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荷院内,当荆溪白带着人离开后,黎温观察了半晌,在确认四下无人之后便跃下了房梁。
“公子,您没事吧?”
“我没事啊,”柳时云原本坐在窗边轻柔地逗弄着那株鸢尾,看到黎温的身影后收敛了心绪,“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只是属下看到你一个坐在窗边发了好久的呆,有些担心。”
“黎温,你说像我这样只会利用别人的人,是不是挺惹人厌的......”
柳时云回想起那双凤眸内难辨真伪的炽热眼神,竟一时有些恍惚。
不过还没等黎温回答,那不合时宜的伤怀很快便从柳时云的脸上消失得无影无踪,若不是黎温始终看着柳时云,他都要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好了,果然人一闲下来就容易懒怠。”
没有给黎温说话的机会,柳时云随即站起身离开窗边,黎温也跟了过来。
柳时云一边将热茶递给黎温一边说:“别担心我,我习惯了,对了,我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按照您的吩咐,我又去暗中细查了一下陆青的身世,我发现他入奴籍是在三年前,但刚开始并非直接卖身进入的安定王府,原本是被东宫先选中了的,但不知为何他最后会进了安定王府。公子,需要属下解决了他吗?”
“不用,”柳时云面上仍旧毫无波澜,“这荆溪白明明能将这件事瞒得天衣无缝,又为何会突然露一个破绽给我们,很明显他是故意的。”
“故意的?”
“他将人送到我身边要么是他在向我示好,要么就是陆青从来就不是他的人,他只是顺水推舟,无形中推了陆青一把,只是这种可能的前提是他知晓我和陆青当年的交集。”
“那他岂不是很早就认识您了,公子您和他之前认识吗?”
柳时云轻轻摇头,面上终于多了些许波澜,“不认识,至少没有正式见过面。”
在脑中搜索了一番后,柳时云似乎回忆起了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一位背着弓箭在远处偷看的少年。
但其他的他已经完全想起不了。
“那就奇怪了,”黎温犹豫再三还是觉得不吐不快,“公子,我觉得这个安定王似乎对您很特别。”
“是吗?”
“嗯,属下刚才在梁上看得清楚,他看你的眼神中总有一种复杂的感觉,属下有些琢磨不透。”
柳时云的回应异常平淡,“或许吧。”
见柳时云反应虽然漠然,但从微垂着的眼睑来看,黎温清楚他定然是心里有事,便自觉退下了。
“特殊么......”柳时云看向窗外正在清扫院中花瓣的少年,少年的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你会是那个猎鹿人吗?”
——
三日后,王府里突然热闹了起来,府内一时忙碌非常,像是在为迎接什么重要的人物做者准备。
荆溪白下朝回府后显然面露不悦,接着就去了王妃所在的荣瑛院。
而王妃早早地收到了消息站在门口迎接,看到人从拐角处出现后,从容英气的面庞上扯出端庄优雅的笑容。
荆溪白依旧冷着脸伸手牵住王妃的手,一起进入了院子。
没过多久,荆溪白便一脸阴沉地离开了荣瑛院,转而踏进了鹤起院。
府内来来往往的下人看到这场面都纷纷压低了头,生怕被牵连。
虽然大家都不敢明面上说些什么,私底下却还是会悄悄议论议论。
“姐姐,王爷和王妃这是怎么了?”
刚刚路过荣瑛院的小丫鬟好奇地询问身旁的年纪稍大的丫鬟。
“嘘,小声点儿,你刚来不知晓咱们这位王妃虽然样貌和性情都很好,但是家世太低,所以王爷不喜她,”那丫鬟说着警惕地打量了下四周,“而且听说,宫里这次召王爷进宫询问起子嗣的事情了。”
“啊?可是王爷和王妃不是太后赐婚的吗?”小丫鬟闻言有些担忧地看了眼身后那道巍峨沉闷的院墙,“王妃好可怜啊。”
“是啊,王妃虽然平时深居简出,但是她待我们这些下人却是极好的,要不是王妃人温柔,在这压抑冷漠的杀......”那丫鬟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般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总之,王妃是个好人。”
“我也觉得王妃很温柔。”
忽然,一阵清脆悠扬的铃音响起,两个小丫鬟闻声望去,一乘轿撵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两人对视了一眼后慌忙地压低了头退至侧边行跪拜礼,一路上跪拜了好几拨丫鬟仆从。
那如婉转歌谣般的铃音由远及近,还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清香,微风时不时撩起了纬纱,露出里面那人的月青色的衣衫。
待铃音渐远之后,众人才起身离开。
“姐姐,刚刚轿撵上那人是谁啊?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啊。”
“那是太子殿下,他和王爷从小就关系好,经常会来探望王爷。”
“原来今日王府这么忙就是为了迎接太子殿下啊......”
随着两人的交谈声越来越远,屋顶上的黑影也不见了踪影。
那乘轿撵最终停在了荆溪白书房门口,轿撵内之人合起手中的折扇挑起了纬纱,踏着铃音离开了轿撵,径直往房间内走去。
“阿溪,听说你今日被父皇训斥了,我特地来安慰安慰你。”
“你确定不是来看笑话的?”
俊美公子折扇掩面,笑声温柔清脆,“哎呀呀,被你发现了。”
“我父皇估计就是看你都二十好几了还无所出,有些着急罢了。”
荆溪白并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埋头处理着案上的公务。
陈鹤澜见他不理人却也没有恼,只是安静地坐在书房品茗,倒像是专门来陪荆溪白的。
直至晚膳过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