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站在旁边,看着周予那张红透了的脸,脑子里自动冒出一个不太妙的猜测。他已经往后退了几步,准备随时撤离现场。
周予清了清嗓子,但嗓子没清干净,声音还是发紧的:“热水没过胸口,蒸汽糊住视线,满屋子都是水汽混着皂角的气味。”
“我靠在木桶边沿,后脑抵着桶壁,肩胛骨硌在木板上。”
“水温刚好,泡得全身肌肉都松了。”
“我本来想就这么待一会儿,接着门开了,不用睁眼也知道是谁。”
“一双手从背后环上来,指尖在热水里滑过我的腹部,停在我胸口。”
“阿离的胸膛贴上来,皮肤贴着皮肤,中间只有热水。”
“他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嘴唇贴着我的耳后说:哥哥,好暖。”
念到第二段的时候周予速度明显慢了,耳朵已经红透了。
居然站在他身后,已经彻底不说话了。他盯着地面,眼神放空,打算用意志力让自己从这间屋子里抽离出去。
而那个人蹲在地上,安安静静地听着。
“我心跳确实快了。”
“他一边说一边咬我耳垂,手指往上伸,停在我左边肋骨上。另一只手在水下,从大腿内侧滑过去,停住了。”
“我攥着木桶边缘,指节发白。”
“他笑了,气息喷在我脖子上:哥,你在忍什么。”
“水下的手指收拢了,我后背绷紧了,攥着木桶边沿的手指白得发青。”
“他贴着我耳朵说:你每次都这样,嘴上什么都不说,身体比谁都诚实。”
“我偏了一下头想躲开他的嘴,没躲掉。他追上来,又咬了一下我的耳垂:哥,你躲什么。“
“我说:我脖子酸。他说:你骗人。“
周予念到这里,停了下来。
安静了两三秒,然后他抬了一下眼,那个人正看着他。
那个人目光正落在周予手里的纸页上,嘴角依旧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听得正入神。
足足等了三秒,见周予没有接着念下去,他缓缓眨了下眼睛。
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鬼娃,安静等候后续的文字,空气里的压抑感一点点往上堆积。
周予觉得这个气氛再继续下去就变味了,忽然用一种非常正经语气,问了一句跟笔记内容毫无关系的话:“你上次走出去的时候,看到沈离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
那个人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他愣了一瞬,沉默了两三秒:"……黑的,腰封银线的……铃铛。"
周予重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篇没念完的笔记,用一种"我记着呢"的语气说:“嗯,行。那我继续念。”
“我抓着木桶的手,又悄悄攥紧了些。”
“他又提起之前在床上的那次事,还学着我的口气,模仿我当时一直说够了够了。”
“我那时候问他,是不是真可以了,他没有回答。”
“他总说我每次都这样,嘴上说着够了。”
“昨晚他也提了,他说他问我还来不来,我没说话,把他往上拉了一下,他就当我同意了。”
“他说他数过,不止两次。”
“我跟他说我没算过次数,他却说他数得清清楚楚。还说我中途喘气的时候,问他要不要停下,他嘴上说着可以,可行动上根本不让。”
“桶里的水又晃了一下,溅了一地。”
“他往后挪了一点,掰过我的下巴,用拇指蹭了蹭我的眼尾,说我眼睛红了。”
“我否认,说没有。”
“他坚持说有,可我自己根本察觉不到。”
“我嫌他话多,他却说,我每次不知道怎么回话的时候,就只会拿这话堵他。”
那个人正在听周予念笔记,但他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完全在声音上。
他听着念声,双手捧着鬼娃娃,将人偶翻转过来,脸颊轻轻贴上去来回磨蹭。
几缕黑发垂落在指缝,随着动作微微晃动。接着他又把鬼娃翻回正面,拇指顺着发丝轮廓慢慢摩挲,从头顶一路抚到肩头。
周予恰到好处地停下来,开口发问。
他盯着对方看了两秒,才说:“你附在林秋身上进偏厅,是想碰沈离,还是想碰沈渡?”
那人停下了手。鬼娃依旧贴在他脸上,整个人一动不动,正在思考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想碰他。”
周予等了两秒,确认那个人没有要继续说的意思,然后低下头,继续念笔记。
耳房里重新响起念白的声音,细碎而持续。那个人也重新低下头,继续蹭那只鬼娃的脸。
随着念声不断传来,动作渐渐加重,嘴唇反复摩擦人偶表面,时不时用牙轻刮。
“他低下头吻我的眼尾,接着一路吻到鼻梁,最后落到我的嘴角。我嘴唇动了动,打算开口说话,他却停下动作,等着我。”
“我说别等,他让我先说。”
“我问他要说什么,他说问我想不想。”
“我把头扭到一边,说了想。”
“他接着问我想谁。”
“我脱口而出:想你。话刚说完我就后悔了,可已经收不回来了。”
“他笑了一声,嘴唇贴着我嘴角,说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好久,你每次都不说,每次都要我自己猜,猜对了你就默许,猜错你就皱眉。”
我跟他说,你猜得没错。
“他问我那今天呢,哥,你想不想。”
“我闭了闭眼,告诉他,想。”
“他立刻吻了上来。”
“我松开抓着木桶边缘的手,抬手抱住他,水花溅出来,落在木地板上。”
“他被吻得闷哼一声,接着笑了,一边喘气一边说,我今天终于不硬撑了。”
“我说他话太多,手上却没有松开。”
“他说,每次我叫他闭嘴,他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嘴唇贴回我的嘴角,含糊地继续说着。他周予的声音卡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用更平的语调念完最后一句:“……哥,你心跳好快。我让他闭嘴。”
那个人蹲在对面,左手捏着一截黏腻的菌丝,右手稳稳托着鬼娃。
他偶尔把鬼娃举起来对着光看一看,偶尔用拇指沿着头**廓摸一遍,偶尔停下来嚼一口菌丝,偶尔抬头看一眼周予,然后又低下去。
周予自己也没料到笔记内容会是这种走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已经红透了。
……他妈的。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什么内容?梗着脖子硬撑了几秒,才强迫自己把视线从纸面上移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那个人倒是不受影响,他甚至用指腹轻轻拍了一下鬼娃的头顶,心情好得毫不遮掩。
听到周予停下来的声音之后抬了一下头,眼睛里的内容仿佛在说“怎么不念了”。
居然整个人僵得跟木头桩子一样,视线盯着墙面某一道抓痕,盯得非常认真,完全不敢往周予那边看。
两个人谁也没看谁,都在假装这段内容从来没有被念出来过。
空气里那层尴尬还没完全散去。
周予看着那个人的眼睛,问了一句:“……你恨沈渡吗?”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原本那层“念小黄书被当众处刑”的尴尬仿佛被一只手掀走了,换上了一层更冷、更紧的东西。
居然的脸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迅,从刚才那点微红直接褪成一种警觉的白。他的手指从墙面上抬起来,已经准备在必要的时候直接伸手拽人了。
他捏着菌丝的手骤然僵在半空,彻底定格。
方才还慢悠悠往嘴边送菌丝的动作,在听见那句话的瞬间硬生生截断。他一动不动,保持着诡异的抬手姿势,猛地抬起头,直直看向周予。
耳房里安静了一小会儿,菌丝碎屑从他指缝间落下来。
“……我想他。”他把菌丝放进嘴里嚼了一下,咽下去。
周予僵住沉默了两秒,心里提前想好的所有追问,一瞬间全部卡在脑子里,彻底断了思绪,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应对。
居然靠着墙,目光一直盯着那个人。他脸上没什么变化,原本紧绷在身侧、随时准备护住周予的手,也缓缓垂了下去,撤掉了所有防备。
狭小的房间里,各怀心思,就这么死寂地僵持了几秒,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人已经恢复了原样,重新低下头,抬手捏起一截菌丝,慢悠悠凑到嘴边,仿佛刚才那瞬间从未发生过。
周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篇还没念完的残页,沉默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念。
“他伸手把我往上拽了一把,我下意识仰起头,露出了喉结。他低下头含住我的喉结,用舌尖轻轻抵着。”
“我整个人靠在木桶边上,紧紧抓着他湿漉漉的头发。”
“等他松开的时候,盯着我喉结上沾的水光看了一会儿,随后把自己的拇指放进嘴里舔了舔。”
“他问我,知不知道他最喜欢我什么时候的样子。”
“我喘得说不出话,他也不等我回答,自顾自地说,你什么都不想的时候,什么都不管的时候,只有我,只看着我,只抓着我。”
“他把我的手拉过去放在他脸上蹭了一下,说像现在这样。然后他把我的手指一根根含进嘴里,从指根舔到指尖,反复描着指腹轮廓。”
“他松开我的手指,从我身上翻到木桶另一边,溅起的水花打了我一脸。”
“正对着我跨坐在腿上,双手搭在我肩膀上,热水刚好淹到他的腰。他忽然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我,说哥你硌着我了。”
“他轻轻吸了口气,笑了出来,额头贴着我的额头说:对,就是这里,你上次掐的印子还没消。“
周予的嗓子已经有点哑了,耳房里的空气闷得他后颈出了一层薄汗。
他低头扫了一眼纸面上那句“他用手轻轻按了一下我腰侧的印子”,喉结动了一下,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念。
“我问他:什么印子?”
“他说你装什么装,你上次掐的。”
“说完他开始亲我,从额头一路顺着胸口往下亲。每亲一下就停一下,用舌尖轻轻碰一下我的皮肤——”
周予的声音在这里断了,被那句“用舌尖轻轻碰一下”烫到了一样,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这工作真得加工资。”
居然靠在墙边,嘴角微微抽动,看样子被“加工资”这话触动了,却没笑出声。
他目光始终盯着那人,他察觉到对方身上出现了一丝异样。
耳房里啃咬菌丝的声响戛然而止,就在周予念到“用舌尖轻轻碰一下我的皮肤”那几个字的时候,他的动作突然卡住了。
他的呼吸变了,不再散漫随意,变得深沉缓慢,像是刻意压抑着什么。
每一次都深吸满气,顿一顿,再缓缓呼出。
居然的后颈汗毛竖了一下。
他说不清那种感觉是什么,但那种熟悉的和不熟悉的东西搅在一起的状态他见过,确切地说在沈离身上见过。
那个人蹲在那里,姿势没有变,但整个人的“场”变了。
那人把鬼娃缓缓举到唇边,一下下磨蹭着鬼娃杂乱的发丝,随后猛地将鬼娃紧紧按压在整张脸上,贪婪地深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人偶身上的气息全部吞进身体里。
他的嘴角缓缓扬起,看不出半点笑意。舌尖缓缓伸出来,湿漉漉地舔过鬼娃干枯的额头,动作缠绵又扭曲。
这一幕没有半点生气,浑身上下蔓延着一股刺骨的怪异,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异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