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6号实验品醒来了!”
一瞬间,实验室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围了过来。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心脏有没有不一样的感觉?和从前比怎么样?”
……
病床上的小孩痛得无法回答这些问题:“……痛……好……痛……”
“痛?”冰冷到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响起,“给她打一针止痛药。”
不一会儿,冰冷的液体推进小孩的体内,止痛药发作,胸口的疼痛慢慢褪去,强劲有力的心跳声传进小孩的耳朵里。
“咚——咚——咚——”
心跳声响起时,今安终于看清了小孩的容貌。
那张脸……怎么会……和她这般……相像……
她转身逃离这里,但是那张人脸她却怎么都无法忘记。
于是她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那是她……那个小孩是她……
所以她的胸腔里装着一颗不属于她的心脏……
梦的最后,血腥气弥漫在整个透明洁白的实验室内,一道被大脑刻意模糊掉人脸的身影在她面前倒下。
感受到手中温热的、粘稠的触感,今安下意识去看,看到了一颗新鲜的、依旧在跳动的心脏。
那个女人是谁?为什么她会这么难过?为什么梦中的她会忍不住流泪……
十岁前的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许然单膝跪在今安面前,动作温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泪水,轻声细语地安抚她:“不要害怕,噩梦都是假的。”
今安还未从梦中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悲伤走出,下意识抬手,指尖在脸上触碰到一片湿润的凉意,她哭了……
是因为梦中那个倒下的女人吗?
她是谁……
是她杀了她吗?
废墟中,有两道身影紧紧相拥在一起,直到天明才消失在废墟下。
天气太热,又因为昨晚的噩梦,今安吃什么都没有胃口,但是她怕身体熬不住,影响明天的路程,还是逼着自己吃了点东西。
这时顾景过来给了她好些果子:“刚刚在外面巡逻的时候顺手摘的。”
今安看着顾景手中红彤彤的果子,没有说话,也没有接。
她没有动作,顾景便道:“可甜了。正好你没胃口,可以吃果子充充饥。”
今安问:“是许然让你送给我的吗?”
顾景见她猜到了,也不隐瞒了:“对啊,他让我送给你的。”
今安接过果子:“他人呢?”
顾景道:“他刚刚有事去忙了,拜托我给你送过来。”
今安:“你让他以后不要再特意给我寻果子了,他不欠我什么,也没必要因为我浪费时间。”
她救许然是想回报许叔和赵姨当年对她的疼爱和照顾,她们弥补了她没有父母的遗憾,所以他不欠她什么。
顾景道:“你因为我们受了这么重的伤,我们给你摘果子改善改善伙食,也没什么。而且……”
他打趣道:“而且男人讨好自己深爱的女孩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许然要是连这点时间和精力都不愿意付出,就想得到你的喜欢,我都看不起他呢。”
今安捏紧了手中的果子:“我和他不合适。”
顾景不解,顾景无奈,他忍了忍,最后还是说出了心里一直想说的话:“你一直说你和许然不合适,但我,不,不止是我,我看所有人都没从哪儿看出你们两个不合适。”
“你们两个天赋出众,性格也合得来,年龄也相仿,何况许然真的很爱你,你知道你出事的那几天许然是怎么过来的吗?那是饭也不吃,水也不喝,我要是不盯着他喝水吃饭,他能把自己饿死。你没事后,他比谁都开心。何况……”
他眼神复杂道:“何况你为了救许然连命都不要了,这不足以证明他在你心里的地位吗?你对他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如果当时仅仅只是我一个人,你还会舍命救我吗?”
他没有要和许然攀比的意思,他对自己和许然在今安心中的地位很有自知之明,正因如此他才能如此坦然地问出这句话。
今安手中的果子终于不堪重负地被她捏碎了。她沉默了很久才道:“就算我喜欢他又有什么用呢?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顾景更加不解了:“我相信只要两个人是真心相爱的,任何称得上是问题的问题都不算问题。”
今安抬头看着顾景,道:“有些问题不是相爱就能解决的。爱可以突破万难,但爱不能解决亘古存在的问题。”
自古以来,没有人族与妖人相爱的事情出现。她清楚地知道,不会有人族会爱上在她们眼中残忍嗜血的妖人,更不会有人宁愿背负骂名也要和妖人长相厮守。
顾景简直要被气笑了:“那你倒是说你们两个哪里不合适?到底哪里有万难需要突破?哪里存在亘古不变的问题?”
今安避开顾景的目光:“抱歉,我不能说。”也不敢说,她不会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爱字,就置自己于险地。
顾景气得不行,但又不能发火,只能强压下怒气,气冲冲地离开,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发疯逼问原因。
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喜欢许然,她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他是真的不理解!
许然一身血腥气地捧着一束开得正艳的粉色野百合坐在外面的石头上,看见顾景黑着脸,他没有多问,只是道:“东西送过去了吗?”
顾景看见许然苍白的脸色,没好气道:“送过去了,但是人家不领情,还要和你划清界限,叫你不要再特意给她寻果子,说你不欠她什么。”
许然默了默,问:“这是怎么了?”
顾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说说你们两个到底哪不合适?为什么她一直要用这个借口拒绝你?她要是不喜欢你,为什么要舍命救你?要是喜欢又为什么不直接说出你们两个不合适的原因?我是真的不知道她在顾虑什么。”
“要不是我知道她的人品,我都快要怀疑她在钓着你了。”
许然道:“她已经明确拒绝过我了,是我一再纠缠她,你不理解也不能冲她发火,她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
顾景被许然维护的话气得火冒三丈,他哪里敢向李可星发脾气啊,他顶多就是声音大了点,脸色臭了点,借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冲人发火啊。
他指着许然,“你……你……你……”半天,一句狠话都没憋出来,只留下一句“我没冲她发脾气”再度被气走了。
没过一会儿,顾景又黑着脸走了回来:“要我说啊,你就应该亲自去送,让她看看你为了摘那些果子受的伤,看她还不感动死,分分钟喜欢上你。还有这花,摘了也不敢送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怂啊?是谁在发现喜欢她后立马就去表白?是谁在我面前哭着说爱她?现在这么怂又是什么意思?”
许然移开放在花束上的目光:“摘果子受伤是我不小心,与她无关,她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而感动。这种话,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说,更不要在她面前说。”
顾景现在不气了,改成笑了:“那花呢?”
许然道:“真正想送的东西总会送出去的。”
言下之意是他会送,但不是现在。
顾景点了点头,又怕刚刚一番话打击到自己好兄弟,安慰道:“要我说李助理她对你肯定有意思,不然为什么要舍命救你?”
他摸了摸下巴,开玩笑道:“总不能是我这无处安放的魅力吸引到她了吧。”
许然知道顾景是在故意逗他,心情稍霁:“放心,你的魅力绝对没有那么大。”
顾景深感自己兄弟情路坎坷,摇头晃脑地离开了。
今安昨天一晚上没睡,铁打的身体也熬不住,晌午过后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等醒过来时已是日落时分。
她一睁眼便看见一束开得灿烂的粉色百合放在离她不到一臂的距离,今安眨了眨,确认没有出现幻觉后,扫视了一圈屋子,发现里面只有她一个人。
今安拿起百合花轻轻地闻了闻,很清新淡雅的花香。
许然推门进来时刚好看到这一幕。
他已经收拾好了一身的狼狈,脸色也不似中午那般苍白:“宋雪青她们跟着辛西娅大人出去训练了,我留在这里陪着你。”
今安将花束拿离鼻尖:“麻烦你了。”
她眼中浅淡的笑意还没有散去,没了花束的遮挡,许然能够很清晰地看清那抹笑意:“不麻烦。”
今安晃了晃手中的花束,花朵随着轻微的力气摇来晃去,淡淡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这是你送给我的吗?”
许然道:“喜欢吗?”
今安笑道:“很喜欢,也很漂亮。”
许然微微一愣,声音里带着惊喜和一丝期盼:“那我以后还能送你花吗?”
今安摇头:“花朵再美丽,也会有凋谢的一天。我手中的百合花若是没有被摘下来,会绽放得更久,但现在,它也许不到明天就会枯萎。”
玻璃外的绿叶被微风吹得沙沙作响,许然看着对面笼罩在黄昏下的女生,声音很轻,也很温柔:“可是爱不是花朵,爱会长长久久,会一直存在,你可以试着接受它。”
今安极力抑制心中那股名为难过的情绪,很久才开口说话。
这次她没看着许然饱含爱意的深情眼眸,也没有坚定而认真地说我们不合适。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掌心的雪花,还没听清就在掌心灼热的温度下慢慢融化了:“许然,我们之间不会相爱,也不会有未来,爱上任何一个人都比爱上我要幸福快乐。”
她们会在未来的某天刀剑相向,成为彼此的敌人;她们生来就注定是彼此的敌人,永远不会拥有幸福的未来。
今安低着脑袋,许然看不到她脸上的神情,也不知道她眼中流露出来的痛苦和难过。
沉默片刻,他道:“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