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拂弦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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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骗我，”余蕴挣开他的手，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目光直直盯着他，满是不甘与愤懑，“余敛从小就有极高的乐修天赋，他就算是心痴，就算多半时候只顾着吃喝玩乐，只要稍用心练练，就能赶上我日夜不休的努力！自从他成为了坤泽后更是进步神速，我但凡松懈丝毫，便难以再追上！以前我尚且觉得我一定会成为乾元，我绝不比他差，但现在！他终归会是我望尘莫及的存在！阴阳性禀不重要？若不重要，各家宗门世家还抢着要什么乾元坤泽！？凤毛麟角又怎样？是我不配吗？我凭什么不配？姐姐哥哥都是乾元坤泽，就我不配？！天生我来就是叫我眼羡他人的？！你和母亲、已然哄着我、取了我两次知晓占卜结果的记忆。现在呢？要叫母亲来吗？摁着我再取走一次！”

萧帆气息一滞，心口像是被钝物碾过，闷痛绵长，“……正是你无法接受，我和你母亲才会选择帮你释忆。这都是我们的错，我们不该去占卜。但你的出生，从来不是为了帮谁救谁。阿敛的情况有教养嬷嬷照顾，本不用父母姊妹过多操心，但阿蕴是一个很好的孩子，你主动帮助阿敛，教他识礼，带他游戏……自你出生，我和你母亲只对你有一个期望，就是平安健康，我们希望你能无忧无虑的生活，能开心快活。”

余蕴不再哭闹，只是呆呆立在原地，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下，可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的肩膀，依旧泄露出她心底的不甘与怨怼。

赵砚明搂着金允执的腰身，用帕子为他擦去脸上的血液，金允执只沉重呼吸，并不言语。

“你母亲是乾元，难有子嗣，这是事实，而为何要想尽办法孕育你们三姊妹，并不是单纯为了巩固绵延归墟州的根基，更多是我和你母亲本身就喜欢孩子，况且父亲没有骗你，中庸一样能够做出一番大业，世上例子比比皆是。阿蕴……我们不希望你再因为这件事动气伤身，我们为你释忆，就是想让一切都回到原状，仿佛从未有过占卜一事，不要再提起这事，不想要再让你伤心，为此事执意毁了自己……这次你是听谁说的？”

余蕴终于冷静下来，她别开脸，只有肩头因为哽咽而抖动，她倔强道：“……没谁。偷听罢了。释忆又有何用。这事本就已经发生过，那么多张嘴，没了这个、还有那个，偶然提起，能怪得了谁？父亲还能一张张去堵么？只能怪我不够格，活该不如人！”

“阿蕴，”赵砚明忽然作声，“你年纪虽小，但早熟懂事，想必应该知晓一些五大宗门的事情，你可知迎瑞峰前任宗主阴阳性禀为何？”

余蕴梗着脖子，静静地看着他，不吭声。

赵砚明道：“那就是知道了。你父亲说的没错，中庸一样能够做出一番大业，我师父是中庸，依旧能通过层层选拔，掌管宗门大权。乾元坤泽，也不全是优异之人，挽澜岗大公子陆承寰也是乾元，却贪图享乐，目光短浅，难担大任。阴阳性禀确实是命中注定，可命运转折并不只有一个，触发天启是命，天赋也是命，生在宗主门下也是命。你有天赋，仅六七岁便可辅修法器，更是生在归墟州宗主门下，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小女儿，单单是这两点，就是许多人都比不过的。”

余蕴仍旧板着脸，只是脸上泪水干了，拳头也松了。

萧帆道：“阿蕴，这次我和你母亲不会再强求你释忆，你聪明机敏，许多事件道理你能慢慢明白，也需要逐步面对，这或许需要许多时间去沉淀，但无所谓，我和你母亲会陪伴你，走过你难熬的低谷。”

赵砚明搀扶着金允执，察觉不能再拖下去，“萧辅君，我们为寻余小小姐，唐突闯入禁地，实为失礼，如今言序因朔风宴遇袭一时身负内伤，暂需调养，我先带他回住所调息修养，待他伤势稳定……”

“赵宗主不必挂怀，”萧帆打断他，道：“此事本是归墟州隐瞒在前，赵宗主不计前嫌协助寻找小女，已是大义之举。言先生身受内伤，身子欠安，少时我便遣人送药前来，二位暂且好生歇息将养。朔风宴一事让二位受累了。”

他深鞠一躬，深感歉意。

赵砚明道：“归墟州遇难，我们既到此处，出手相助，亦是恪守同盟情谊。萧辅君不必多礼。只是方才陆承寰的记忆残片……这件东西，我要取走。昔年真相被层层掩盖，天下人尽数不知，唯有揭开迷雾，方能洗刷宗门冤屈。”

萧帆早已做好这件事情的准备，取了新的残片来，将漆黑一片的幻镜收入器物之中，“……这么多年，我们一直缩首避祸，拼命掩盖过往。可越逃避，破绽就越多，迟早会落到万劫不复的地步。我儿的心失之症，还有他三岁御风沙期间那场罕见的天灾，全是天神在提点我们。是我们违背归墟州门规，做人做事都不够坦荡。事到如今，再也瞒不下去了。真相总要公之于众，宗门该担什么罪责、受什么处置，我们全都认，只等联席会最后的安排。”

萧帆将残片交于赵砚明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