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上柳 第3章 梦魇

柳宅

“我回家了？”柳时云听到自己稚嫩的声音才察觉四周的建筑都高大了许多，他慌忙伸出手，“果然，这是我小时候的记忆。为什么连梦里都要让我保持清醒......”

柳时云正看着自己的手入神时，廊上迎面走过来一对气质儒雅的夫妻，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父亲，母亲。孩儿好想你们。”

虽然知道这只是梦，但这却是柳府被抄家斩首的这两年来，他唯一一次在梦里看到了自己的父母，饶是再理智清醒的人也忍不住沉沦。

三人紧紧相拥在一起，不过还没等柳时云感受到父母的温暖，四周的空间便开始扭曲变换，整个宅邸燃起了熊熊大火，家丁仆从呼喊着四处逃窜。

柳时云看着眼前窒息的一幕，一时失语，他只觉天旋地转，耳边都是尖锐的鸣叫声。

直到看到刚刚还在自己怀中的父母被官兵戴上镣铐从屋内押解出来，柳时云这才艰难地呼出一口气，“不！不要！”

他拼命地冲上去试图抓住父母的手，此刻他的泪水早已湿润了眼眶，可他始终无法靠近父母分毫。

只是清楚地看到二老眼中的不舍和撕心裂肺的摇头暗示。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混合着烈焰的燃烧声和人群的喊叫声逐渐被撕裂开来。

再一睁眼，柳时云小小的身躯已经处在当时处决柳家的刑场，这个场景他并未亲身经历过。

在当时他已经被柳太傅的旧部和一位同姓门生打晕易容后替换走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早已经行刑结束了。

所以此时在梦里看到这样的场景，柳时云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惊惧交加之下，柳时云终于从梦魇中挣脱开来。

他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间细密的汗珠狂流不止。

这样真实的梦境让他久未回神。

陆青也听到动静推门进屋。

“公子！您怎么了？”

陆青见状快步上前查看，发现柳时云的里衣早已被汗液浸湿了，于是他将毯子给柳时云披上后便赶忙去柜子里取来了干净里衣。

“我帮您换上。”

陆青仔细又心疼地帮柳时云更衣，眼中已经湿润了起来。

而陆青小心翼翼的同时也显得有些笨拙。

柳时云敛了敛心神，温柔地拍了拍陆青的手，“我没事，别难过了。”

陆青没有回应，只是埋着头加快手中的动作将衣服换好，而后才顶着微肿的眼睛看向柳时云。

“公子，您是不是做噩梦了？”

“嗯，没事了陆青。”

“公子，您是这么好的人，柳家肯定都是好人，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的，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你——”在陆青提到柳家的时候，柳时云已经摸到了枕头下面藏着的匕首，但看着陆青真诚的样子还是犹豫了，“你认识柳家？”

陆青跪着向后退了两步，将身子深深地弯了下去。

“公子，当年我就知道您是柳太傅独子，所以我也知道您忍辱负重，入府肯定也是无奈之举，您放心，您的身份我从未向他人提及过，我愿意永远追随您。”

柳时云闭眼轻叹，虽然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能为外人所知，但面对这样一个赤忱之人，他还是没办法快刀斩乱麻。

“如果公子不信任我，您可以杀了我，只是希望您能偶尔照看一下我小弟小妹。”

听到这话，柳时云还是松开了握住匕首的手，“快起来。”

将人扶起后，柳时云语重心长地对陆青说：“你若是决定追随我，那你和你的家人随时都有可能陷入未知的危险之中，你难道不为他们考虑一下吗？”

“要是没有公子当年的帮助，我们一家可能早就病死饿死了，我愿誓死追随公子。”

“唉，”柳时云轻叹一声，“好吧，那你一定要记住了，我现在叫柳宣。”

“是，我记住了，公子。”

“你看你，”柳时云拿起手巾温柔地替陆青将泪水拭干，“好了，快去休息吧。”

等人离开后，柳时云平淡地唤了一声，“出来吧。”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便从梁上跃下，“暗卫玄七，拜见公子。”

此时房顶上猫着的另一位暗卫心却落了地，“好险，差点以为被公子发现了，还好没有下意识下去。”

“你去查一下陆青的底细，如果有问题就直接灭口。”

“是。”

柳时云冷冽的声音传出，玄七微怔一瞬过后，立即从窗外闪了出去。

当确定屋内之人传出均匀的呼吸声后，屋顶的两道黑影才完成了交接。

夜色渐浓，安定王府书房内的烛火仍未熄灭。

荆溪白坐在案前写着密函。

两声峰哨过后，轻微的叩门声响起。

“王爷。”

“进来。”

得到允许之后，暗卫从门缝中闪了进来，关门声同时响起。

“露荷院内小斯陆青已经知道了柳公子的真实身份，但柳公子只是让人去调查，并未直接灭口。”

“他自己有暗卫？”

“是，”暗卫说完麻利地往地上一跪，“属下失职，那名暗卫武功不在我之下，所以在柳公子唤他之前属下并未察觉。”

荆溪白摆摆手，“无事，既然是他的暗卫，以后无需拦截。”

“是。”

“下去吧。”

烛火微晃，暗卫便已经从书房消失。

等到了消息的荆溪白也来了睡意，这才熄灯就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