并肩的身份时，心底又不可抑制的多了许多贪念。

他也没想到，原来自己也是不知足的俗人。

“明天有什么安排吗？”秦皓锋没急着开车送蒋霂遥回去，而是低声问道。

“唔……”蒋霂遥想了想，他们才从外面回来，秦皓锋又开了那么久的车，还是要好好休息一下的。

“在家休息休息吧，后天不是要去芒通吗？明天就不出门了。”

不出门么……那不是不能见面？

秦皓锋沉默了片刻，薄唇抿了抿，又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明日是该休息一下。

“那……”

“要来我家陪我看电影吗？”

蒋霂遥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几乎是立刻就叩动了秦皓锋的心弦，他没有半分犹豫和思考，直接点头应下：“好。”

蒋霂遥笑了笑，指尖勾了勾鬓角边蜷曲的金色发丝，嘴里哼着歌把玩着手里的盒子。

他拆开了包装香水的盒子，棕色木盒的抽屉拉开，里面垫了一层墨绿色的丝绒布，香水瓶子上方盖着一张卡片，蒋霂遥捏着卡片嗅了嗅，有淡淡的雨后清香。

是秦皓锋给他调的那一瓶香水。

香水的瓶身用的水滴造型，清新简约又与香水的味道相衬，倒是别出心裁。

秦皓锋目不斜视地开车，鼻尖里钻入了熟悉的香水味。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年少时遥遥望着的人，此刻会坐在他身边，身上萦绕着记忆中雨的气息。

“你把香水送我了，我该送你什么呢？”蒋霂遥摩挲着水滴形状的香水瓶，弯着眉眼问道。

秦皓锋想说，你只要陪着我，就是他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但是这话他也只是放在了心底，他不能，也不会以此束缚蒋霂遥。

“给我一个拥抱吧。”

把车开到了蒋霂遥在七区的公寓楼下时，秦皓锋才开口道。

蒋霂遥挑了挑眉，一手抱着花，一手的手腕上挂着袋子，里面装着香水和香薰，他上前一步，环住秦皓锋的腰，把自己嵌入他的怀里。

唇上擦过一丝柔软与温热。

秦皓锋目光灼灼。

路边不断有行人走过，蒋霂遥的吻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

“秦先生今日表现良好，奖励一个吻！”

“明天见啦！”

欢快的尾音在逐渐远去的足音中消失。

秦皓锋的目光拖曳出一条绵延的小路，直到那扇大门紧紧闭合。

章节内容提要引用自聂鲁达《这是夏季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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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