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回廊 第10章 齿轮咬合之时

穹顶的裂缝像蛛网般蔓延，现实世界的星光渗入回廊。

俞陌站在中央大厅的废墟里，手中攥着程星消失前留下的钥匙。周围玩家正在混战——有人试图冲向裂缝逃生，有人则疯狂攻击所有移动的物体。系统的警报声被扭曲成某种诡异的摇篮曲调，正是冻土车站里播放的那首。

「全域通告：最终清理程序启动」

「错误代码LOVE激活抵抗协议」

苏玥的机械残躯突然从数据流中重组，她的头颅悬浮在半空，电子眼闪烁着："他给你留了坐标…必须在23分47秒内…"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砸穿大厅地板。是军官程星——初代版本，浑身浴血，胸前的怀表停在23:47。他拽起俞陌就跑："博士，这次别再看错了。"

他们冲进禁闭区最深处的房间。这里没有仪器，只有一面横贯整个墙面的青铜镜，镜框刻满与钥匙相同的二进制纹路。

军官程星用军刺划破手掌，将血抹在镜面上："每次重置…我们都会在这里留下讯息。"

血珠逆着重力向上爬行，组成一行字：

「真相在镜子的另一侧」

俞陌的Σ能力突然暴走，视野被撕成两半——

左眼看见现实世界的自己正冲向公寓衣柜

右眼看到镜中倒影缓缓举起手枪

枪响。

现实中的俞陌跌坐在衣柜前。暗格里不是文件，而是一台老式投影仪，播放着令他血液冻结的画面：

年轻的自己（白大褂，金丝眼镜）站在实验室

手术台上绑着军官程星，他的机械脊椎被拆除

"俞博士"俯身亲吻他额头，同时按下格式化按钮

屏幕显示「记忆清洗进度：23%…47%…」

背景音里，祖父的声音说："必须有人记住，哪怕代价是…"

录像突然跳转，显示第七实验室的设计图——整个回廊系统原来是记忆治疗舱，用来治愈创伤后应激障碍。而Σ级能力，是让治疗师（俞陌）与患者（程星）记忆同步的接口。

"但系统失控了。"苏玥的残影在投影里解释，"它开始把所有人的痛苦记忆实体化…变成副本…"

窗外传来刹车声，张子扬的脚步声逼近门口。

回廊世界，青铜镜开始融化。

军官程星突然将俞陌推向镜面："穿过去！现实和回廊就要…"

他的身体被系统生成的黑色触须刺穿。俞陌在坠入镜子的最后一秒，看到初代程星用口型说：

"找到怀表…"

现实世界，俞陌在衣柜镜前惊醒。张子扬的手术刀已经抵住他后颈："你以为删除自己的记忆就能逃避？"刀尖挑开他的衣领，露出锁骨下与程星同款的Σ标记，"你才是第一个实验体。"

公寓突然震动，所有镜面浮现出血字：

「齿轮咬合倒计时：23秒」

俞陌的意识被撕碎又重组。

他同时存在于两个世界——

回廊中的他站在崩溃的中央大厅，手中钥匙化作数据流

现实中的他抓住张子扬的手，Σ标记发出灼目的光

两段记忆最终交汇：

七年前，实验室。真正的张子扬早已死在第一次暴动中，现在的"医生"只是系统生成的AI清洁工。而程星——所有版本的程星——都是俞陌为治愈自己分裂的人格而创造的锚点。

"回廊是你的心象牢笼。"苏玥的声音从所有电子设备中传出，"程星是你捏造的守护者…但系统把噩梦也实体化了…"

倒计时归零。

齿轮咬合的轰鸣中，两个世界重叠。

俞陌（现实）和俞陌（回廊）同时伸手，抓住彼此的手腕。他们的Σ标记相触，迸发的数据流里浮现出程星完整的记忆图谱——

六岁，在实验室为他偷糖果

十九岁，替他挡下清洁工的子弹

二十三次重生，每次都会重新爱上他

系统弹窗在虚空中绽放：

「错误代码LOVE覆盖最终协议」

「是否永久终止清理程序？」

俞陌看向军官程星。初代实验体只剩半个身体，却还在微笑："你知道我会选什么，博士。"

手指按下确认键的瞬间，程星的所有版本开始数据化。他最后实体化的指尖拂过俞陌的脸："这次…别忘了我。"

白光吞没一切。

一年后，俞陌的办公室。

金融分析报表在屏幕上滚动，他的Σ能力早已消失，但偶尔还会在23:47分产生幻觉——仿佛有人在他耳边哼摇篮曲。

敲门声响起。

"您的快递。"快递员放下信封就走。

里面是块停走的怀表，指针永远停在23:47。表盖内侧刻着：

「当齿轮再次咬合」

窗外，穿黑色风衣的男人靠在路灯下，金色竖瞳在镜片后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