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安听到嚎叫声转头去看,发现鼠王从辛西娅手中逃脱,正在往这边冲。
鼠王自知必死无疑,在临死之前也要拉下人族和精灵族给它陪葬。
跑在最后面,背着顾景的许然无疑成了它的目标。
眼见鼠王就要追上许然和顾景,今安立马用仅剩的异能开出一个传送门。许然背着顾景跨过传送门,猝不及防地掉进了身后的河流里,独留今安面对灼热的烈火和愤怒的鼠王。
许然从河流中浮出,奋力地往岸边游。
因为异能耗尽,今安将要维持不住千面的使用,瞳孔的颜色在黑色和鎏金色之间不断切换,好在距离较远,身后又有火光,即使许然看见了,也会以为是火光的原因。
今安嘴唇微张,还未来得及和河流中的许然说话,便被火海和身后的巨镰蓬鼠吞噬。
顾景一浮出水面就看到许然不要命地往对岸游,顾不得快要散架的身体,死死地抱住他:“许然,你冷静一点!”
宋雪青跑到对面后才猛地想起今安怕水,在这边没找到人,转身想游回去找人,却刚好看到今安救人的一幕,瞬间大惊失色地要跳下河水游过去。
张恬恬眼疾手快地拉住宋雪青:“你干什么!”
宋雪青用力甩开张恬恬攥紧她手腕的手,怒吼出声:“放开!”
张恬恬没见过宋雪青如此愤怒可怕的模样,被吓的愣在原地,下意识松了手,愣愣地看着宋雪青跳下河流,游向河对岸。
天上有几道身影比宋雪青还快,是瑞琳她们。
张恬恬回过神来,大喊:“你们干什么!都疯了吗!她一个人死就够了!你们还要去陪葬吗!”
没有人回答张恬恬的话,她们都有奋不顾身的理由。
张恬恬喊完也跟着跳下河,朝宋雪青泳去。李可星和宋雪青救过她,李可星是救不了了,宋雪青不管怎么样她也要拉住,不能让她白白送命。
“都回来!”带着威压的呵斥声,阻止了精灵族源源不断地救援。
所有人族和精灵都看向半空中的辛西娅。她闭了闭眼,声音中透着无法遮掩的悲痛:“……救不了了……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精灵族最后的希望没了……她再也看不到精灵神树开花结果的那一天了……
噼里啪啦的燃烧声本该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但因为这句话,周围嘈杂的环境仿佛瞬间被消了声,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直到两道细微的动静打断了这短暂的安静。
宋雪青和许然依旧不顾一切地朝着河对岸游去。
宋雪青被追上来的张恬恬拉住,而许然依旧被他旁边的顾景死死抱住。
水面剧烈挣扎的“哗啦”声,就像众人心中呐喊着、叫嚣着的绝望。
宋雪青绝望又愤怒的大叫:“放手!”
张恬恬没有松手,和瑞琳合力把宋雪青拖上岸。
许然同样也被顾景和林德合力拖上岸,他瘫坐在地,佝偻着脊背,一向高大挺拔的身躯在此刻显得格外的瘦弱矮小。
宋雪青余光看到狼狈不堪的许然,猛地冲过去攥住许然的衣领,面目可憎地嘶吼:“都是因为你!你为什么要折返回去救他!都是因为你!”
许然任由宋雪青攥住他的衣领发泄怒火,面对她歇斯底里的怒吼,他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瑞琳和精灵族把宋雪青从许然身上拉开。
“你不是说你是来保护她的吗,为什么她死了,你还活着,你告诉我为什么!”
“是你害死了她,许然是你害死了她!”
宋雪青情绪失控的咆哮声回荡在整个森林里。
顾景垂着脑袋,声音哽咽,指节因攥得太紧而泛出青白:“……对不起……”
他没想到这次需要保护的任务对象因救她而死,更没想到他兄弟喜欢的人因他而死……
宋雪青立马将矛头调转到顾景身上,毫无理智可言的人,说出的话尖锐刺耳又刻薄恶毒:“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为什么!”
许然挡在顾景的身前,声音沙哑又哽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执意跟来,她的死和顾景无关,都是我的错。”
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是他自以为是,自以为能保护她……
结果却是她为了救他而死……
是他太无能……是他太废物……是他……一切都是他的错……
宋雪青看着维护顾景的许然,突然痛哭起来,哭着哭着,她没由来得自嘲道:“我怪你们做什么呢,是我没有能力救她……是我……都是我太废物了……是我的问题……”
是她自顾自地逃跑,是她忘了星星怕水,是她太过无用……
她自暴自弃地想自己是不是一个灾星,不然为什么所有跟她扯上关系的人都会死,父母是如此,哥哥是如此,连星星也是如此……
——
一晚上过去,火势依旧不减。
队伍要离开这里返回基地,但是宋雪青不愿意走。
张恬恬不理解宋雪青执意留在这里的想法:“野外这么危险,你留在这干嘛?那么大的火,她连尸骨都未必能留下。”
宋雪青睁着没有一丝光彩的眼眸说:“我要带她回家……我要带她回家……”
张恬恬沉默片刻,她知道她们二人关系好,但没有想到会如此热烈真挚。
顾景看着一夜之间颓废了不少的男人,问他:“你也要留下来吗?”
许然:“……我不想她死后连坟冢都没有……”
“对不起……要是我没有跟来,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许然明白今安的死不是顾景的错,如果葬身火海的是顾景,他一样会痛苦自责。
瑞琳看向辛西娅,眼中带了一丝请求,辛西娅在她恳求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瑞琳欣喜地睁大眼睛:“谢谢老师!”
最后,活下来的二十人全部留了下来。
大火一直在烧,不断有魔兽从火海中冲出,有活下来的,也有依旧难逃一死的。
第二日大火依旧生生不息……第三日、第四日依旧如此。
顾景坐在许然旁边,把水壶递给许然。
许然接过水壶,勉强喝了几口水。
顾景脸上的担忧稍稍缓和了几分。他接过许然递来的水壶,随意地放在脚边,又把烤好的野狼肉递给许然。
野狼肉烤的外焦里嫩,香气扑鼻,一闻就让人垂涎欲滴。
但是这次许然没接。
顾景刚刚缓和的脸色又恢复如初:“你再不吃饭,我就掰开你的嘴塞进去,反正你已经四天没有好好吃饭了,现在肯定打不过我。”
这四天,他要是不给许然送水递饭,他是一口水都不会喝,一口饭都不会吃。
顾景见许然还是没有动作,威胁道:“你听到没有?我数三个数,你再不拿走,我就真的掰开你的嘴巴给你喂进去。”
“3、2——”
在2的尾音落下之前,许然拿走顾景手里的烤肉,机械性地撕咬了起来。
这些天,每当他闭上双眼,脑海中就会浮现出她最后那一抹浅淡的微笑。为什么世界上会有人那么好,那么温柔,就连临死前的笑容中都带着安慰,告诉他不要自责。
在顾景的监督下,许然勉强吃了一半,之后任顾景再怎么威逼利诱许然都没有再吃。
顾景吃了几口许然吃剩下的烤肉后,重重地叹了口气:“你现在这样不吃不喝也不能让她死而复生,何必呢?”
他试着劝许然放下:“人总要向前看,不能固步自封,亦或者原地踏步。”
许然的声音沙哑的像是被砂纸反复摩擦过:“我以为我只是喜欢她,可现在我发现我远比我以为的喜欢还要更喜欢她。”
强撑了四天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从他的眼眶中流出:“我爱她。顾景,我爱她……可我永远的失去她了……失去了我爱的人……”
顾景张了张嘴,想安慰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他不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失去爱人的滋味一定一定会很痛苦,何况爱人还因他而死,他只会更痛苦。
沉默片刻后,他说:“想哭就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再多安慰的话他说不出来。
——
第八日清晨,一股强大的波动席卷整个森林。
辛西娅猝然睁开眼睛察看四周的情况,却发现并无任何异常。
与此同时,附近的魔兽发出此起彼伏的低吼声,声音响彻整座森林。
那片被大火烧焦的森林上方,汇聚了越来越多的鸟雀,它们发出令人厌烦的啼鸣。
强大的波动和魔兽鸟雀发出的声音,惊醒了所有尚在睡梦中的人。
瑞琳:“老师,我刚刚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波动,是有高阶魔兽经过这吗?”
“不是。”辛西娅道:“我去附近查看情况,你们待在这儿不要动。”
张恬恬被连绵不绝的鸟雀声吵得脑仁疼,烦躁地捡起地上的石子扔向有鸟鸣的地方,嘴里骂骂咧咧的:“这些鸟怎么回事,在树上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吵死了!”
辛西娅一回来,众人连忙迎了上去:“大人,怎么样,有发现异常吗?”
辛西娅道:“周围并无异样,也没有高阶魔兽出现,但是昨天还汹涌澎湃的火海,刚刚在一息之间全部熄灭了……”
消失的无影无踪,连一点火星都没有留下,就好像这场持续了七天八夜的大火早就熄灭了。
许然死寂的眼眸一亮,火灭了,他是不是就可以去找她了?
身体快于脑子,当他反应过来时,人先一步跑到河岸边。
可当许然看到对面被大火烧得焦黑的土地时,向来无所畏惧的人,心中竟生出一抹恐惧来,迟迟不敢再迈出前进的步子。
那么大的火,是不是连尸体都烧得面目全非了,亦或者只余下一片灰烬?
一河之隔将原本同样茂密的森林切割成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
河对岸是被大火焚烧后满目疮痍、寸草不生的余烬;河这边却是郁郁葱葱、处处透露着勃勃生机的绿意。
辛西娅的目力最好,她随意地扫了一眼河对面的景象,视野刚离开半分,又猛地把目光移了回去,仔仔细细地在刚刚看过的地方搜寻了一遍。
她刚刚似乎看到河对岸有人……
几番搜寻下,辛西娅燃起希冀的眼神暗淡下来,那么大的火,**凡胎怎么可能还活着。
忽然,林德指着河对岸的一个地方惊呼出声:“人!河对岸有人!”
他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宋雪青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抓着林德的手:“在哪!人在哪!”
林德伸出手指向对岸的某处:“在那——”
“在那颗烧焦的树桩后头——”
“看到树桩后头露出的那只脚了吗——”
那人的身影被树桩遮住大半,只有一只脚露了出来,若不是眼神好使的人,还不一定发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