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嬉しい光 Ureshii Hikari
Yukari殿下自是不认为有必要就致影山之最后通牒二次行文提醒,文稿简洁明了,明晰扼要,合乎规矩,任谁读了,都能清楚明白。
Yukari殿下亦不觉得需要遣使通知影山学院,Arashi前来挑战的事情始末,毕竟Arashi早已宣称与影山学院断绝了一切关系。
姬山无论上下尊卑,都极其要求礼仪规范,尤其是像侍女、卫兵一类的附属人员,苛刻的行为准则早就被日复一日的服从训练深深地铭刻进了骨血里面,任何胆敢违反的人员,初犯就被送至Ryō内亲王的牢狱之内,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日夜调教,与魔法试验对身体和精神的双方面摧残过程中,零落成泥碾作尘了。
因此,无论是Yukari殿下宫中当值的侍女,还是那夜维持警戒的侍卫,就Arashi的事情哪怕一句话都不曾谈论过。而Arashi自己,这近两个月的时间每日都几乎是在消沉中默然度过的,因此,根本没有人告知影山那晚的事情经过以及其结果。当冬至日那天到来,姬山的五人出乎意料地显现在影山的山脚的时候,影山学院的所有人犹如遭了当头一棒,慌张不已。
学院的所有生徒和后勤职工都被送到食堂,等待事态的最终结果,期间要尽一切努力保障人身安全,不要介入任何可能危及自身的事情。
教职人员迅速备好武器,组成了战斗小队,在山道上列成了一道道防线,以免姬山方面硬闯校园。影山学院的院长急忙穿好礼袍,戴上了全套的项链和徽章,以示尊重,然后去山下迎接Yukari殿下。
“劳烦尊敬的殿下亲自驾临,影山方面十分抱歉,Arashi并不在校园内,她已经同影山学院脱离关系了。”老太太毕恭毕敬地说道。
“本宫责令影山停闭,全员降伏,谕令一众皆于冬至日臣服本宫驾前。行文之中,无一语提及影山献Arashi以奉本宫。”Yukari殿下抬眼审视了山道上的一层层防线,“本宫如前所晓谕,于冬至日御临,尔等于本宫驾前,拒不臣服,是自作孽也。”
Yukari殿下停顿了片刻,看向Ryō内亲王一眼,“今日,你不得夺人性命就是了。”
“谢殿下!”闻言,Ryō内亲王双眸闪亮,其兴奋与急切溢于言表,“遵、令!”Ryō内亲王的笑容难掩嗜血的狂热,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冲向了学院院长。
院长老太太立刻召唤出防御魔法阵用以抵挡Ryō内亲王转瞬既至的攻击,孰料Ryō内亲王在身形移动以先,就已经化出魔藤,在院长脚下破土而出。老太太立刻双手下撑,用悬浮法阵让自己跃上半空,躲避魔藤的触手,然而这个举动却顾此失彼,让身前的防御魔法阵失去了维持效力的能量。恰在此刻,Ryō内亲王手中的长鞭割裂空气,将院长身前的法阵破得粉碎。
老太太匆忙之中,慌张地下意识抬手,要护住自己的头颈,而长鞭击打在她的双手掌心,鞭上用强绝炼金材料生成的尖锋立刻割开了深可见骨的伤口。
鞭体表面覆盖的魔药在接触到鲜血的那一刹那随即发生反应,眨眼之间,院长的双手被腐蚀殆尽,再也无法注入魔法发动任何法阵了。
老太太失去了悬浮法阵的依托,从半空直直跌落下来,被地面上早已等待着的魔藤紧紧缠住。魔藤上生出遍布表面的尖牙,刺入了院长的肌肤,开始了饕餮盛宴,将院长体内多年修习而积攒的魔力吞噬殆尽。
影山学院的院长被Ryō内亲王在一个回合之内生擒,Ryō内亲王觉得还不够自己热身的,看着一石之外如临大敌的影山教师们,她轻描淡写地随意评价了一下影山院长的战斗水平,“新手。”
【注:普通人全力抛掷一枚卵石,手投距离大约为三十米】
的确,院长老太太动作一板一眼,明显没有上过战场。而Ryō内亲王的一次攻击,就结合了魔藤、能量冲击和长鞭三种形式,简直令钻研书本的影山众人防不胜防,不知应当从何入手。
眼看姬山方面选择直接强攻,根本不留任何谈判余地,影山学院的教师们自动列为一组一组的五人小队,每队有两名剑士,一名擅长魔药的炼金师,以及两名魔法师。
剑士负责近战攻防,魔法师操控术法提供远程支持,并且维持小组防御阵法的所需魔力,中间的炼金师则在众人的保护中,视情况所需随时准备提供魔药、毒剂、解药…等等物资。
Yukari殿下面色阴沉,侧目看了Yayoi侯爵一眼。Yayoi阁下立即明白了Yukari殿下的命令,鞠躬行礼以示遵从。
Ryō内亲王以灿烂的笑颜迎向最前方的作战小队,她足尖轻点,飞快地折返前进,影山的教师们根本来不及挪转视线,感觉就如同Ryō内亲王是在瞬移一般。由于无法预判她的行动轨迹,又不能用视觉及时捕捉到她的位置,无论是剑术教师的剑气还是法阵教师的魔法攻击都无法发动,五个人里,没人能够保持思维的沉稳,心态都迅速开始崩坏。
战术小组的内中慌乱并没有持续多少时间,两息之后,Ryō内亲王突然迂回到侧翼发动进攻。Ryō内亲王的魔力瞬间成型,一个极速旋转的刀轮散发着淡粉色的不祥之气,被纯粹能量形成的魔力风暴推着向战斗小组横着袭来。
小组的成员因为之前无法捕捉Ryō内亲王的位置,所以没有准备好防御从侧面来袭的攻击。全方位的防御法阵面对Ryō内亲王的攻击强度不够,而术士们也并未来得及召出合适的防御阵法,因此众人像被突袭了一样,硬挨了这一击。
炼金师体格最弱,直接昏厥过去,而Ryō内亲王乘此抓住时机,在战术小组成员不及反应的时候又是甩出两组能量波。俟Ryō内亲王站定,影山两位剑士的佩剑皆被震碎,两名法师亦是昏迷不省人事。
和姬山的五人理事会相比,两方完全不在一个层级。Yukari殿下一行都是在数百次战场上厮杀过,因而声名远扬的,更遑论最嗜血疯狂的Ryō内亲王。而影山的学院训练场上设计出的战术,不管有多少理论上的攻防优势和对敌杀伤力,真正到了沙场之上,并没有发挥出预期的战斗力。
Ryō内亲王左手的锁链和右手的长鞭各自禁锢着一名剑士的脖颈,双唇微启,再次唤出魔藤捆缚俘虏,而这一回合的总用时,不过是二十多秒的时间而已。
影山备战的教师们正在心中斟酌是否应当一同进击,用集体冲锋来博取胜算,却不曾想到,各个小队之中的炼金师突然间平白无故地向同袍们大肆施撒各色毒药和麻醉剂。
从来没有思考过阵型中间会被己方骤然发难,影山的队列一霎时陷入了混乱。影山学院的导师们一个接着一个晕倒在地,地表之下伺机而动的魔藤于此破开表土,令影山学院的教师全员沦为捕虏。几息之后,魔藤上的尖刺将众人的体内活力吞噬殆尽,一个个变得与废人无异。
Yayoi阁下则是继续低头察看着自己的左手指甲,仿佛刚才影山本阵的混乱与她的傀儡术丝毫没有关系。
Yukari殿下命令Midori公爵将连同影山学院院长在内的所有教职人员用传送法阵遣送至姬山,听候发落。之后,五人拾阶而上,稳操胜券地登上了影山。
Arashi一早便托人雇车,心中放心不下,想要知道这件事会如何收尾。尚未启程,便听见影山方向传来战斗的声响。等Arashi到达山下,所有的战斗都已经结束,地面上除了坑坑洼洼的痕迹以外,什么也没有留下。Arashi只好忍着病痛,拖着羸弱的身躯一步步向上攀登。
Arashi到达山顶的学院校园的时候,食堂里最后的几名学生正在缓步走出,跪在Yukari殿下的前面,献上自身,并按照仪式请求Yukari殿下接受她们的归降。
这时,凤殿的大门被猛然从里面撞开,在Arashi惊恐的目光注视中,只见Kagami正不管不顾地朝着Yukari殿下冲去。
生怕Kagami有什么冲动之举,Arashi大喊
“Kagami,停下!不要!”
Yukari殿下转头侧目,而Kagami缓缓减速,在距离Yukari殿下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安静地站着。
Yukari殿下左边的眉毛一挑,她可是知道眼前的十岁小孩子是谁。
Kagami跪在地上,双膝并拢,两手交叠在身前的地面上,郑重地下拜行礼。Arashi想着Kagami是要请求Yukari殿下接受她的投降了,可是Kagami下拜之后,又重新坐起,身子挺直,以很端庄的姿态正坐着。
Kagami拢手前揖,“恭请殿下钧安。”Kagami缓慢而清晰地说道,“在下有惑,虽不值,但求殿下垂怜而解之。”
Yukari殿下觉得Kagami恭敬的态度和正式的用语十分得体,心中愉悦,面容和缓,破例容许了这个请求,“准。”
“谢殿下。下愚虽不敏,然斗胆陈情上前致言。殿下一行,毕生所图何谋,在下岂可配得知晓,然则恳求殿下格外开恩,明示于妾。”
“自是可以。谓当一统天下,君临万民。”
“妾僭越,问此大不敬之言语致殿下尊驾前,殿下何以一统天下,辖御万民。”
“本宫魔力,至高无上,是以统御。”
“如若此间,尚存一更上之力,敢问殿下,君其图之?”
“必然。”
“殿下沛德,闻妾如此冗言而御颜如常,有容致极,在下五内感怀。”说到这里,Kagami站了起来,身子笔挺,沉稳坚定地深一呼吸,“既然这样,PHOS HILARON……”
……………………
过去的两个月里,Kagami焚膏继晷,没日没夜地翻看着禁术,并在这些陈旧的典籍中寻找着强行引导魔力示现的方法。每一种方法都要事先付出极大的代价,而诸多咒语的边上,是历代术士抱怨这些法术缺乏保险性与确定性的苦恼眉批。
这天早上,正当全员生徒被送往食堂避难的时候,Kagami立刻潜回图书馆,急切地学习起这些浩如烟海的古籍中,她恰好遇到的一个,批注中描述的似乎最强大、最能够得到稳定结果的一个术法。
Kagami需要吟唱出,除了被召唤的力量本身以外,这世间再没有谁听到过、或是能够明白的邀请,倘若成功,之后就可以获得被召唤的魔力的全盛能力。
……………………
“Phos Hilaron”
以这两个词起始,Kagami将她的双手抬至胸前。她的左手在下,掌心向上,拇指、食指、中指的指尖向上汇聚在一点。其上是她的右手,手掌竖立,食指指着天空,中指微微弯曲,拇指指尖搭在无名指的指尖侧面。
一粒微光在悬浮在左手指尖之上,同Kagami轻稳的呼吸一起,在两手指尖悦动闪耀着。
成了。
受到了初阶段成功的鼓舞,Kagami开始吟唱Phos Hilaron,那是六叶的世界里,现存最古老的基督教赞美诗。Kagami唱着最古老的希腊语原文歌词,用的则是现存最古的叙利亚谱调。【Syriac,又称Aramaic,亚拉美语,是两千年前中东地中海沿岸的平民通用语。时至今日,仍有少量基督徒在叙利亚和伊拉克使用。作为教会用语,亦存于伊朗和南印度。《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所用即此语。亚拉美字母是希伯来字母演变而来,同时是阿拉伯字母的原型。】
随着每一句吟诵,Kagami的躯体开始发出淡淡的光芒,而后从两脚开始,逐渐变得半透明。闪烁的光点犹如光尘,从Kagami的身体里飘出,在她头顶会聚成闪耀着明亮金光的云彩。
吟诵唱到了最后一个音,但是Kagami并没有停下来。她接着用拉丁语吟唱着同一首赞美诗,但是曲调换成了拜占庭仪轨所用的调式。
更多的光尘漂浮起来,直至Kagami半透明的身躯也渐渐消失。两段赞歌全曲结束的时候,半空里只有Kagami隐约可见的透明神识还勉强可以辨认出一个人形,她物质组成的躯壳已经彻底消解了。
闪烁着金色光芒的云彩变得愈发厚重,周遭的天空也被四面围拢过来的乌云遮盖。最终,云朵幻化为一柄神剑,一面镜子,和一枚宝珠。
不时Kagami几不可见的透明神识还能被依稀察觉到,而神剑耸立于她的头顶,圆镜浮于其左肩之上,宝珠飘悬在她右肩上方的空中。
幻化完毕,剩余的光点飞上高空,撒布于苍穹,在高空墨云的映衬下闪闪发光,最终每一粒光尘都化形成为了一柄光剑。
Kagami神识头顶的神剑渐渐散下威压,Yayoi侯爵有些呼吸不畅,于是想要催动傀儡印,全方位控制Kagami。可是,由于Kagami的身躯已然分解,并早已转化为光尘,Yayoi侯爵之前种下的傀儡印也同时间消逝在了这个过程之中。
Kasumi公爵也同样地呼吸不稳。直冲云霄的高大神剑,其威压似乎碾压着她的胸腔,令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綾子内亲王则是在一旁悠闲地站着,对这一幕没有太大的兴趣。毕竟綾子内亲王在战场拼杀的次数是全姬山第一,尽管外表娇小,体魄却最是坚实,神剑的威压不过是一阵清风罢了。
Midori公爵一动不动地站着,虽然看起来面无表情,似乎并不受影响,但绷紧的双手实际上正召出法阵,试图抵消神剑所散发出的压力。
Arashi的身体也感受到了神剑威力的压迫感,不由得担心起自己的身体状况来。她将佩剑撑在地上,请求佩剑借予她力量。Arashi又听见了Kasumi公爵艰难喘气的声音,因而开始忧虑肺部是不是又要塌陷,肋骨上的各处骨裂在炼金药剂的辅助之下总算开始愈合,而今恐怕要再次崩裂。但是很快,Arashi就发现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尽管神剑磅礴的力量击打在身上,其中却有一股能量从内中支撑起自己。虽然Arashi与神剑是此次初会,但她感到了一丝熟稔,两者似乎早就相知相识,在无人知晓的时空曾经相濡以沫,举案齐眉。
Akishi作为最后一个从食堂里出来的学生,这时候也抬头望向空中。Kagami肩头的宝珠温暖亲切地招唤着她,向她心中送来关怀、爱护和善意,直使得Akishi心潮腾涌,想要拥抱住影山的每一个人,安慰她们一切都好,不要担忧。宝珠传来的爱意令Akishi不由得想要将关爱献给所有人,比影山的全员师生还要多得多,比Akishi所能想象的还要多得多。(“这是个良善的世界,鸟儿鸣叫,果树丰硕,知道的、不知道的,都在茁壮生长。这是个可爱的世界,是个每个人都值得被爱的世界,是个被彼此传送的爱意所支撑的世界……”)
Kagami的声音如今变得空灵,像是风声,像是溪水声。“殿下,这种力量,可是值得追求的?可是值得把握拥有的?”
“当然……”Yukari殿下轻声回答着,如同是对爱恋之人的耳语。力量和权柄是她的爱侣,凡人之中从来没有人配得立于她身侧。
Yuakri殿下感受得到,Kagami所召唤出的无与伦比的、倾覆天地的极致力量,对于将这种能量置于掌控之中,势在必得。
作者有话说
……
Lumen hilare sanctae gloriae immortalis Patris,
Coelestis, sancti, beati, Iesu Christe,
Quum ad solis occasum pervenerimus, lumen cernentes verspertinum,
Laudamus Patrem, et Filium, et sanctum Spiritum Dei.
Dignus es in tempore quovis sanctis vocibus celebrari,
Fili Dei, vitae dator. Qua propter te mundus glorificat.
希腊语原文歌词无法正确显示 T_T
只好将拉丁语歌词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