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抓着今安的腿,一连用力砸了好几下才停下。
她捂着流血的脑袋爬起来,看向前方的罪魁祸首——一头身高两米半的岩怪。
陆子意见今安看着自己的得意之作,微微昂首,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骄傲道:“这头岩怪的实力堪比中阶下品魔兽。”
今安虽然惊讶,但并不惧怕这头岩怪,眼中并无一丝忌惮之意:“这头岩怪是很厉害,但是我只需要打败你,它就不攻自破。”
她说完,也不含糊,直接动手。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本事近我的身。”面对今安来势汹汹的攻击,陆子意不见半点慌乱。
看来宋雪青的消息有误,陆子意的实力明显比前面三个人强上许多。
岩怪体型巨大,看似行动缓慢,真跑起来却不慢。
今安动用异能将岩怪困在一方无形的空间中。这屏障能用来保护人,自然也能用来困住对手。
“你!”陆子意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得意之作竟然这么简单的被困住了!
“我说过,我不需要解决它。”今安可不傻,有简单的办法不用,跑去用麻烦的办法。
陆子意一边凝聚异法,一边用余光观察岩怪,期待岩怪能赶快破开屏障出来帮他。
地面长出一排排尖锐的倒刺,今安利用瞬移躲避这并不算高明的攻击。
对于不怎么喜欢的人,她一向不会给人留机会和面子,何况陆子意的岩怪将她砸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她就更不会手下留情了。
想到刚刚摸到的一手的血,今安心里嘀咕起来,不知道毁容了没有。
思及此,今安下手更是不遗余力,她闪身到陆子意身后,没有卸一分力的脚狠狠踢了过去。
陆子意听到破空声,立马弯腰闪避,同时还不忘竖起一道土墙替他挡住攻击。
土墙并不算结实,被今安一踢,霎时四分五裂,英勇地替他挡下了这带有私仇的一脚。
一击不成,今安欲再来一脚,哪知陆子意直接利用地波转移走了。
这人真够狡猾的,跟个滑不溜秋的泥鳅一样!
她拿出骨鞭甩了出去。
陆子意看到今安的动作,嘲笑她的愚蠢。他和她的距离早就超出了鞭子的长度,压根够不上。
但是下一秒,陆子意的嘲笑凝固在脸上,只因鞭子的最后几节凭空出现在他的腰上。
今安手臂一用力,将人甩飞出去。
陆子意跟个大木桩子似的,在地上翻滚几圈后停下。他刚停下,一道破空之声从耳边传来,他下意识往旁边一滚,躲过了今安抽来的鞭子。
陆子意趁着下一道鞭子来临之际,想麻溜地爬起来逃跑,谁知他竟和先前的雷蒙一样,被一股力量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即使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无法站起来。
今安缓步走到陆子意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青筋暴起、企图爬起来的对手,宣告这场比赛的结局:“你输了。”
陆子意怒目圆睁,激动地大声否认:“不,我没有输!”
今安手上又加了点力度,想逼他认输,但这时地面传来震感——该死!她怎么把那头岩怪给忘了!
今安抬脚准备跑路,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紧紧地攥住她的脚腕,力道大到像是要把她的脚腕捏碎,生生打断了她逃跑的动作。
“我一定会赢的!”这是今安被岩怪一拳打飞前,听到的喊声。
今安被岩怪打飞的间隙,趁机甩出骨鞭缠住岩怪的身体缓冲了一下力道,不然她可能会因被岩怪甩飞到看台上而落败。
今安半死不活地趴在地上,她感觉自己的肋骨可能断了几根,在岩怪再次出手前,强忍着胸口的剧痛,灰头土脸地站了起来。
陆子意已经站了起来:“输的人是你才对。”
今安抬手抹掉嘴角溢出的血迹,一改之前的平淡,傲慢道:“想赢我,你还没那个实力。”
她说完,神情骤然变冷,右手在空中随意划了几下,正在朝她走来的小型山丘一样的岩怪,随着她的动作,被横劈开成好几半!
满座皆惊,她们根本没有想到三场比赛下来,人家李可星压根没使出什么攻击手段!
强!
太强了!
这是所有人内心的想法。
看台上的叶舒阳看得瞠目结舌,随后,他的眼中出现释然,一直压在心底的情绪慢慢消散。
人就是这样,当一个人比你强一些,你会嫉妒,会不甘,但当她强大到你只能望其项背时,你却只敢站在原地观望,羡慕她的强大与天赋,再难生出嫉妒与不甘。
陆子意尚处震惊之中,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迎面朝他袭来。他只感觉一阵劲风吹过,下一秒人就被拍飞出去。
今安闲庭信步般走到他前面,半蹲下来,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狼狈不已的人,再次宣告注定的结局:“你输了。”
陆子意痛得站都站不起来,精神又受到重大的打击,恍恍惚惚地趴在地上喃喃自语:“我输了……我输了……怎么可能……”
陆子意这么失魂落魄做什么,她好歹是难得一见的天才,输给她很正常好吗。
她刚这么想完,陆子意猛然抬头,盯着她恨恨道:“我下次一定会赢你!”
今安被他眼中的恨意弄得一怔,回过神来后,气死人不偿命道:“你下次也赢不了我,不,或者说你这一生都赢不了我,陆子意,认命吧,你的实力也就那样。”
今安不是一个刻薄的人,但谁叫陆子意这么小肚鸡肠,因为一场比赛就记恨上她,那就怪不得她这么气人咯。
正午的阳光透过没拉紧的窗帘照射在地板上,穿着白大褂的身影从这抹阳光上走过去:“你们学员比赛下手也太狠了吧,肋骨断了三根,头部有中度的脑震荡,这段时间好好在床上躺着休息,不要乱动。”
宋雪青担心今安的伤势会影响后续的比赛:“医生,她的伤什么时候能好?”
“喝了接骨花制成的伤药,明天断掉的骨头就能接上,不用担心,脑震荡的话好好休息几天就行。”
宋雪青坐在今安的病床边上,愤愤不平道:“陆子意下手也太狠了。”
“没事,养几天就好了。”
在野外活下来的人,哪个不是身上大伤小伤不断,习惯了痛就没有那么痛了。
宋雪青愤恨道:“你当时就不该手下留情!”
今安道:“我没有手下留情呀,他伤得不比我轻。”
宋雪青听今安这么说,满意了:“那就行。”
“只可惜你明天的比赛我去不了了。”
“放心,我一定漂漂亮亮的赢得比赛!”
下午,今安不顾宋雪青和医生的劝阻,执意回宿舍养伤。
医务室虽然没有医院那么浓重的消毒水味,但她还是不想待在医务室。在那股消毒水味中待久了,就感觉有谁拿着针在扎她,待的时间越久,扎得力度就越大。
今安身上有伤,不能修炼也不能动,只好拿出两个月前养伤时看的《百草录》。这是一本有关草药一类的书籍,原本她只是随意一翻,后面发现书上面记载过的好多草药她都见过,要是当时认得,她一定把那些草药全部摘了,拿到基地来卖钱!
今安高估了自己看书的实力。她看书是三分钟热度,要么看了几分钟就不想看,要么看着看着就发起呆来,再要么就是打起瞌睡来,然后睡得昏天暗地、浑然忘我。
一天就在今安豪情壮志地想要多看些书,最后昏昏欲睡下过去了。
“咚——”
今安一点一点的脑袋终于砸在了床上,不疼,但把她的瞌睡虫砸没了。
她撑着床坐直身体,把手上没翻几页的书合上,随意地丢进空间里。
上午是宋雪青的比赛,现在已经下午四五点了,但她还是没有收到她的信息。
今安拨了一个电话过去,没接;发了一条信息过去,没回。
真是奇怪,电话不接,信息不回,难道是出事了?但是在基地能出什么事?
今安掀开身上的被子,打算出去找人。
刚关上卧室的门,智能手环就响了起来。
今安低头一看,是宋雪青的名字,忙摁了接听二字:“雪……”她刚开口,电话那头就是宋雪青令人心碎的哭腔:“星星……我该怎么办……”
今安瞬间急了:“雪青,你怎么了?你在哪?我去找你!”
“……我在校门口……你……快来……”
“好!你等一会儿,我现在就去找你!”
今安没有挂断电话,她边安慰宋雪青,边马不停蹄地往校门口赶。
比赛期间学院看守很严,大门紧闭,学员没有通行令不能出去。
今安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前段时间宋雪青说宋淮安外出执行任务,现在能让她这么无助的原因,只可能是宋淮安出事了。
校外的街道人来人往,今安透过铁栅栏,看到蹲在对面街道的女孩。那个外表高大坚强的女孩,此刻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孤零零地蹲在角落,看得今安的心脏一阵一阵的抽痛。
不等今安开口,宋雪青若有所感般抬头,哭到红肿的双眼透过人群和铁栅栏,与今安心疼的视线对上。
今安抬脚就要往外走,被门口的看守拦住:“学员没有通行令不能外出。”
“我的朋友在外面,我去带她进来。”
看守看了一眼外面,还是那句话:“没有通行令,一律不准出去。”
今安没有再说话,伸出手微微往下一压,看起来坚不可摧的铁门就这么被异能一把推开,发出剧烈的声响。
看守大惊,连忙呼叫援助,嘴里嘀咕了一句:“上午来了一个强闯出去的,下午怎么又来一个强闯出去的,一个接一个的,真不让人省心。”
今安跑过去抱住宋雪青:“没事的,有我在,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帮你,都会和你一起面对。”
宋雪青反手抱住今安,长时间哭泣后的嗓音沙哑不已:“……我哥哥……牺牲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今安心中有了猜测,并不算很惊讶,沉默了几秒,问:“消息可靠吗?”
宋雪青的眼泪早已流尽,哭肿的眼睛像个核桃:“……可靠……”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这一切是假的,都希望消息不可靠,可是带消息回来的是她哥哥最好的兄弟,不会出差错的……不会……出差错……的……
今安默默叹了口气。意外和死亡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我该怎么办……”她就像被父母丢弃的小孩那般无助、茫然。
今安看着她充满悲伤和无助的黑眸,问她:“你告诉我,你心里现在在想什么?你想要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仔细想一想,想清楚了就告诉我,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都会陪着你。”
“我想去野外……想带他回家……”宋雪青佝偻着身躯,像个垂垂老妪,“……我想……带他回家……”
“好,我陪你去野外,我们一起去找他,一起带他回家,好吗?”
今安没有半分犹豫的话像是有魔力一般,给宋雪青带来无限的心安。
“……好……”宋雪青干涸的眼眶因为这句话再度流出眼泪,她破涕为笑道,“……我们一起带他回家……”
东升学院的守卫因为今安强闯大门,早就将二人团团围住。
今安握紧宋雪青的双手,道:“抓紧我的手,不要松开,我们一起出去。”
宋雪青浑身发软,半点力气都没有,勉强凝聚起一些力道握住今安的手,依靠今安的力气拉着她离开。
今安用异能开辟出一条路来,带着人眨眼间跑出十几米外。
守卫只觉得眼前一花,刚刚还近在咫尺的人,已经出现在十几米开外的街道上。
今安拉着宋雪青往城门跑去。不知何时,那只被她握紧的大手反握住她的手,她们二人也从一人拉着另一人奔跑演变为并肩奔跑。
许然站在城门上,望向城门外消失在道路尽头的身影。顾景也看到了城门外那两道身影:“那是李助理吗?”
许然没反应。
顾景不管许然的反应如何,挠了挠头自顾自道:“快天黑了,她们两个去野外干嘛?晚上的野外那么危险,你真的不管她?”
许然被降职,顾景自然也跟着被降职,同甘共苦地一起在这里看大门。
许然的语气有些冷硬:“她和她男朋友出去,我管什么?”
顾景一听许然的语气,就知道他在生气,幸灾乐祸地附和:“对对对,反正你不喜欢人家,管人家的事干嘛。”
许然一记眼刀过去,顾景立马止住了脸上幸灾乐祸的笑,求生欲满满道:“我乱说的,不要在意。”
宋雪青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
她松开今安的手:“星星,我很感激你愿意陪我出来,但是野外太危险,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去就够了。”
今安道:“既然危险,那我更应该陪在你身边,我们两个一起,再危险,再困难都不会孤立无援。”
宋雪青还是那句话:“野外太危险了,你回去吧。”
今安怎么可能在宋雪青最需要她的时候丢下她:“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吗?不是说好不会抛弃彼此吗?你现在需要我,我要是抛下你,我算什么?”
宋雪青嘴巴张了又张,最后妥协了:“我会保护好你。”
——
宋淮安此次任务的地点在北方,任务出色完成的代价是死伤惨重,只有宋淮安和一个冰系异能者活了下来。
为了顺利把任务样本带回基地,宋淮安做出了和他父母一样的决定,自己断后,掩护队友安全离开,最后身死。
“星星,你说我能找到哥哥吗?”
“能,我们不要放弃,你也不会放弃的,对吗?”
“可是半个月了,我们在周围找了一圈又一圈,都找不到人……”
“那我们再往北方走,走得再远一点说不定就找到了。”
——
宋雪青有一大半的身体被石像鬼拖进墙壁里,全靠今安紧紧拉着她的手才没有被石像鬼拖进墙里。
今安身前是高阶上品魔兽天苍青蛰龙的血盆大口,身后是性命垂危的宋雪青,可谓是进退维谷。
如此僵持了许久,今安突然感觉左手一轻,意识到是什么后,她猛地回头,只来得及看到宋雪青被拖进去的残影。
她本能地冲过去抓紧宋雪青的手,结果人没抓住,反倒被天苍青蛰龙抓住空子,一爪拍飞在地。
天苍青蛰龙是罕见的空间系魔兽,要不是这头天苍青蛰龙处在产后虚弱期,又被别的魔兽打伤,她们两个根本撑不到现在。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她的空间异能没有半分用处,现在能核里的异能也所剩无几,她们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好不甘心啊。
天苍青蛰龙每走一步,山洞就抖一抖,石子簌簌落下,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也砸在今安的心头上,宣告死亡的降临。
今安一退再退,直到无路可退,巨大的阴影像一张网,将她严丝合缝地笼罩住。
如此近的距离,她能闻到魔兽嘴里腥臭的涎液,能清晰地看清涎液是如何一滴一滴地从它尖利的齿缝中滑落,滴落在地上。
天苍青蛰龙盯着眼前无力反抗的猎物,缓缓抬起锋利的爪子抓去。
今安心中苦笑,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在巨大的痛感袭来的同时,她的意识也消失了。
天苍青蛰龙心情愉悦地打算好好享受跑到嘴边的猎物,然而一股不知从哪来的黑雾弥漫了整个山洞。
短暂的喧闹后,黑雾慢慢消散,随后一切归于平静。
一地的血迹和残肢碎末说明这里并不如表面所看到的平静。
今安费劲地睁开像是被胶水粘住的眼皮,入目是熟悉的山洞,她扭动脑袋看了看四周的情况。
——没有天苍青蛰龙的身影!
狂喜席卷今安整个胸腔,她没死!
今安忍着骨头碎裂般的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逃离这里。
她跑得匆忙,没有发现四周的异样。
今安利用异能穿过石像鬼拖走宋雪青的那面墙壁。
石像鬼是一种寄生在墙壁泥土中的魔兽。它们可以在墙壁泥土中任意穿梭,不过它们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不能见光。
抓走宋雪青的石像鬼实力不弱,处于中阶,值得庆幸的是,石像鬼都有存储食物的习惯,宋雪青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事。
今安凭着直觉往左手边走,走了几步,前面的墙壁上出现一小片亮晶晶的东西。
她走过去仔细看,发现是几块小小的冰晶。
这些应该是雪青留下的记号,看来她走对了。
今安利用异能再度穿墙而过。
她并不知道这片冰晶的意思是穿墙还是继续走,只能依靠直觉进行判断。
今安凭第一感觉选择往左手边走,走了一小段距离后,又看到了亮晶晶的一片。
事实证明衰运过后,人总会迎来那么一两次好运。
今安靠着宋雪青留下的冰晶记号,一路走走停停,在岩洞中绕了许久才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