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雅乐没有答案。
随时而来的,便是接连几日她与顾明远好似租房平台里的合租室友一般的生活。大部分时候顾明远都是神龙不见首尾的,就算打了照面,也视而不见。
章雅乐依旧不太理解为什么顾明远要生自己的气?见家长和还人情之间有什么区别?她不就是答应他见家长,然后看在他认真对待自己家人的份上也想着礼尚往来地在他父母面前也好好表现了一番嘛?有什么问题?
她想要质问,可是顾明远工作日里总是晚归,她也因为学校的事务缠身找不到好的时机,凑合着过了一些时日后,终于等到了稍微清闲的周六。正想着对簿公堂,却发现顾明远昨天夜里并没有回来,不回来也没有跟她说声。
想着不归家的种种可能,章雅乐不禁心里凉了一大截,眼泪呼之欲出。张然的来电打断了她阴霾密布的思绪。
“你怎么了?”仅仅是接电话的一个字,张然便察觉到章雅乐语气里的沉闷。
“没。”章雅乐没有心思跟好友诉苦水,提了口气将话题转移到打来电话的张然身上:“有什么事吗?”
“有!江湖救急!”好似热锅上的蚂蚁的张然暂时无暇疏导章雅乐的心事,此时的她才是那个更需要找人开导开导的受害者。
章雅乐感受到张然言语中的急迫,不得不打起精神来:“怎么了?”
张然不由得叹了一口大气,而后交待了自己的困境:“这回算是摊上狗皮膏药了,怎么都甩不开。早就跟她说了分手让她搬出去,她死活赖着不走。今天铁了心要她一定收拾东西走人,她还是一动不动,现在优哉游哉躺沙发看电视,说是她应得的。说什么两个人的事情不能由我说在一起就在一起,说分开就分开,把她当成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奴隶。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章雅乐听了不由得眉头紧锁。张然平日里虽然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真正为人处事起来却讲究体面,总是斯斯文文的,轻易不与人撕破脸。只不过,体面的行为举止对君子来说是增添好感的优点,对小人而言就难免成为得寸进尺的助推器了。
张然知道这个道理,可是体面惯了,一时半会儿还真没办法调整自己的行为模式,不得不自己咽下这口闷气。就算打电话给章雅乐,她想的也不过找个亲近的不会看自己笑话的人吐吐苦水,免得自己长此以往憋坏了身体。至于解决问题,老大不说老二,章雅乐是个比她更“体面”的主儿了。
不过这回儿章雅乐的反应倒是比以往刚烈不少,义愤填膺地说道:“她怎么好意思这样子?你等我,我现在过来。”
让张然着实感到意外。
等章雅乐到了张然的住处,张然显得更加意外。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诚如张然没办法一下子改变,症状更严重的章雅乐自然也是无法一下子改变的,即便大敌当前。不过与章雅乐一同前来的朋友便是另当别论了。见她利索地关掉电视,二话不说就将张然的狗皮膏药女友从沙发上拖到地上,手上用得了力,嘴里也是不饶人的,而后两个人便扭打了起来。
一切的发生大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张然还傻傻地愣在门口,章雅乐本想上前劝阻,被朋友削来一个犀利的眼神后也一时没了主意僵在原地。直到朋友好像拎着小鸡崽一样将张然女朋友——现任或者用“前女友”更为合适——拎出门口嫌两人挡路时,两个人才应激似的闪到一旁,不由自主地向正义感爆棚的朋友露出由衷的钦佩之情。
不一会儿的功夫,朋友便将前女友赶出了家门口,像门神一般守在入口,由不得前女友再踏入半步,而后潇洒地扭头向张然交代:“愣着干嘛?还不把她的行李收拾过来给她?”
张然连忙按旨行事。
气急败坏又打不过的前女友气势却是不输的,指着朋友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算老几?我和张然的事情要你管?滚开啊,我住我对象家天经地义,张然都没说什么,轮得到你管?”
朋友忍不住嘴角上扬,不屑地笑出声来,微微歪了脑袋,挑了眉头,向前女友投去了轻蔑的目光,而后轻飘飘又慢悠悠地重复了她的问题:“我算老几?”接着她开始加重她的声音,一字一句地答道:“我在这里住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当乞丐呢!”
前女友被朋友忽然的音调吓得往后退一步,不过好不容易赖上一个容易搞的金主,她又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强压着害怕的心情,她依旧厚着脸皮回怼:“前女友是吧?都是前女友了,还有什么资格过来叫嚷?名不正言不顺的,我可是她的现女友!滚开!”
忽然间沐沐扭头朝战况外的章雅乐笑了下,让章雅乐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她还是第一次见沐沐这么虎的一面。
“张然!”沐沐中气十足地朝里屋叫了张然的名字。
“到!”张然屁颠屁颠地捧着些前女友的衣物跑到门口。
沐沐瞥了眼张然手里的衣物,而后看向张然,淡淡地来了一句:“她行李还挺多的嘛。”
张然顿时一个都哆嗦,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要事在身,沐沐无心追究其它,两只手懒散地搭在胸前,语气平平地说道:“她说她是你现女友,我是你前女友,不关我事哦。”
前女友见到张然,娇滴滴地想要过来卖惨:“然然,你知道我的,我只有你的。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是你说你会养我,我才会辞职的。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对不对?”
沐沐微微低头欣赏着自己昨晚新做的美甲,没有阻拦前女友上前朝张然投怀送抱的步伐,张然却慌张地看了沐沐一眼,连着衣物推给前女友,焦急地撇清关系,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我早就跟你说分手了,是你一直赖着不走。”
由着张然和前女友纠缠一阵,等到休息够了,沐沐才不耐烦地皱了眉头,再次将前女友推出房间,从包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钱丢到前女友的身上:“这里是一万块,当我可怜你,你拿着找工作也好还是回老家也罢,总之赶紧给我离开这里。要是给我再看到你出现在这里,我就报警你私闯民宅。张然做不出来的事情,你看我做不做得出来?”
尘埃落定。
“喝口茶先。”虽是为两个人准备的茶,张然的眼神却只看着沐沐,自从沐沐不告而别,她们已有好长一段时间未曾见面。
说来也凑巧,自从与张然分手,沐沐与章雅乐亦是鲜有联系,在张然最开始与她诉苦水时,沐沐刚好主动找章雅乐简单聊了几句。纵然三人熟络多年,章雅乐是张然的朋友并未有改变,沐沐突然联系所谓何事,章雅乐心里自然有数,假装不经意地提起张然的近况。
“她倒是一刻也不会让自己歇着,四处留情。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沐沐嘴上嘲讽着,与章雅乐的联络却变得频繁起来。
章雅乐知道张然与沐沐的感情断然无法轻易割舍。只不过各有各的苦衷、各有各的道理,理想与现实该如何平衡,作为这段感情的旁观者,她也没有办法给出一个正确的答案。不过张然现在深陷泥潭当中,能够救她于水火中的,似乎只有沐沐一个人。沐沐虽然比她们小,胆量却是她们三个之中最大的。以前玩密室逃脱的时候,她俩就像小鸡一样躲在沐沐的身后。
虽然今时不同往日,看着坐在沙发两端的两人,章雅乐不禁想起以前她们吵架时自己左右不是人的日子。思索片刻,虽然没有想到要说什么,大抵是要说些什么了的:“呃……”
“还钱。”沐沐向张然伸了手,看到张然不明所以的表情,她略微尖酸地说道:“凭什么要我给你前女友一万块?我的钱很好赚吗?你自己造的孽,你自己买单。”
张然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沐沐,朝章雅乐投去求救的目光。
“要不……”章雅乐的眼珠子在两人身上来回转动:“加回联系方式方便转帐?”
话音一落,房间便陷入死寂当中。两双眼睛不约而同地落到沐沐的身上,而沐沐却盯着地板默不作声。张然将希望寄托到章雅乐的身上,暂时她还是不要说话乖乖坐在原地听候发令比较好。
张然的眼神一瞥过来,章雅乐便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由得叹了口气,正要开口打破沉寂,沐沐却开始发话了。
“连本带息,加上我的精神损失费,两万块,快点转吧。”沐沐一边清冷地说着,一边将打开联系方式的二维码丢到张然的身边。
张然瞬间眼睛亮了起来,即刻添加联系方式,试探地借着还手机坐得离沐沐更近一些,讨好地说道:“两万怎么够?加上我的赎罪费,要多给点的。为了表示感谢,今晚我必须得请你吃一顿饭才说得过去,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沐沐依旧坐在原地,没有回答。
章雅乐见了此情此景,自知自己又开始充当电灯泡了,懒得在这里发光发热还起到阻碍作用,她便适时地想要道别。
“一起去吃饭啊?我去订位置。”张然还不算被色心蒙蔽将章雅乐放在眼里,随即问道。
沐沐也瞬时抬起头来:“不吃饭再走吗?”
异口同声,看着喜出望外的张然和“装腔作势”的沐沐,章雅乐欣慰地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道:“这次我还是不打扰啦,等到了暑假再约吧。难得周六,我还是先回去睡个早觉好了。”
不知不觉,从张然家出来,章雅乐才发现天已经黑了,仰头望月,月明星稀,一阵微风徐来,抚平了盛夏夜里许多人心中的郁结。
本想着打开手机看时间,却发现许多顾明远的消息和未接来电,才意识到自己无意中将手机静了音。看着满屏的未接来电,章雅乐显得有些犹豫。犹豫过后,还是拨回了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
“你在哪?还好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显得有些焦急。
章雅乐听得清晰,而后不禁鼻头一酸,看着路过的一对甜蜜情侣,她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顾明远,要是不忙的话,你来接我好不好?”
像是在外头忙碌了一天的妻子朝丈夫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