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 第2章 洁癖

浴室内水汽氤氲，花洒喷出的水丝拍打在盛幻生身上。浴室里没有镜子，盛幻生并不能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

毛巾在自己方才被拾生抓过的手上摩擦了一遍又一遍，指腹已经被水泡得起褶。他并没有停，甚至觉得毛巾不管用，就换用钢丝球在手掌与手腕上摩擦，刮出数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洗不干净，脏，好脏。

盛幻生脸颊上也挂满水渍，眼前朦胧一片，一时分不清脸上的到底是水还是泪。

而浴室外的拾生正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看上去心事极重。

他朝浴室门看了不知几眼，责怪似的猛掐自己大腿，拉扯的痛感让他的大脑清醒许多。

原本他是想以表忠诚，却忘记这样会恶心到盛幻生。

就自己方才握住盛幻生手腕的手，他照自己脸上猛扇好几下。

小蝴蝶这时候应该在哭了。

拾生心里念道。

钟表的指针赶在六点五十，浴室的水声终于停止，浴室门半遮半掩，盛幻生身上就挂着一间宽松的淡紫色睡衣，银白色的长发落在腰后，平淡地扫视客厅，在确认拾生不在客厅后，便坐在沙发上。

头顶的照明灯忽明忽暗，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而屋子的主人就是舍不得换。

沙发上散发着一股清淡的草香，茶几空荡荡的，客厅里落针可闻，唯一的声源便是厨房。

厨房内的人还在忙活，油渍炸开的声响传入盛幻生的耳朵，让他本能的皱起眉来。

许久，厨房内的声音戛然而止，厨房门只开了一道缝隙，菜香味早已溢满整间屋子。

盛幻生就看着茶几上被慢慢摆放上样式不一的菜盘。碗筷就在手边，他却迟迟没有动。

拾生擦拭额上的汗，三两下把粉色围裙扒下来。见盛幻生一直不动筷，就替对方夹菜：“吃饭吧，很抱歉，我没有跟你提前申请厨房使用权，但你好像也很久没吃东西了……”

“知道了。”盛幻生打断，手指悬在那双木筷上，稍作犹豫。

“消过毒，我用干净抹布拿过来的，碗也是。我的筷子也消过毒，还没用，给你夹的菜也是干净的。”拾生一一详解道。

这倒让盛幻生觉得不对劲，他满脸狐疑盯着拾生：“为什么这么做？”

“你不是有洁癖吗？”拾生这时候就满脸骄傲，脸抬得很高，几乎是用鼻孔看人，“从你带我来这儿到现在，你已经去浴室两次了。”

“……”盛幻生无话可说，捏起筷子小口往嘴里送饭。

拾生对此很是满意，不再继续给盛幻生夹菜，自顾自吃起来。他对自己最满意的点就是做饭好吃，什么拉胯食材到他手里都能变成一道美食。

饭间，拾生蓦地问起一个问题：“这里是哪儿？你的住所吗？”

随即拾生就看到盛幻生捏筷子的手一顿，清冷的声音响起：“嗯。曾经是我的住所，不过现在是我家。”

雨停很久了，鉴于是晚上，月亮的轮廓在黑幕中显现，月光透过层层云雾，落脚于各处。

盛幻生倚在卧室窗边，冲天边模糊而无规则的山形，面露浅淡笑意。

翌日清晨，盛幻生被蓦然的敲门声惊醒。他用脚摸索拖鞋，步频紊乱地踏在木板地上，头发凌乱，衣衫不整。

好不容易走到玄关，拾生这会儿也走出来，见盛幻生神志不清想要开门，便轻唤他的名字。

盛幻生不耐烦地扭头看一眼拾生，手已经摸上门把手，随即“咔哒——”

“……”

门内外的人大眼瞪小眼，盛幻生精准捕捉到来人的着装，精致的特工服完美包裹住穿戴者的身体，布料材质用肉眼便可分辨。

盛幻生一眼便扫到来人手中的热武器，嗓子里流出黏腻微怒的声音：“不是说，不让你们进行抓捕吗？你们这是故意要挑衅我？”

没等盛幻生动怒，门口立即窜出来一个人，不修边幅，打扮随意，且手无寸铁。

见到此人，盛幻生原本紧皱的眉松下去不少，平淡地问：“来干什么？”

门外的人用食指搓搓鼻子，明明有一把年纪的人了，却总是这么憨态可掬的模样。盛幻生扫一眼门外黑得发亮的一排卫队。

“抱歉啊，打扰到你了，我本来想一个人来看你的，但是他们非要跟过来说保护我安全。”这位中年先生咧嘴笑几声。

闻言盛幻生满脸不屑：“保护安全？能保护的了谁？他们的保护有用吗？”

门外其中一位刚入职的年轻看守者听罢当即就要冲上去跟盛幻生撕脸，却被这位中年人拦住。

中年人冲身后人使个眼神。待所有跟来的看守者离开后，中年人又冲盛幻生慈善地笑。

客厅内，老旧的钟表持续走动，每走一步都要暂停喘气一秒，再艰难迈出下一步。

中年人与盛幻生面对面坐在沙发上，二人嘴唇有规律地翕动，处在房间里的拾生根本听不清二人在交谈什么，最终只能作罢。

“……所以您老过来就是专门跟我讲损失与赔偿的？”盛幻生刚抿下一口茶，险些没喷出来。

中年人当即摇头说不是：“没有，小盛啊，都那么久没见了，突然见到你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惊吓！”

盛幻生撇撇嘴：“嗯，好久不见。”

“当年那场围剿……确实是局中人的失误，收到你失踪的消息后，我一直都在愧疚……抱歉啊小盛，昨天听到消息说你回来了，就想来看看你……”中年人面露哀色，看来真的是愧疚到极点。

好不容易熬走这位长辈，拾生又冒出头来。

“早上好。”拾生出来后自然招呼一声，见沙发上的盛幻生脸色不明，登时就僵直身子。

周遭的空气顿然冷下来，盛幻生放下茶水，眸底浮动丝丝涟漪，在看向拾生时，这涟漪瞬间有变成惊涛骇浪的架势。

对此，拾生脸上浮现稍小的不安：“饿了吗？要不要吃早饭。话说你起的也挺早，这个点大部分人都在睡觉呢。”

盛幻生一字一句清晰道：“你不也醒了？拾生。”

“嗯。我睡不长时间，早起也习惯了……”

盛幻生此刻宛若一个上位者，轻蔑地打量面前连正规身份都没有的拾生。他语速慢了许多，双腿交叠：“是……你醒了之后就在监狱里吗？”

来不及回忆，便听盛幻生再问：“哦，我忘了，你没有记忆。那你应该也不记得我。”

小蝴蝶在试探他了。

拾生心道。

“嗯，但我问你的名字，你没有告诉我。”拾生没有否决，“不过在监狱里那时，我听他们称呼你‘盛队长’，所以你姓盛。名字我不怎么好推测，你觉得你会告诉我吗？”

话刚落地不到三秒，拾生便感觉自己的额头在发烫，刻骨铭心的灼烧感伴随针扎般的刺痛，这使他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头，掌根死死按压太阳穴。

盛幻生默默盯着对方倒下，跪在地上，艰难地抑制嗓子里的闷哼。

“你是很聪明，但是不要把这股聪明劲用在我身上。一般耍小聪明的人都活不久。”青涩的少年音懒洋洋地飘过拾生耳畔。

拾生痛到失声，几乎要晕厥，地板的纹路开始在眼中融成漩涡状。

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在拾生濒死时，盛幻生银紫色的眸子闪烁银光，拾生额头中心的蝴蝶印记同步闪烁，方才所有的痛感都消失殆尽。

拾生侧倒在木板上，艰难地撑起眼皮，对方的表情竟有些幸灾乐祸。

“疼吗？”盛幻生故作心疼，明知故问。

拾生擦拭额头的冷汗，跪坐在地上，强撑起些许笑意：“是挺疼的，我以为你会手下留情，结果第一次就想下死手。”

盛幻生冷哼一声：“我与你哪儿来的情面？相反，你欠我一条命。”

“是是是，我欠你一条命……”拾生应道，“不过在你弄死我之前，我还是想知道一些事。”

“不听不答。”

“……”拾生彻底没辙。

盛幻生终于从沙发上起来，在拾生面前蹲下，抓住对方的手腕，拇指停在手腕中心，再是狠厉地按下去。

此番举动又让拾生不得不咬牙煎熬。

等标记结束，方才被按压的地方出现与拾生额头一模一样的印记。

拾生抬手，对着光反复打量：“又给我印一个？”

“防智障儿童走丢。”盛幻生迅速退开，从兜里摸出手帕，反复擦拭自己的手。

“智障儿童？我吗？”拾生看两眼就把手放下。

盛幻生对折两下手帕，装进兜里。

“除了你也没别人了。”盛幻生转身进卧室，顺便撂下一句“换衣服”。

早晨的空气略微薄凉，一辆新款高科技悬浮式汽车穿梭在街道之上，驾驶座上的盛幻生丝毫不管交通纪律，好几次都险些装在其他的悬浮车上。

风声呼啸，盛幻生嫌吵把车窗拉上，耳边顿时清静。

只是可怜了拾生，被这么一套空中漂移下来，人也轻松了不少，感觉身体轻飘飘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物理超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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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洁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