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凡界人间、祝国京城
人世匆匆、白驹过隙,凡人寿命不过几十最多百十多年,过得谨小慎微,只叹时光一去不复返。却不知在那些作壁上观的神仙眼中,凡间不过是无数张堆叠起来的画卷,想看哪一张便将哪一张抽出来,想看哪处细节便只看那处细节,无有时间流逝之惑。
就像此刻的涟兮现身的人间,只是她恰好随手翻开的一卷凡尘,时值祝国天佑三十五年,大祝京城——孟虞城内最繁华的栉鳞大街,路宽可并驾四马齐驱。道路两旁商铺林立,贩卖声、交谈声、乃至吵嚷声混杂而听,热闹非凡。
涟兮感慨,在天界从来不会听到如此繁多的声音交叠,一切都十分的井然有序,同这凡间的喧嚣比起来,静虽静了,却也失了‘活’这种味道。
一身黑色的长裙,一定黑色的斗笠,左手腕上缠着的穿了白色莲苞的银线是周身上下唯一的点缀。涟兮本着不以真面目示人、低调行事的想法,才做了这样的打扮,只她不知道这一身黑与这一顶斗笠,在凡人眼里也算得上相当扎眼明目了。
于是这位几万岁却不通人情世故的神仙,纵然存着混迹人群的想法,却还是在来到人间的第一天,就被几个凡人给惦记上了。
才转过街角行至一棵大槐树的阴影里,涟兮的去路边被几个人堵住了。
“小姑娘,不是本地人罢?”其中一人的打扮像个书生,但眼里的光芒却不带丝毫文气,他皮笑肉不笑的走近,上下打量着涟兮。
“很明显么?”涟兮没想到人家一眼就看出来自己不是本地人,顿时生出一股精心打扮却毫无用处的挫败感来,随即又虚心请教道:“你们是怎么看出来的?”
对面那几人互相相视而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而后那位书生打扮的男子,指了指涟兮的斗笠道:“我兄弟几人在这京城也算是消息灵通的,从未见过哪家姑娘做你这样的打扮,更不会带着这么大一顶斗笠出门,你这打扮过于怪异了。”
“竟是这样么。”涟兮后知后觉,不禁有些失意的喃喃自嘲道:“我还以为这样会好一些呢,结果弄巧成拙了。”
对面那几人没耐心同她讲更多,分散开来将她围在槐树的角落里,偶尔路过有人往这里看上一眼时,都会立刻收回目光快步离开,显然对这几人的行为已是早有见识。
“瞧你这衣裳料子不俗,定是个不缺钱的主儿,又念着你初到京城,我们几个也不愿吓着你。”那书生说着,抬手指向涟兮,又道:“你自己主动将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我们几个也便不搜你的身了。”
于是涟兮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许是遇到话本子里‘打劫’的了。但她也只是在话本子里看过,未曾亲自经历过,故而不太确定的看着那书生打扮的男子,有些兴奋的问道:“你们,是来打劫我的?”
涟兮的这一问,让周围几人不由得一愣,随即觉得今日要打劫的这女子,约莫是个脑子坏了的。毕竟正常人谁看不出来这是在打劫?如此直白的问出来反倒显得怪异,且她这语气里,仿佛还隐隐带着些许兴奋,更是不太正常。
“大哥,这怕不是个傻子?”有一精瘦男子附在那书生耳边如实道。
“管她真傻假傻,就算身上没带钱,她这身衣裳和手腕上颗玉石应该能卖些钱,扒了就是。”书生不再遮掩,面上露出贪婪的凶光。
就在涟兮因着自己即将被打劫,按捺着兴奋思考自己怎么下手才不会太重之时,一道青影路过,顺势一个手刀劈在了为首书生的后脖颈。待其余众人发现不对,叫嚣着要一哄而上时,那人又干脆利落的几下,将其余人全都劈倒在地。
青衣短衫的青年侧目看了涟兮一眼,淡然道:“自己出门外在,就不要这么招摇。”说完,头也不回的继续前行,仿佛就只是路过了此处,什么都没做。
虽然没能体验到与凡人打架的滋味,涟兮倒也没觉得失望,因为她对新出现的这名短衫青年又产生了兴趣。
“人间果然……很好玩啊。”她嗅了嗅空气里残存的酒香,是那青年路过时留下的味道,而先前她在这条大街上闻到过同样的味道。
于是不多时,依旧顶着斗笠,手里还多了一柄红玉短笛转着玩儿的涟兮,出现在了一家名叫‘携风酒楼’的酒馆内。
红绡乃是天界的宝物,周身光泽凡间难以得见,被涟兮这么大剌剌的搁在酒桌上很是扎眼,扎眼到小二送酒上来的时候,还好心的特意嘱咐她收起来,免得被人瞧见了惦记上。其实若不是顾及自家生意,小二内心还十分想劝涟兮戒酒,至少叫府中下人打了酒在家里喝也好,毕竟一个小姑娘孤身一人跑到酒楼里来喝酒,这本身就不是一件很安全的事。
涟兮倒是听劝,把红玉笛子插进腰间,不过似乎也没比放在桌子上低调多少。她抬手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先灌下,却然就是刚才闻到酒香,这才用余光瞥向柜台后一角,向小二打探道:“那是你们家掌柜的?”
小二顺着涟兮所指看向柜台后,笑着点头道:“正是我家掌柜的,姑娘有事?”
“无事,你且去忙罢。”
“那姑娘你慢用。”小二说完,还是实在放心不下,弯腰低声叮嘱道:“姑娘,你若喜欢咱们家的酒,回头差府里下人买些回去就是,或者你多带几个侍从,你一个人来,喝醉了多不安全呐。”
“好。”
见涟兮不愿多说,那小二也便识趣的闭了嘴,转而去招呼别的客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