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不封霜 第2章 两败俱伤

在尧羲离去没有多久，枯败的菡馨花上缓缓升起一团拳头大小的白光，它颤颤巍巍地飞到了封霜身子上方，慢慢扩张将封霜包裹进了白光中。

一月之后，冰积洞窟中走出一道纤细的人影，怀中捧着那盆已经彻底枯萎的菡馨花。

“尧羲，这次我定然要你神魂俱散、灰飞烟灭。”

......

一座城镇外，无数魔物正在攻城，修士们正在拼尽全力抵御。

城中神色惶惶的百姓仰头祈祷呼喊着：“神女大人！神女大人救命啊！神女大人！”

有人怒斥：“别喊了，神女早就被那魔尊蛊惑了心智，弃我们而去了！”

被人毫不留情地打破求生希望的百姓涨红了脸反驳：“你胡说！神女大人庇护我们数千年，怎么会抛弃我们！”

混乱中，从城门方向冲来数人，口中惊慌地高声大喊：“快跑，魔物攻进来了！”

霎时间，城内惊叫不绝，哀嚎遍野。

“狗屁的神女！那是背叛了人间，奔向魔尊怀抱的魔女！”面露绝望的人发泄地怒骂着神女，“魔——”

一道黑气犹如锐利的箭矢，瞬间击穿了他的胸膛，未完的话音就这么卡在了喉中，他仰面倒向地面，逐渐涣散的视野中倒映着天空中一个冷酷的黑影，那双漠然的金眸中染上怒意。

尧羲闭了闭眼，忍无可忍地找到体内另一道虚弱的意识：“不要干扰我。”

他开始后悔找到被封在冰积洞窟的另一个自己，与他融为一体后，他做事就次次受到他的情绪干扰。

这也是他至今没有彻底吞噬这个意识的理由。

那道意识不成人形，是一团灵火的模样。

“我如今这副模样，还能如何干扰你的行动？”灵火虚弱地嗤笑一声。

尧羲目光一沉，道：“你的意思是我听不得旁人辱骂封霜？”

“你融合了我的部分意识后，爱上封霜是什么很令人奇怪的事吗？”

尧羲恼羞成怒地喝道：“不可能！我绝不可能爱上她！一定是你在作祟。”

灵火讥笑一声，不置一词。

尧羲被灵火的戏谑态度勾起心中怒火，他怒不可遏地斥骂：“封霜心狠手辣地摧毁你体内所有筋脉肺腑，若不是我找到你，你此时恐怕早已湮灭，你竟还爱着她！”

灵火闻言也怒了：“她杀我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若不是你！她怎么会忍心杀我！”

尧羲忽然镇定下来，哂笑一声，道：“是吗？那也要怪你当初为了能和封霜在一起，狠心将我从你身上剥离留在了魔渊之下，才让我有机会成长到这般境地。尧羲，我是你，你是我，我们是不可分割的。”

灵火摇曳，显然十分动摇。

“不，你不是我，你只是被我剥离的一团魔气罢了。”

他决不承认是他害得封霜陷入如此境地。

尧羲失望地看着灵火：“真不想承认如此窝囊的意识是另一个自己。”

“你等着瞧我将人间开拓成魔渊的一部分吧。”

灵火没有回应。

......

封霜隐去自己的真容，幻化出一张平凡无奇的普通面貌，行走在满是疮痍的人间，心中的恨意越发浓烈。

城镇中随处可见巡逻的修士和逃命而来的流民，偏远的村庄和郊区都已空无一人，只剩下魔物在游荡。

忽然她捕捉到从另一个方向遥遥地传来哀嚎和呼救声，她眸光一凝，眨眼间，身影已经出现到了另一座城镇中。

眼前拼命奔逃的百姓无一不是面露恐惧，封霜心中一痛，都怪她。

她将灵识扩散，将四周的情景尽收眼底。

城门被魔物突破，修士正在奋力抵抗，眼见不敌要死于魔物爪下，忽然一道无形屏障将他与魔物隔开，他还处于死亡降临的愣神中，没有反应过来，还是同伴用力拽了一把他，才猛然回神，慌忙捏决杀死魔物。

封霜指尖亮起微芒，她口中飞速念着法决，不过须臾，城镇中的所有修士忽然感到自己的境界都大幅提升，疲于应对魔物的身子变得轻盈，体内仿佛有源源不断的灵力。顿时士气大涨，纷纷杀回去。

尧羲困惑地看着下方骤变的局势，还未等他想明白是何缘故，忽然感到一股杀意袭来，他垂头追寻杀意的源头，正巧与地上的一名女子对上目光，那女子周身杀意顿时四溢。

尧羲一愣，地上的那名女子虽然面容陌生，但给他的感觉却十分眼熟，也许是交手过的修士，未等他细思，那女子一个闪身已经来到了面前。

他挥手挡下女子的剑势，忽然感到体内的另一个自己震颤不已，他当即明白过来，旋即咬牙切齿地开口：“封霜，你没死。”

封霜幻化面孔本就是为了行走人间时避开不必要的麻烦，如今被尧羲认出，她倒也不意外。

她目光森然：“是啊尧羲，我没死让你失望了吧。”

尧羲压□□内疯狂躁动的另一个意识，脸上露出一个桀骜不驯的笑：“无妨，我再杀你一次便是。”

封霜目光微沉，握着剑的手紧了紧，冷声开口：“话别说太早，你被禁制摧毁的五脏六腑还未完全恢复吧？究竟是我死在你手上，还是你死在我手上，还不一定。”

尧羲收起笑，眼神微恼。

底下散逃的百姓不知何时纷纷停下了步伐，仰头望着空中两道迅影时不时交锋后又错开，不知谁高喊了一声：“一定是神女大人来救我们了！”

“能和魔尊打得有来有回，除了神女大人还能有谁？”

“神女大人万岁！”

“神女大人不是投向魔尊阵营了吗？”

“你别在此污蔑神女大人！”

信仰封霜的百姓仍有许多，他们双手合十，纷纷祈祷封霜获胜 。

城门边的修士们也终于将侵入的魔物都驱逐出十里之外，当他们回到城中，就听见百姓们不约而同地为神女加油助威，他们俱是一愣，倘若是神女的话，那么他们体内澎湃的灵力和高涨的修为就可以得到解释了。

尧羲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神女大人”的呐喊声，心头涌上躁意，他目光凌厉，分出心神朝下方挥出几团魔气，魔气分化出可怖的魔物，直扑人群。

百姓们登时抱头四窜。

封霜心中一紧，脑中牵挂着人们的安危，她急急念出法决束缚住从天而降的魔物，浑然忘记了自己正在跟尧羲交战，不出意料地吃下一击。

在冰积洞窟时，虽然有菡馨花牺牲自己耗费千年才修出的灵识来为她疗伤，但是她还未完全恢复，此时霸道阴冷的魔气打入她的体内，将她之前压下的伤势再度引发。

封霜眉心微皱，脸色白了许多，嘴角溢出鲜血。

尧羲一愣，他没想到能够命中封霜，神色中带上几分无措，下意识地开口：“你、你怎么没躲？”

封霜冷冷瞥他一眼，指腹抹掉唇边的血迹，凌空画下一道字决：“灭。”

被她束缚住的魔物登时湮灭。

尧羲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为挽回自己的失态，补充道：“为了这些蝼蚁受下这一击，值得吗？”

尧羲身子顿了顿，他的话怎么越听越像是在关心她？一定又是另一个意识左右了他的思绪。

封霜懒得与他多言，重整姿势，出招明显更快更狠。

尧羲皱眉：“你强行牵动灵力，方才那道魔气会顺着你的筋脉运转到各个角落，届时你会——”

“够了，尧羲。”封霜目光痛苦掺杂着恨意，“事到如今，你还假惺惺地关心我做什么？还在妄图欺骗我吗？我不会再信你了。”

尧羲闭上了嘴，看着封霜的眼神，闪躲的身形不自觉慢了一步，紧接着就被封霜毫不留情地当胸一剑贯穿。

他愣愣地低头看着那柄剑，怎么会？

封霜咬牙将剑又往尧羲体内送了送，她口中念决，剑身上逐渐闪烁起凌厉的电光，以锐不可挡之势破开尧羲的血肉。

尧羲露出痛苦的神情：“封......”

封霜握着剑柄的双手微颤，眼眶逐渐发烫。

尧羲抬眸，目光撞上封霜通红的眼尾，他的心一颤，细细密密的痛仿佛海水一般将他缓慢淹没。这股心痛的感觉，一定又是受到另一个他的影响。

尧羲恼恨地忍住胸口的剧痛，他真切地感到后悔，为自己愚蠢地跟另一个自己融合而感到恼火。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对不起......”

封霜浑身一震，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封霜看着尧羲逐渐消散，喊道：“不许逃！”

然而话音刚落，尧羲身形就已经不见，显然已经逃走了。

封霜愣愣地立在空中，风吹得她衣袂飘飘，身姿寂寥。

下方爆发出百姓们的欢呼声，才将她飘远的思绪拽回，顾不上逃走的尧羲了，许多城镇百姓还在遭受魔物的肆虐，她得妥善安排修士们前去营救。

一通忙碌后，封霜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甫一松懈下来，压制体内魔气的灵力就开始力不从心，她身形轻晃，眼前一阵旋转，眼眸缓缓阖上，然而却始终没有等来倒地后的疼痛，而是落入了一个微凉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