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拂弦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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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入耳的刹那，余蕴脑中轰然一响，好似惊雷劈落，惊得面色煞白，“什、什么？”

萧帆倏地转过身，大步流星走出去，还没待他问清夫人伤势和女儿下落，余蕴就飞地一般直接从他身边冲了出去。

萧帆喊道：“——阿蕴！！”

赵砚明搀扶着金允执走出密室，眼下事态危急，容不得半分耽搁，“萧辅君，我先带言序回去调息，若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派人来找我。我定倾力相助。”

萧帆此刻方寸微乱，勉强能镇定从容，“多谢赵宗主惦念，邪祟冲撞在归墟州实为常事，暂且无需忧心，还请您先带言先生先行调理内伤。眼下宗门事务繁杂，我需前往外城查看情形，今日多谢二位倾力相助，有劳二位了。”

话落，他赶紧叫了人去将室内的余敛抱走，叮嘱请医师把脉诊疗，旋即先一步疾步离去。

赵砚明扶着金允执一路回了寝室，扶着金允执盘膝坐定，随即绕至身后落座，双掌抵上其后心。

金允执痛喘了一声。

原本反噬的内伤并无大碍，自身稍加运气梳理便能缓和，只是方才在漠塔内密室见到的那一幕实在令他心神动荡，伤了气血根本。

内力乱作一团，简直横冲直撞。

赵砚明闭目凝神，绵长精纯的灵力自他掌心缓缓渡出，如涓涓暖流顺着金允执经脉游走。

灵力行至淤堵伤处时，金允执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颤，眉心紧蹙，后颈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他想抬手再擦擦唇角溢出的血丝，手却沉重无比，根本抬不起。

满室都是紊乱的信香。

金允执隐隐发抖，赵砚明便放缓力道，耐着性子持续运功调理，一点点为他化开郁结的内息、抚平受损脉络。

周遭灵气与信香萦绕，赵砚明自身热气升腾，信期内本属燥热，如今连绵的细汗不止。

二人衣袂随灵力微动，金允执搭在膝盖上的手抓了又松。

从前不是没有受过这样的伤，但像今日这样疼痛难忍的时候没有几次。

约莫快半个时辰，赵砚明才缓缓收回掌力，额间染着薄汗，收敛声气，道：“……淤气已散大半，暂且稳住了。”

金允执松了些僵直的脊背，轻轻扶地，垂首轻喘。

长发打着卷，随着重心往旁偏，露出修长的后颈，白皙皮肤上覆着一层透亮的薄汗，在光线下泛着水润光泽，几缕栗色棕发吸饱了水般黏在那湿滑羊脂玉上，俨然几分狼狈。

赵砚明窸窣起身，拿出手帕，在身后将他拢进怀中，轻拭脸上、脖颈的汗水。

那些干涸在下颌的血迹已经被汗水湿润，晕得浅花，赵砚明轻轻一擦就掉，半分没染进白玉，“……已知晓当年真相，你的刀该对准谁，也已然明了了。”

金允执半瞌着眼，躺在他怀中，半根手指都不想再动弹，只是睫毛颤了颤，眼底空洞。

赵砚明擦干他的汗，用掌心贴在他的脸颊上，低低柔声道：“想睡便睡会儿吧。”

金允执眼皮半耷，一副气力不济的神态，整个人透着几分呆滞与虚软，他不太能提起劲儿也不太想提起劲儿，却抬起手也用掌心贴在他的脸上，用额头去贴他的下巴。

蹭他的汗。

从眉心到鼻尖，他躺在赵砚明的颈窝，把浓烈的黑茶香蹭在自己脸颊、耳廓，声音极涩，“……我以为，会是云溪山叛变的弟子。当年的事……我知之甚少，没有人抓出刺杀镜瞿的凶手，仅凭双刀功法便认定是云溪山的人杀的……”

赵砚明道：“镜泊郡行事冲动。”

“被盗用功法之人多半不会是云溪山弟子主动为之……”金允执缓了口气，“其功法非等闲之辈，轻功更是了得，若是主动叛变，挽澜岗大可不必绕那么大一个弯子、来找什么瞬驭丹。他们把自己放进局中，保一个云溪山的叛徒？这不合理……药多半是使的阴手，可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借到云溪山精锐弟子的身手功法……是怎么办到的呢？”

赵砚明捏了捏他的耳廓，轻轻摩挲，知他想不通是不会罢休的，便也没哄他好好休息，“你那时才八岁，九年前的时候难以追溯，真相只有挽澜岗的人才知道。如今我们已然拿到板上钉钉的证据，待回了中原，再一一清算。你可有安排？”

金允执轻轻掀起眼帘，睫毛扫弄在他颈侧，“……陆承寰。虽是陆镇元的棋子，可瞬驭丹不会夺舍他的意识……做他父亲的刀，是他自愿的，不是释忆了、不记得了就能解决的。当年他九岁，站在他父亲身边，为了他父亲的狼子野心，甘愿以身入局，他就是杀人凶手。”

赵砚明闷闷地“嗯”了声。

金允执紧接着道：“他得给镜瞿偿命。”

“……而狼心狗行的陆镇元，螳螂捕蝉的镜观复……都得死。”金允执胳膊贴着赵砚明，手撑着地缓缓坐起身。

他面对面倾向赵砚明，一身虚乏，明明一副压迫的姿势，神态却淡然慵软，隐隐含着些相偎之意。

二人相视无言片刻，赵砚明伸手揽住他的腰，“好。风霜刀戟，我替你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