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风城的暮色压得很低,街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揉碎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映得俞快的影子忽长忽短。他攥着那只空无一物的储物魂袋,站在人流熙攘的街口,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无依无靠”这四个字的重量。
竹屋的温暖、师傅的庇护、哪怕是那枚摇摇欲坠的百年魂环,都成了过去式。现在的他,只是个16岁、魂力只剩十七级、魂环灰败不堪、连一分钱都没有的少年。
肚子饿得咕咕叫,夜风灌进单薄的衣衫,他才想起自己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沿街扫过,街边的小旅馆挂着褪色的灯笼,门口的木牌写着“住宿,魂师凭证优先”,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希望。
深吸一口气,俞快低着头走了进去。
旅馆里弥漫着油烟和霉味混合的气息,柜台后坐着个肥硕的中年老板,正嗑着瓜子看杂耍戏文,眼皮都没抬:“住店?单间五铜魂币一晚,通铺两铜,魂师凭证入住免首晚。”
铜魂币是魂师世界最基础的货币,一枚金魂币能换一百铜魂币,而武魂殿给十级以上魂师的月津贴,正是一枚金魂币——这是斗罗大陆所有魂师都知晓的规矩。
俞快的脚步顿住,喉咙发紧,摇了摇头:“我……没有钱。”
这话一出,老板终于抬起头,小眼睛眯成一条缝,上下打量着俞快。
他个子高挑,身形挺拔,看着不像普通流民,可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连个像样的行囊都没有,更别提魂师的身份标识了。老板皱着眉站起身,走到俞快面前,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你这孩子,看着也不像没武魂的样子,怎么会没钱?武魂殿的津贴,十级之后每月一枚金魂币,你难不成没领过?”
俞快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光顾着记挂师傅的离去、封印的松动、冥想法的遗忘,还有那枚快要溃散的魂环,竟把这最基础的规矩都抛到了脑后。他确实到了十级,却从未真正去武魂殿领过津贴——从前在断石村,他被当成废人,武魂殿的人根本不会管他;后来在竹屋,师傅护着他,他也从未想过要去领什么津贴。
可现在,这些都成了他的软肋。
“我……”俞快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自己忘了,也不能说自己没武魂,更不能说自己的武魂被封印着,连魂力都快没了。
老板见他支支吾吾,眼神里的疑惑更甚,甚至带了点轻视:“我看你这模样,怕不是个没觉醒武魂的普通人吧?别装魂师了,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
“我是魂师。”俞快下意识反驳,声音却低得像蚊子叫。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黑暗武魂在微微震颤,那枚灰色的百年魂环几乎要消散,白色的十年魂环也黯淡无光,连一丝像样的魂力都透不出来。别说老板,就算是个普通的路人,都能看出他的“魂师”身份虚得可怕。
就在这时,俞快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武魂殿。
那是魂师的官方机构,是津贴的发放地,也是他如今唯一能求助的地方。与其在这里被赶出去,不如去武魂殿问问,至少,他能领到那枚本该属于自己的金魂币,能先解决吃住的问题。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他忘了自己此刻的窘迫,忘了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忘了武魂殿或许还藏着对他的威胁,只是凭着一股本能的求生欲,转身就往城外武魂殿的方向跑。
落风城的武魂殿坐落在城中心的高地,不算宏伟,却透着一股威严的气息,金色的殿顶在暮色中格外显眼。俞快一路狂奔,穿过几条街巷,直到站在武魂殿的大门前,才猛地喘匀了气。
殿门两侧站着两名身披银甲的护卫,眼神锐利,扫过俞快的瞬间,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俞快压下心头的慌乱,抬脚走了进去。
武魂殿大厅比外面看着更宽敞,光洁的青石板地面映着殿顶的琉璃灯,几名魂师模样的人坐在两侧的长椅上,低声交谈,柜台后站着一名身穿蓝色执事服的青年,正低头整理着文书。
俞快走到柜台前,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来领……武魂殿的魂师津贴。”
青年执事抬起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上下打量着俞快。
眼前的少年,十六七岁的年纪,个子很高,却瘦得像根竹竿,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连个魂师的身份牌都没有,周身更是毫无魂力波动,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少年郎。
执事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平淡:“领津贴?可以。先出示你的魂师身份身份证明。”
魂师身份身份证明,是武魂殿给每位觉醒武魂的魂师发放的身份牌,上面刻着姓名、武魂、魂力等级,是领取津贴、进入各大魂师学院的凭证,也是魂师身份的象征。
俞快的脸色瞬间僵住。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有什么魂师身份身份证明。
从前在断石村,他被当成废人,武魂殿根本没给他发过;后来在竹屋,师傅一直不让他暴露身份,他也从未想过要去申请。现在,这张小小的身份牌,竟成了他的一道坎。
“我……没有身份证明。”俞快的声音有些发颤,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大厅里的交谈声瞬间停了下来,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俞快,带着惊讶、嘲讽,还有几分不屑。
“没有身份证明?那你说你是魂师?”执事的语气冷了下来,语气里的轻视更甚,“连身份证明都没有,也好意思来领津贴?我看你是想冒充魂师骗钱吧?”
“就是,看他这穷酸样,连身份牌都没有,怕不是连武魂都没觉醒吧?”长椅上的一名中年魂师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传遍整个大厅,“十六七岁了,连个魂师身份牌都没有,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我真的是魂师。”俞快急得额头冒汗,想要催动魂力证明自己,可体内的黑暗魂力紊乱不堪,那枚灰色的百年魂环几乎要消散,他根本催不出半分像样的魂力。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在众人的目光中,越来越像个骗子、个废人。
执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对着两侧的护卫道:“把他赶出去,别在武魂殿门口闹事,影响殿内秩序。”
两名银甲护卫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抓俞快的胳膊。
俞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了身后的柱子,掌心的黑纹微微亮起,却只是一闪而逝,连一丝黑暗气息都没透出来。
他能感觉到,那枚灰色的百年魂环因为他的情绪波动,又黯淡了几分,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
“等等。”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一名身穿白色执事服的老年魂师从大厅内侧的房间走出来,他看起来年过五旬,面容和善,眼神却透着几分精明。他走到柜台前,看了看俞快,又扫了扫执事手中的文书,淡淡道:“小李,先别急着赶人。落风城最近有没有新登记的魂师?”
被称作小李的青年执事摇了摇头:“回张执事,近三个月落风城新登记的魂师都在文书上,没有他的名字。”
张执事的目光落在俞快身上,仔细打量了片刻,忽然微微眯起了眼。
他能感觉到,俞快的体内有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纯粹的黑暗气息,只是那气息被一层无形的东西压制着,若有若无,几乎难以察觉。
这不是普通魂师该有的气息。
张执事的心里微微一动,却没有点破,只是对着小李道:“先让他留下吧。或许是身份牌丢了,或者没来得及登记。”
小李执事有些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是,张执事。”
张执事转向俞快,语气缓和了几分:“孩子,你先在旁边等着,我让人去查一下武魂殿的登记记录。不过你要记住,武魂殿的规矩不能破,没有身份证明,津贴是绝对不能领的。”
俞快的心脏猛地一跳,连忙点头:“谢谢……谢谢张执事。”
他走到大厅角落的长椅上坐下,后背的冷汗浸湿了衣服。
周围的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议论声断断续续地飘进耳朵里。
“这孩子怕不是真的没觉醒武魂吧?”
“张执事也是心善,不然早被赶出去了。”
“十六七岁没身份牌,估计是家里穷,没去武魂殿登记吧。”
俞快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不是没觉醒武魂,他的武魂是连比比东都忌惮的神秘黑暗武魂;他不是骗子,他只是被命运推着走,走到了这一步,连最基本的身份凭证都没有。
师傅走了,封印松了,冥想法忘了,魂环快碎了,现在连领个津贴都要被人质疑。
16岁的他,站在落风城武魂殿的大厅里,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真正的孤子。
没有依靠,没有身份,没有钱,连活下去的路,都走得磕磕绊绊。
张执事走到内侧房间,拿起登记名册,仔细翻找着。翻了许久,都没有找到俞快的名字。他皱了皱眉,又拿起另一本更古老的名册,那是记录早年未登记魂师的册子,却也没有任何线索。
他回到大厅,看向俞快,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孩子,名册上没有你的登记记录。要么你回武魂殿总部补登身份牌,要么……你就先回去,等拿到身份证明再来。”
补登身份牌需要武魂殿总部的审批,还要提供武魂觉醒的证明,这对俞快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他的武魂被封印着,根本没法证明,更别说去武魂殿总部了。
俞快站起身,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他的肚子突然咕咕叫了起来,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张执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柜台后的小李执事,沉默了片刻,从抽屉里拿出两枚铜魂币,放在俞快面前:“孩子,这是两枚铜魂币,够你吃顿饱饭了。身份牌的事,你再想想办法,总不能一直没有身份证明。”
两枚铜魂币,不多,却足够让俞快的眼眶微微发热。
他抬起头,看着张执事和善的脸,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张执事。”
说完,他拿起铜魂币,转身走出了武魂殿。
暮色已经彻底降临,落风城的灯火更加璀璨,可俞快却觉得,自己的世界一片灰暗。
他没有回旅馆,也没有找地方吃饭,只是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手里的两枚铜魂币攥得发烫,可他不知道,这两枚铜魂币能撑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的下一个落脚点,又在什么地方。
街角的路灯下,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的黑纹依旧微弱,那枚灰色的百年魂环在丹田深处轻轻浮动,白色的十年魂环几乎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