瑕骨 第15章 试探

玛黑区连接了巴黎第三、四区，涵盖了圣保罗圣路易教堂、孚日广场、雨果故居等名声远扬的景点，平日里这片区域的人流量就不少，现在是法国旅游的旺季，每一条街道内都能看到来来往往的人。

司机根据秦皓锋提供的地址信息，把车停靠在了路边。

两个人下了车，都十分默契的没提车上那小小的意外。

一个美丽的意外。

只是秦皓锋好不容易打开的蚌壳，似乎又有闭合的迹象。

蒋霂遥四周环顾了一圈，看着熟悉的街景，笑道：“我前些天来过这边的Marche des enfants rouges。”

“红孩儿集市？”

秦皓锋见蒋霂遥没有问急刹车时发生的事情，心下松了口气。

他那下意识的反应实在骗不得人，若非时时刻刻关注着，怎么可能在事故发生时第一时间伸出手呢？

这举动并非不好。只是站在蒋霂遥的视角，他们应该只是相识不久的普通朋友。

他有什么理由时时刻刻关注一个普通朋友？

顺着蒋霂遥抛出的话题，秦皓锋一边领着他往街道里面走去，一边问：“来买菜自己做饭吗？”

“嗯，”蒋霂遥点了点头，“有几个学生周末休息，闹着要在公寓里做烧烤，我就跟着一块来买食材顺便蹭吃蹭喝。”

舞蹈生对于体重和身材有严格的要求，就像音乐生不能随便喝酒吃辛辣刺激性食物一样，他们踏上舞台享受光环的同时，必然也需要做出一些取舍。

这次也是出了国，带队的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疯了两天。

他还算克制的，没像向湜他们那么放肆，不然今天吃坏肠胃的还得多加一个人。

平日在国内，老师们对大家都管得严，饮食上都是干干净净且绝对清淡，突然一下子来个重油重盐，能不吃坏肚子吗？

蒋霂遥想想就觉得好笑，也顺势朝秦皓锋详细解释了一下：“也就是周末他们吃坏肚子了，今天赶飞机遇到地铁罢工又打不到车，我方才去机场就是去送他们的。”

口中如此说着，他的余光却是注意着身侧的男人。

与往日里沉稳的形象不同，未被发蜡梳理过的短发松弛地垂了下来，少了些运筹帷幄的锋锐，多了些柔和忧郁。

看得出来是临时出门来不及打理的。

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反应过来，又恰好赶到机场，他应该是一直在关注自己的动向吧。

海蓝色的眼眸中泛起温柔的笑意，波澜轻晃，蒋霂遥收回了视线，将目光投向街道深处。

察觉到那一丝余光的消散，秦皓锋紧紧绷着的肩背骤然一松，喉结上下滚了两下，鼻翼间轻轻呼出一口略显沉重的气息。

他在紧张。

出门得匆忙，秦皓锋根本来不及关注自己的仪容仪表，略长的刘海扎在眼尾边，想来是不怎么得体的。

他心下叹息，又有些无奈。

碰到蒋霂遥的事情，他就已经变得不是自己了。

这便是“喜欢”吗？

让他踌躇与担忧的，除了他们之间的差距，还有他曾目睹过的旁人的偏执。

秦皓锋害怕自己的“喜欢”伤害到蒋霂遥，却又无法做到让自己的心思沉寂下去。

阳光落在路旁的七叶树树叶上，嫩绿的叶片在光芒滋润下宛若翡翠般折射出莹莹幽光，又向着下方的行人与地面投下斑驳的残影。

并肩沐浴在阳光下，且抛开那些繁杂的思绪，秦皓锋已经贪恋起了这般好光景。

“这里的租金应该不低吧？”蒋霂遥打量着两边米黄色的楼房。

一层商铺有潮流时尚的服饰店以及五花八门的咖啡面包铺，门口常常有许多行人游客驻足拍照或是排队购买面包，小麦与咖啡豆的香味在狭窄的街道中穿梭。

“是的，这里地段不错，人流量一直很高。”秦皓锋说，“他在这里经营得还不错。”

“咦？”

“怎么了？”秦皓锋停下脚步，侧身看去。

蒋霂遥指着近处露天咖啡店门前围着的人，小声问：“那是什么棋子呀？”

秦皓锋定睛看去，围着的一圈人里有一张小圆桌，上面摆放着一只摊开的长方形木盒，盒子里是红色和黑色的类似硬币的扁平圆形棋子，有两个外国人相对而坐，手中往木盒子里扔骰子。

“是西洋双陆棋。”秦皓锋轻声解释了一下双陆棋的玩法。

“看着还挺有意思的。”蒋霂遥笑了笑，多看了几眼，对新奇事物感到有些兴趣，“我们走吧。”

往前两步，秦皓锋又回过头，瞥了棋盘一眼，心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们走到了街道深处，在一扇蓝色的门前停了下来。

门边的石砖墙壁上涂画着柠檬树的图案，玻璃上贴着卡通贴纸，从外往内看，可以看见整整齐齐的香水陈列柜和一个卷发青年在里面走来走去的身影。

秦皓锋先上前一步，推开门，侧身让蒋霂遥先进去。

悬挂在上方的风铃“叮当叮当”的响着，卷发青年偏过头，先是看到了蒋霂遥，朝着他微微一笑，又对后面的秦皓锋点了点头。

“你们来啦，先坐一下吧，席檐岫在楼上打电话。”

青年放下手里握着的一瓶香水，把手套摘了下来，朝着楼上唤了一声，“席老板！”

他笑起来时，唇畔两侧浮现出两个小小的梨涡，十分可爱。

蒋霂遥听见他说的中文，心下觉得很是亲切，他先走到里面和青年握了握手，面上也扬起一个笑：“打扰你们了。”

余玘烆请他们坐下，自己到一旁去拿了两个消毒过的杯子。

他没见过秦皓锋身边这位漂亮的男生，但是从秦皓锋开门和拉椅子这两个细节里，他轻易就能察觉端倪，不由心下暗笑，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和席檐岫一样的闷。

见两个人坐下后都没有开口，余玘烆主动开口，略带调侃地说：“我们周一是正常营业的，只是公休日店里没什么人，秦总倒也没那么大面子让席檐岫特意为他开店营业。”

蒋霂遥闻言，眉眼弯了弯，唇边的笑怎么也止不住。

“看来秦先生还是不够努力呀，怎么连这点面子都没有呢？”他挑着眉毛，促狭地偏头看着秦皓锋，蓝色的眼睛里盈着愉悦的光彩。

秦皓锋捏了捏指骨，有些无奈，又带着包容地叹息道：“是啊，我还得努力努力。”

“哈哈哈哈哈！”

蒋霂遥以手遮眼，轻轻笑了起来。

余玘烆听着，既诧异于秦总与往日不同的平易近人，也诧异男生面对秦皓锋时的直率坦言。

这可不像是那个板着个脸和席檐岫针锋相对、互不让利的秦总啊。

他端了两杯柠檬水放到蒋霂遥和秦皓锋面前，跟着坐下。

“我叫余玘烆，算是这店里半个员工吧，秦总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以往过来都是谈生意的，这次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不是为了生意光临我们小店呢。”

“蒋霂遥，很高兴认识你，你真的很可爱呢！”

“谢谢！”余玘烆心情很好，轻轻瞥了一眼秦皓锋幽深的眼眸，在心底暗暗发笑。

席檐岫下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男朋友已经和一个陌生的金发青年勾肩搭背笑意吟吟了。

他面色不愉地快步走去，靠近了才注意到被晾在一旁的男人。

秦皓锋抬眼看他，漆黑的瞳仁里装着席檐岫没见过的异样神采。

席檐岫顿住脚步。

他思绪一转，想起了秦皓锋给他发的消息，再看看秦皓锋望向金发青年的眼神，那丝醋意顿时消散，转换成了几分好奇。

“席老板，你也真是的，让客人等这么久！”

余玘烆站起身，简单为蒋霂遥介绍了一下席檐岫，又添了一句：“他是我男朋友，所以我才说我算是半个员工，毕竟他从来不给我发工资！”

蒋霂遥还没有说话，秦皓锋的身体却顿时僵了僵，泰山崩于顶都面不改色的人，此时的神情出现了空白与忧虑。

他会怎么看待？

会想什么？

“那你们一定很幸福啊！”蒋霂遥的声音很快就响了起来，语气里带着纯粹的赞叹。

余玘烆眼睛一亮，心下欢喜，“是的，我们很幸福。”

“席老板，你一会儿可得把最好的产品都拿出来，不许藏私了！蒋霂遥是我朋友，你不好好招待的话，我可要生气了。”

蒋霂遥笑着，“那我的面子岂不是比秦总的还大？”

“那当然，独一份！”余玘烆肯定地点点头。

两个人倒是有些相见恨晚。

秦皓锋沉默着站在一边，自听到了蒋霂遥的声音，看到了他澄澈的眼眸，也明白了他的想法。

每一种爱情，都有其存在的意义。

这就是蒋霂遥啊，他早该明白的！

他那些退避与犹豫的念头，在蒋霂遥的话语中，被轻轻击碎。

似乎从过去到现在，蒋霂遥都有一种神奇的能力，能给予他走出迷茫的勇气。

秦皓锋定了定神，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别样的光彩。

余玘烆悄悄碰了碰席檐岫的肩膀，努了努嘴角示意他去看秦皓锋，含笑小声道：“栽了喽！”

他见到蒋霂遥时，就很惊讶于他的干净与纯粹，就像是被保护得很好的珍宝，对待这个世界会以最美好的眼光来看待。

而短短几分钟的交流间，事实可见，蒋霂遥确实是值得深交的朋友。

说出那句话不仅仅是为了安抚自家醋坛子，也是想助推一把，让秦总少些顾忌。

眼下看来，或许好事不远了。

章节内容提要引用自朱光潜。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