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吃完饭,林希羽就被慕容茵开车送学校去了,原因是她要赶快回去睡觉。
六点五十,他就站在学校门口禾乐一中这巨大的四个字前,吹着寒风,目送家长的离开。
禾乐一中是禾乐最好的一中,数百年历史,但里面教学楼的装修却一点没有历史感。
原因是校领导觉得太厚重的教室容易让学生们感到压抑沉闷,容易产生心理问题,于是把经费几乎全砸在了教学楼、体育馆、食堂和宿舍上,朝着通透舒适的方向重新来装修。
借阅室和绿化什么的以修缮为主,保存完好。
这就导致禾乐一中一半极具现代气息,另一半则有厚重的文化感,但并不是很突兀,反而极具特色。
学校要求高一高二七点二十之前到,他走进高二一班的时候 ,没有一个人,只有满教室的灰尘和一地的垃圾。
林希羽被呛得直咳嗽,捂着鼻子走出教室,四周看了看,是学校。
教室怎么这么乱?
课桌摆得乱七八糟,抱成一团,地上还有被胡乱扔的破纸板,卫生纸和烟头,不知道的以为这教室废弃几年了呢。
他去隔壁二班看了看,也是一样的情况。
外面凌冽的寒风透过暴露在外的皮肤穿进骨缝里,林希羽打了个颤,当即决定去班主任办公窒待会。
“林希羽,来这么早。”一个爽朗的男声在背后响起。
林希羽回头,是赵浮乐。
“你不是说你在你姥姥家吗?”林希羽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耳机没摘。”
赵浮乐把耳机收起来快步走过去,手臂搭在林希羽身上,笑着说:“对啊,昨天我和我姥说我们今天天开学,她飙车连夜把我送回来了。这不,刚回家换了件衣服就赶过来了。”
林希羽“哦”了一声,朝教室的方向抬抬头:“你去教室看看,在窗户那看就行。”
赵浮乐扒到窗户边上瞅了一眼,惊叹道:“我去,一个假期没见,咱班变垃圾场了。”
他又去二班往里看了眼:“咱学校这是怎么回事?”
林希羽:“谁知道。”
“就你俩来了?咱班掐点的毛病又犯了!”
一个带着眼镜,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的三十多岁的男人从走廊尽头慢慢走过来。
是一班班主任兼英语老师王肖。
赵浮乐用大拇指指着王肖对林希羽说:“知道的人来了。”
转头对这王肖喊:“老师,教室怎么脏成这个样子。”
王肖只笑不说话,走到一班前门才开口:“咱学校去年不是空调坏了吗,学校大出血把全校空调都换了。”
“咳咳。”王肖推门走进去被灰尘呛得直咳嗽,又把门关上了。“但该说不说的,教室比去年暖和多了。”
林希羽从包里掏出三个口罩,分别递给两人,带好口罩后三人才进去。
王肖把教室的窗户都打开,拍拍身上的灰尘,犯愁地说:“哎,这怎么打扫啊。”
他走到讲台上,看着林希羽即便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却还是稍显清瘦的身形,分工道:“哎,赵浮乐,你力气大点先把桌子摆好,别把衣服弄脏了啊。林希羽,你就先把黑板擦了。”
说完自己准备去教室后方拿拖把,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转身把两人上下打量了一遍:“你们俩没带手机吧?”
一中是允许带手机的,但必须在早上交到班主任办公室那儿保管,用的时侯只能在办公室内用,不允许私藏私玩,放学后才可以去办公室拿走。
去年临近放假,年级主任赵松因为在监控里逮到一个在走廊里光明正大玩手机的,把人抓到后,立刻发通知说要彻查私藏手机的行为,一旦被发现就要写检讨通知家长。
三个年纪主任带着几个学生会的,一个班一个班的搜。
尹乐得知这个消息后来不及传出去,就被赵松拉着去搜查手机。
最先来的就是一班,当时是在上自习课,林希羽耳朵里塞着耳机在听歌,无意瞥到外面乌泱泱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是赵松,里面还有尹乐,立马察觉不对。
看到尹乐朝他和赵浮乐拼命做“手机”的口型。
瞬间明白这群人是来查手机的,于是朝尹乐点点头。
林希羽慢慢把耳机从耳朵上取下来,凑近旁边的赵浮乐,装作问题的样子,把赵浮乐的手机和另一只耳机拿过来,和自己的手机放在一起。
赵松让其他老师挨个把学生搜一遍,自己一进门就直冲这边过来。
赵松就一个人,肯定查不了全班每个人的手机,所以他一般只亲自搜他觉得最刺头的,比如经常迟到,上课松散的赵浮乐。
他站到赵浮乐课桌前,让他出列,两臂张开。
趁着赵松在搜赵浮乐身的时候,林希羽把手机转移给了悄悄走近他身边的尹乐手上。
要不是林希羽转头看见王肖站在后面盯着这边看,他简直可以把这件堪称完美的作案写到他未来的人物自传里去。
但现在他只能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和赵浮乐的电子产品被拿出来转交到赵松手上,然后被王肖带出去给家长打电话。
手机放在班主任那,凭3000字检讨在第二天晚上放学的时候才拿回来。
面对班主任锐利如锋的视线。
林希羽摇摇头脸不红地说:“没带。”
赵浮乐摊开手心不跳地说:“我也没带。”
王肖点点头,说:“那就行,带了可别被我发现啊。”
然后转头去拿拖把拖地去了。
林希羽换了不知道多少次擦黑板的水,黑板却还没擦一半,不知道的还以为多少年前就没人待了呢。
赵浮乐看着被叠在一起的三张桌子,思考着自己爬上去后该怎么确保不损坏公物的前提下把课桌放下去。
王肖觉得这个地不是和家里拖地的拖法一样,要不然怎么刚来回拖两下,拖把就黑得不成样?
王肖决定还是等全班到齐后一起打扫卫生。
三人走出去,王肖边摇头边说:“难怪学校让一整个上午都大扫除呢。”
赵浮乐听到后吹了声口哨被王肖瞪了一眼。
教室外面才站了两三个人,王肖看了气不打一处来,“现在已经七点十几分了!你们怎么又开始掐点到了?”
他下意识地想叫班长吴忧去办公室拿名单,但吴忧不在,就让他的英语课代表林希羽去他办公室把名单拿过来查人,说七点二十截止,晚来的今天晚上的作业多加一页英语字帖。
到了二十分几乎全班同学都到齐了,但所有班级的同学都站在外面,一到四班在一楼还好,还可以站在教学楼外面,没那么挤,高楼层的同学就没那么松散了。
只是一楼有点松散得过头了,这挤一点人,那又有两个人,几个班的像混豆一样混在一起,王肖让林希羽去一个一个查还有谁没来,他去开个会。
林希羽象征性地去外面转了几圈,和赵浮乐聊了会昨天尹乐是怎么放他鸽子的事。
没说昨天发生的那些离奇的事。
昨天晚上他在抄作业的时候那块扳指忽地飘过来,在他卷子滚了两圈和他说:“林希羽,你不要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别人。”
林希羽盯着开会的那间办公室,见有人从里面出来后,就在考勤表上全打上对号,等王肖到班级门□□给他。
王肖仔细地看了两眼,然后把那团纸折好塞进口袋,拍了两下手,喊到:“高二一班的同学,站好队。”
待同学们站成一团后,他接着说:“咱们开学第一天,有个艰巨的任务交给大家,看到教室……”
林希羽绝望地闭上了眼,又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
明明才刚三十岁的人,平常还好,一旦有这种机会,说话就喜欢和大部分五十多岁的校领导发表讲话一样,又臭又长。
又是漫长的演讲时间,其他班级已经开始行动起来了,时不时地传来一阵阵尖叫和咒骂声,就他们一班还跟企鹅抱团一样围在一起听王肖讲高中一轮复习计划。
他感觉衣服被拽了下,扭头看去,赵浮乐已经拿出笔和方格纸,并在上面画了个黑圈圈。
他接过赵浮乐递来的红笔,在黑圈圈的右上方画了个红圈圈。
俩人站着不亦乐乎地玩了好一会儿,直到王肖突然喊林希羽的名字。
林希羽还以为玩五子棋被发现了,正准备拿出“下次不会了”那套说辞,就又听见他说:“班长吴忧因为发烧今天上午和我请假了,咱班又没有副班长,林希羽你是我的课代表,那你就相当于半个班长,今天上午你要代替吴忧同学给同学们做好榜样!明白没有!”
林希羽咬着牙神色淡淡,脚趾抠地:“明白。”
赵浮乐把脸别过去身子不住发抖。
“大点声!”
“明白…了。”
赵浮乐笑声倒是大了。
“年轻人精气神一定要足啊。”王肖又准备开始念叨,被来巡视的赵松打断。
“王老师,你们英语组在开会呢,你快过去吧。”
“好的,赵主任。”王肖转头回了赵松一句话后接着说:“我要去开会了,今天一上午时间都是用来大扫除的,大家把教室打扫干净,按我刚才的分配,男生把桌子摆整齐,女生把灰擦干净,林希羽你监督一下,解散。”
林希羽点点头,刚准备进入教室,就又被王肖叫住。
“林希羽,你过来一下。”
他走过去,看着王肖微低着头一副秘密传信的样子,莫名觉着好笑。
“你等一会在黑板写上‘开学快乐,免交寒假作业’给同学们给一个惊喜。好了我走了你别忘写。”说罢王肖还拍了拍林希羽的的背,让他赶快回去给同学们个惊喜。
林希羽皱着眉呆愣在那,少见的没有去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他明白了,原来不是所有努力都会有结果,有些努力注定就是空气!
他走进班里看着这幅热闹的画面,心里凉凉的,昨天那么拼命的补作业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能够在交作业的时候心安理得吗?
林希羽站上讲台,走到刚刚自己擦过的黑板那边,学委赵长安正在擦另一半黑板,她看林希羽的脸面无表情。
虽然他平时脸上也不怎么有太大的表情变化,但现在的表情格外的凝重于是好奇地问:“林希羽,老班和你说了什么啊?”
林希羽嘴角勉强扯出一个苍凉悲壮的笑:“他说不交寒假作业。”
“哈哈,你开玩笑的吧,怎么可能。”
赵长安眼睁睁看着林希羽在黑板上写下“开学快乐,寒假作业免交~”顿时心碎了一地,昨天她通宵补作业的努力算什么?!
台下也有人注意点讲台上的“惊喜”,瞬间无数咒骂声响起,其中夹杂些幸灾乐祸的声音。
“我靠,我昨天晚上为了补作业就睡了一个小时。”
“早知道不写了,还不如看一个晚上的小说。”
“我真服了,傻逼吧,怎么不开学前说?”
“哈哈哈哈哈,还好我一个字都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