瑕骨 第25章 落吻

虫声吱呀，清风拂面，又是一个幸运的晴天。

蒋霂遥坐在花园的长椅上，身边摆着一碟面包片，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地四处乱晃，却没看见那道带给他安全感的身影。

秦皓锋一早就不见了踪影，等蒋霂遥慢悠悠地吃完了一顿丰盛的早餐，他还是没有回来。

奇怪了，会去哪儿？

蒋霂遥把手里的面包片掰了一小块，目光转向长椅边飞来的三只鸽子，他试探着朝它们摊开了掌心，将手心里掰碎的面包块展露出来。

有两只白色的鸽子受了惊，扑扇着翅膀从椅子上落到几米外的地面上，只余下一只胆大的灰色鸽子，歪了歪脑袋，黑豆般的眼睛宛若有灵性地眨了眨。

“啾啾~”蒋霂遥小声唤道。

鸽子是这样叫的吗？他也不太确定。

灰色那只岿然不动，只低头啄了啄羽毛。

“嘬嘬嘬嘬！”

“呵！”一声低沉的轻笑自头顶上方传来。

蒋霂遥向后扬起头，凸出的喉结率先出现在视线内，其上是凌厉的下颌线，单薄又色浅的唇瓣，挺立的鼻子，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睛和舒展的剑眉。

哪怕是从这个角度看秦皓锋，居然还是那般的英俊又无可挑剔。

他笑了笑：“还以为你跑了呢。”

“不会，”秦皓锋站在椅背后，弯腰握住蒋霂遥伸出去的手，托着他的手背伸向灰色的鸽子，“你在这里，我怎么会走？”

灰色的鸽子低头去啄面包块，蒋霂遥的手心痒痒的，指尖轻轻颤了颤，托住他的那只宽厚温热的手掌依旧稳稳地承在下方。

昨夜那场不长的对话，已随着拥抱的温度和昼夜的交替而散场。

故事听了，蒋霂遥记在了心里，却不能也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安慰。

时过境迁，再多言语都是苍白无力的，他能做的就是把握现在，弥补他们错失的时光。

蒋霂遥也是昨晚才寻到了那一片缺失的拼图。

他和秦皓锋，确实在学生时代便算是认识了。

他记起自己在秦皓锋波折的十八岁里充当了什么角色，一个站在人群外凭着年少气盛而出言维护他的学弟。

只是那时隔着人群，他并没有看清秦皓锋的脸，直到昨天才想起来并且确认了那是秦皓锋。

这也就解释了他们在塞纳河畔相遇时，秦皓锋隔着人群看过来的那一眼为何如此复杂又暗含激动。

他感到遗憾，又感到幸运。

因为兜兜转转，缘分会让他们再次相遇。

最后的面包块被啄走，蒋霂遥收回了手。

秦皓锋绕过长椅，走到他面前，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忽然捧出了一大束天蓝色的玫瑰。

一朵朵开得恰到好处的蓝色玫瑰在阳光下绽放，柔软的花瓣上洒着晶莹的水珠，淡淡的芬芳从花束中飘散开，一缕一缕地钻入蒋霂遥的鼻腔，又蹿过他的四肢百骸。

他眼眸微动，嘴角扬了扬：“所以，这是你早上失踪去做的事情？”

“是。”秦皓锋半蹲在他面前，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蒋霂遥，“你还愿意吗？”

他一无所有，除了不值一提的爱。

他背井离乡，如果蒋霂遥愿意给他一个家。

秦皓锋其实一夜未眠。

他远远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平静，因为他想要的人，是蒋霂遥啊。

是站在舞台上万众瞩目的蒋霂遥，是年少成名风姿卓绝的蒋霂遥，更是支撑他走到现在的执念。

他没有什么能拿的出手的东西，那些珍宝首饰、拍卖藏品，且不说蒋霂遥感不感兴趣，单看家境，他怎么也不会缺。

就这样辗转反侧到清晨，秦皓锋开车出门买了一束花，然后出现在蒋霂遥面前，问他愿不愿意。

这并不罗曼蒂克，也不轰轰烈烈。

可蒋霂遥望着那双漆黑的眼睛，望见的是一览无余，厚重浓郁的深情。

是热烈的、真切的、全心全意的、孤注一掷的爱。

他毫不犹豫地接过花，拉着秦皓锋坐到身边：“牵了、抱了、亲了，秦先生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晚啦！”

蒋霂遥侧过身，快速地在秦皓锋侧脸亲了一下，没等他退开，又被秦皓锋揽着腰抱进怀里，坐到了他腿上。

秦皓锋环着他，他抱着花。

“我是很认真的。”秦皓锋说。

蒋霂遥佯装生气地瞪他：“难道我像三心二意的人？我可是从没谈过恋爱。”

“我也没有。”秦皓锋连忙道，“只是，和我在一起，会有……”

“不听，你别毁气氛好不好？”蒋霂遥用脚后跟蹬了蹬秦皓锋的小腿。

他当然明白秦皓锋的意思，包括他昨晚没有刨根问底的某些东西。

这就代表了蒋霂遥也是同样的认真。

“好，不说你不想听的，”秦皓锋从善如流地改口，“我想告诉你，从在巴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自己会深深地爱你。”

比灼灼目光更直白的爱意通过语言钻入蒋霂遥的耳中，又凿开他的心脏，扎根他的心底。

他侧身靠在秦皓锋肩膀上，笑着：“秦先生比前段时间，可是坦诚了不少。”

“因为我不想错过你。”

一枚饱含珍视的吻落在蒋霂遥金色的发顶上，轻飘飘的，却带着爱的重量。

“嗯哼，”蒋霂遥偏要逗他，“那连着几天躲着我的，又是谁呀？就不怕我真上了飞机？”

秦皓锋揽着蒋霂遥的手臂不由收紧了一些，黑瞳颤了颤，低沉的声音响起，“怕。”

他当然怕。

可那时的他也没有任何理由留下蒋霂遥。

他追上去，也只是为了告别。

秦皓锋牵起他的一只手，指尖撑开他的掌心，彼此的手指紧紧相扣，掌心贴合的地方，可清晰感受到脉搏的跳动。

淡金色的阳光落在他们牵连的手心上，蒋霂遥举着被牵着的手，在阳光下晃了晃，眯着眼睛笑道：“别怕，我是不想当小狗的，也不想让英俊潇洒的秦先生当小狗。”

秦皓锋沉默半晌，蓦然轻笑，眉宇间的折痕也慢慢褪去。

蒋霂遥用空着的那只手拨弄了一下怀里的玫瑰花。

“我这个周末要去一趟尼斯。”

他明显感受到腰间环着的手又紧了紧，不由有些失笑，“秦先生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见一见我的爷爷奶奶？”

秦皓锋明显地一怔，呼吸都有片刻迟缓，眼眸下垂，对上蒋霂遥上抬的双眼。

清澈漂亮的蓝色眼眸里，是十分认真的邀请。

“你确定？”

“当然啦，”蒋霂遥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在这种事情上故意卖关子，给出了秦皓锋心里猜测却不敢相信的答案，“你不想以男朋友的身份，见一见我的家人吗？”

男朋友……

秦皓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上下起伏着，双眸中墨色浓稠，几乎要溢出那狭长的眼眶。

滚动的喉结处忽然传来一阵痒意，秦皓锋回过神，低头去看，就见蒋霂遥抽出了一枝沾染着水珠的玫瑰，用柔软的花瓣轻轻搔动他的喉结。

蒋霂遥见他看来，手里的小动作却不停，而是问：“你不想去吗？”

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双方都很认真，又正式在一起了，自然是要告知家人好友一起庆祝庆祝的。

印象里他听他父亲讲述当年和母亲的爱情故事时，他父亲可是把约会时的合照都拿着给尚在襁褓中的小侄子看了。

蒋霂遥捏着玫瑰花枝，一路往上，触碰到秦皓锋浅色的薄唇，轻轻点了点，晶莹的水珠落在了薄唇上。

他能察觉出秦皓锋的患得患失，也能理解他的患得患失。

玫瑰点了点秦皓锋的鼻尖，蒋霂遥盯着对方漆黑的眸子：“去不去呀？”

“去。”

秦皓锋低下头，吻住了蒋霂遥。

清凉的水珠碾碎在滚烫的吻中，夹着玫瑰的芬芳与阳光的温暖。

蒋霂遥眉眼弯弯，放松地微微张开唇，任由刚刚盖戳认定的男友毫无章法地闯入。

两个人都是新手，这吻技是一个比一个差，谁也别笑话谁。

好在情到浓处，氛围正好，慢慢摸索着，秦皓锋也明悟了些许，倒是让蒋霂遥这个自诩体能不错的，在一吻结束后有些气喘吁吁。

蒋霂遥和秦皓锋对视着，忽而粲然一笑，眼眸中闪过狡黠，问道：“秦先生为什么说，在巴黎见到我，就知道自己会坠入爱河？”

秦皓锋低声道：“你在阳光下演奏小提琴的样子，很耀眼。”

“一见钟情？”

“嗯。”

秦皓锋眸光沉沉，又或许是在十八岁那年，就已经蓄谋已久。

蒋霂遥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指尖一转，把那一枝玫瑰别到了秦皓锋的耳边。

他满意地点点头：“好看！”

别好玫瑰后，他依旧弯着腰，指尖却是刮了一下秦皓锋的鼻尖，这颇有些像哄小孩的动作，让秦皓锋有些哭笑不得。

“怎么？”

蒋霂遥一本正经道：“小时候听过一个故事，说谎的人会长长鼻子。”

秦皓锋默然，嘴角微勾：“我不会对你说谎。”

只是会保留一些，不需要让蒋霂遥担心的事实。

他不想让蒋霂遥有任何的负担，也不想让这份弥足珍贵的情感掺杂上别的。

蒋霂遥点了点头，抱着花，蹦蹦跳跳地往屋子里去了，身后的影子也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仿佛在跳一场双人舞。

他当然会相信秦皓锋。

章节内容提要引用自伍尔夫《海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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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落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