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再这样了。”电视台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林之杏跟向阳说。
“怎么?”向阳晃晃手里的玻璃杯,透明的液体荡起来。向阳看着林之杏,觉得自己像早早等在在站台,却没赶上早班车的人。早先为什么不这样想呢?明明他也是很早就认识她的人。
“我控制不住自己靠近他,但我怕再像之前那样了。”林之杏叹了口气,脚尖旋了个弯,在地上打转。
她之前没和向阳说过这种话。
她是太苦恼了。
而且没有人说。
和袁圆说?她会不理解,为什么和自己的“哥哥”有染。
可除此之外她还能和谁说呢?
除了王奶奶,可她早已化作一抔黃土了。
向阳没搭腔,只是定定望着她,窗外的光线洒在她小巧俏皮的鼻子上,微微透光。
林之杏把视线转向他,四目相对,他又错开眼,看着窗外摇摆的柳树条。
留下吧,他在心里轻轻说。
“你能不能……”林之杏停顿几秒,一双眸子亮亮地望着她,“借我一笔钱?”
“没问题。”向阳想也没想,一口应下来。
她一直都很独立,在一起这几年,只要他买多少钱的东西,她都等数或更多地还回去。给她的钱,她也先后方设法地买成物品添置在他家里。
发烧感冒,只要他不知道,她都是一个人撑着去看病。
这还是她第一次开口让他帮忙。
林之杏眨了眨眼睛,没想到他没有顿一秒钟就答应了,“你不问问多少钱?”
向阳拿起手机,打开手机银行,摁开转账联系人,林之杏赫然在第一列,“要多少?立马转给你。”
林之杏伸出一只手,五指岔开,“五十万。”
向阳面不改色,手指飞动,转瞬,林之杏手机传来到账消息。
“谢谢,我会尽快还你的。”林之杏握着手机,打算走。
“等等。”向阳垂眸,听着她脚步声远去,却还是压着声音叫她。
“既然不打算靠近他,”向阳的眸子在阳光中泛着淡淡的琥珀色,鸦羽投下一层阴影,“试试考虑我呢?”
林之杏轻启贝齿,笑得比春光还明媚,“向阳,我不爱你。”
可能人生的顺序也不是按先来后到算,他不知道该按什么算。
“还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他克制住情绪,儒雅地点点头,追问道。
她摇摇头,满头柔顺的发丝随着摆动熠熠生辉,“谢谢你,真的。”
既然如此,再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向阳默默打定主意。
林之杏请了好几天假没来上班,向阳发了个消息,却发现她的微信已注销。
他端着收拾好的工作箱,到方台长那里递交了辞职报告。
只是调回北京而已,没有太多流程可走,方台长向来对他很宽宥。
回去跟父亲说一下,方台长的讨好已经很明显了。
道别后转身离开时,却在桌角发现了另一张辞职信,签名很明显是她的字迹。
见他脚步顿住,方台长从旋转椅上下来,“这是之杏的报告,她说家里有事,后面估计不能来上班了。”他揉揉光溜溜的大脑门,叹气,“唉,一连要走两大巨匠,我们电视台可怎么办哦。”
向阳却突然意识到什么,随手把工作箱放在门口的长桌上,就驾车往她家的方向驶去。
汽车一路疾驰,狂飙到小区楼下,他没有门禁钥匙,等了好半天,才见一个大娘拎着菜筐从菜场回来,他缩手缩脚跟在人身后上了楼。
“砰砰砰”
敲门却没人应。
他掏出手机,拨打林之杏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不存在。”
他没有曾樹的联系方式,也跟他不熟。心灰意冷下楼,在车上坐了好半晌,看见一高一矮两个人,浑身机油味走过车边。
“樹哥这两天情绪有点不对,也不咋来厂子里。”矮的那个看着很机灵,抽一根红塔山。
“之杏最近也不来了。”高的那个看着沉稳,却愁眉紧皱。
俩人还说了些什么,叽叽咕咕的,向阳没听太明白,机油味慢慢远去,直到他俩站在刚刚那栋门禁楼下,他才突然意识到什么。
两人眼看着就要跟另一个住户上楼,向阳一个箭步上去,抓住铁门,“敢问两位,认识林之杏?”
高的那个下意识点点头,矮的那个把烟甩在地上,一脚踩灭,怒向他,“刚子,不是反复交代了别随便说她的事吗?”
向阳心道估计误会了,即便心里急,也赶忙陪笑,“抱歉,我是她男朋友,她前几天情绪有点不好,已经三天没联系上了,所以才来问问。”
昊子脸色显然好了很多,但随即五官又拧在了一块,“男朋友?”
刚子表情也有些微妙。
向阳知道自己现在是个只有门面没有实质的男友,但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她,“或者你们有樹哥联系方式吗?估计他能找到她。”
此话一出,昊子和刚子的敌意瞬间消失了许多。向阳莫名有这种感觉。
“我们正要……”昊子接了话,仿佛要缓和气氛,还扯出一个不远不近的笑。
“楼上没人,我刚下来。”向阳知道他要说什么,节约时间,他干脆利落打断了昊子要说的话。
“那……”刚子还在思考,昊子已经打通了电话。
好一会儿才接通,“喂,樹哥,之杏那个……那个男……那个同事,他说找之杏好几天找不到,你看看,能不能联系上?”
那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但昊子手机是个老款国产牌子,漏音有些严重,向阳勉强能分辨,大概是不知道、管不了,带着些怨气的回答。
想起那五十万的事,向阳觉得恐怕没这么简单,伸出手,在昊子面前比划,意思是把手机给他来讲。
昊子半疑惑地点点头,但没把手机给出去,一边嗯嗯啊啊点头应着曾樹,一边把二人往小区楼下空地带,接连有人从单元楼里出来,三个大男人把楼塞了个水泄不通。
昊子摊开手,点开免提,“樹哥,他说他要跟你说。”
那头显然在一个比较吵闹的地方,声音很嘈杂,免提开到最大,嚯楞嚯楞的杂音很刺耳。
曾樹的声音很不耐烦,“有事说事,没事我挂了。”
向阳按捺住焦躁,好声好气道,“大哥,我是向阳,上次来家里接南南,我们见过。”
刚子和昊子对视一眼,听到“南南”,两人表情都变了一瞬。
这不是林之杏在曾家过了几年,樹哥给她起的小名吗?
当时还找人算了一番,说她这几年有灾祸,要改个小名,挡一挡。
这个名字樹哥自己都很少叫。
昊子和刚子眼神复杂地看向向阳,西装笔挺,剑眉星目,看着就很周正体面,说话也到位,跟林之杏倒确实像是一路人。难不成,他真是她男朋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南南?”
向阳轻笑,“她刚认识的时候,就让我这么叫她,说家里人取的小名。”
“是这样,大哥,前几天之杏看着情绪不大好,我今天看到了她的离职报告,发现她微信和电话都注销了,联系不上,这才找你。”烈日高照,向阳衣襟都汗湿,一口气说了许多话,掰开西装外外套的扣子,喘了一口气,继续道,“我觉得她这次不太像闹脾气,可能真的要做什么决定了,怕她想不开,所以哥你还是找找。”
“什么?!”电话那头嘈杂声瞬间被低沉的男声掩盖,那头传来呼呼的风声和脚步声,显然是在走路。
自从那天意乱情迷,他醒来发现她偷偷溜走,也梗着一口气没联系她。
用完就走,有这样的吗?
曾樹也憋着一口气。
可没想到她竟然闹这一出。
“她估计不会做什么傻事。”曾樹的语气很重,“但不知道她在谋划什么。”
向阳没说那五十万的事。
半小时后,四人在汽修厂门口碰头。
两辆摩托,两辆小汽车,准备分头去可能的所在找林之杏。
正欲出发,曾樹手机一震,从裤兜掏出来一看,是银行到账收款信息。
他眯着眼睛,在烈日下杵近了看,阳光晃出的黑影中,他看到了5和后面的五个零。
“五十万?!”他惊讶出声,另外三人都朝他看过来。
“什么?!”昊子最先凑到手机界面上,扒拉了几下,“之杏给你转的!”
向阳瞬间明白了情况,在六月正午的太阳下,却突然感觉心头一阵凉。
曾樹立马回拨过去,那头却显示号码不存在。
“C!”曾樹气得骂娘。
大概半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一条新消息进来。
“我不欠你了,我们之间,回不去了,我走了。”
曾樹眯着眼睛看完,在地上气得打转,一边跳脚一边好似跳了支霹雳舞。
昊子凑在旁边看了半晌,“樹哥,看她这意思,不是开玩笑。”
曾樹赶忙回过神,按信息的发件电话拨出去,响了一声就被挂断。
向阳才悠悠接话,“前几天她突然跟我说,要一笔钱周转。”
曾樹恍然大悟看着他。
来不及思索,也来不及再跳脚,他想起六年前的那一刻,拉开车门,一脚油门,直奔机场。
老男人追妻火葬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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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靠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