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村小巷,谢玉露坚决的答道:“不!不可能,我不会为了自己取良忠的双眼,永远不不可能。”
严辞将眼珠摊开在手心,“倘若是吕大夫自己将双眼挖出来,留给你的你?”
“什么?”谢玉露双唇颤抖,反问道,“良忠他,他、他做了什么?”
严辞没回答,走到谢玉露面前,将手帕包裹着的双眼放在她的手心,“你感受一下,这是吕大夫留给你的。”
谢玉露紧紧攥住手心,感受着手心里眼珠的形状,内心仍是难以置信,说道:“这、这真是良忠的双眼?难不成是你们下的手?”
严辞叹了口气,答道:“想必谢姑娘也能想出,到底是吕大夫自己挖的双眼,还是我们二人下的手。吕大夫只是想让你重见光明,离开瞎子村,放弃报仇的执念,去过新生活。”
“他,他为什么要为我考虑,为什么不直接揭穿我,把我交出去赎罪啊?我的错,为什么他要私自决定替我赎罪?凭什么,到底凭什么踢我怕做决定?”谢玉露将眼珠捂在胸前,双膝跪地,撕心裂肺的喊道,两行泪从空洞的双眼里涌出来。
“谢姑娘。”花植望着谢玉露的痛苦,再看看旁边那具面色青灰的尸体,心口处闷闷的,不仅有自责,也有对夫妻生死相隔的惋惜。
谢玉露哭了许久,抬起头,站起身,似是做了决定,盲杖哐当落地,将眼珠摊开在手心,抬手施法,一双眼珠悠悠上升,周边围绕着淡淡荧光,她又手心覆在眼珠上,注入法力,慢慢将眼珠嵌入自己的眼眶中。
严辞和花植站在旁边,注视着谢玉露换眼。
换眼的过程很迅速,谢玉露将眼珠嵌入眼眶,眼皮闭合,眼珠骨碌转了几圈,她感觉这双眼珠竟然不似其他人的双目那般刺痛干涩。
谢玉露慢慢睁开双眼,立马扭头朝旁边的尸体看去,伸手抚摸着吕良忠的脸颊,如饥似渴的盯着,像是想把他的模样牢牢刻印在脑海里。
她第一次见到吕良忠的样貌,不像她原先猜想那般皮肤黝黑的忠厚老实人的样子,反而是暖黄细腻的肤色,加之上山采药时荆棘树枝刮伤脸颊留下的细小疤痕,薄薄的双唇但现在毫无血色。
谢玉露蹲下身,俯身,头靠在吕良忠的腰腹上,握上冰冷的掌心,眼泪依旧忍不住涌出眼眶。
“良忠,我后悔了,若是没有从前失去双眼的怨恨,我们便不会相遇,那样你必定会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而不是和我这个有着蛇蝎心肠的妖怪生活,蛊惑你分家,远离亲人,也不会为我付出自己的生命。若是再有下辈子,不要再这么死心眼,遇到我直接离得远远的,别再让我纠缠上你了。”
谢玉露抽噎着说完,直起身,低头在吕良忠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良忠,下辈子记得离我远远的。”
她咬了咬嘴唇,鲜血在嘴角蔓延。花植注意到她的异常,伸手想扶着她,谢玉露抬手拒绝了他的帮助。
“不必了。我活不下去了,仇恨太久了,**太重了。每日面对着良忠,我的心里都惶恐不安,一直担忧他会不会发现,会不会生气,会不会不再爱我了?恐惧变为现实,他没有生气,但我却永远失去了他。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小花妖,以后不要像我这般,或许坦诚相爱,才能有好的结果啊。”她边说,嘴巴里不断呕出鲜血,吐在地板上。
这时,一颗泛着白光的珠子从谢玉露的丹田凝结出来,飘浮在半空。他强撑着精神,抬眸对着花植说道:“小花妖,这是我的千年内丹,麻烦你用我的内丹去帮助那些被我剜了双眼的人重见光明吧。”
“谢姑娘,那你呢?”花植眼尾泛泪,着急的说道。
“没了内丹,剩下这两天,我要好好望着良忠,不然在黄泉路上,我怕自己寻不到他。”谢玉露将内丹送到花植面前,自己慢慢起身,抬眸看了二人一眼,弯腰鞠了一躬,“对不起,前面伤害了你们。”说完,她直起腰,转身握着吕良忠的手,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慢向村口挪动。
“谢姑娘!”花植噙着泪,目送着他们远去,内丹的光辉照映在两人的面庞上,皆是嘴角眼角耷拉着,忧伤布满面颊。
第二天一早,吕良奇醒来发现哥嫂都不见了,正惊慌失措之际,严辞出现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吕贤弟,谢姑娘带着吕大夫的尸体回自己家乡安葬了。”
吕良奇转过身,睁大双眼,问道:“怎么会?嫂子那么瘦弱,如何能将哥的尸体带走?”
严辞拿出昨夜商量好的说辞,解释道:“昨夜,我还未休息,听到对面的动静,我出来一看,谢姑娘将吕大夫的尸身放在拖车上,向带着吕大夫回自己的家乡。我见她一个弱女子又是新寡,本想劝她天亮找个马车,但她似乎是考虑到贤弟你回阻拦,执意要昨晚走。我拗她不过,只能帮她拖到村口,她自己接过拖车,慢慢离开了。”
“严兄!”吕良奇失了往日的爽朗,失态的大声朝着严辞喊道:“你为什么帮嫂子?那我呢?以后只剩我一个人了吗?”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他抱着头,痛苦的蹲在地上,放声恸哭。
严辞于心不忍,跟着蹲下,一直拍着他的后背,劝慰道:“吕贤弟,想必你比我更清楚你哥嫂的感情有多深厚,这是你嫂子唯一的心愿,成全她吧。”
吕良奇抱着头哭了好久好久,早晨至中午,哭得声嘶力竭,才被严辞拉起来坐下。
“良奇,给你哥嫂立个衣冠冢吧。”
“给哥立个衣冠冢可以,为什么嫂子的也要?难道……?”吕良奇双眼发肿,声音沙哑。
严辞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继续说道:“昨晚看你嫂子的样子不太好,怕、怕是有了殉情的决心,给他们立个合葬墓吧。”
吕良奇一听,愈发伤心,掩面,捂着双眼,痛苦流涕。
第二天早上,严辞花植陪着吕良奇给吕良忠夫妻二人立了个夫妻衣冠冢,三人站在墓碑面前,长身站立,静默无言。
隔天早上,严辞和花植偷偷在被子下面塞了身上几乎全部的银两,再向吕良奇辞行,吕良奇虽不舍,但不好强留,将二人送至村口,目送着二人背影远去。
晚上,严辞和花植又重回瞎子村。两人偷偷摸摸的潜进村里,不惊动任何人。
“严辞,为什么我们不在吕公子家再多住几天,反而现在像做贼般再回来啊?多麻烦哪。”花植不解的问道。
严辞白了花植一眼,不耐烦的解释道:“这么明显的道理都想不明白吗?真是白瞎你活了这么多年了。花植,你好好思考思考,你现在脚伤已经痊愈,没有了待在吕良奇家中的理由了。”
花植点点头,“说得没错。”
“没了继续待下去的理由,我们只能先离开再回来,并且假装治疗眼睛这事和我们无关才对,不然不就暴露了你是妖的身份了吗?”严辞脚步不停,话语不停。
“没错没错,真是考虑周到。”花植深表佩服。
两人弓着身子,来到第一户人家家门口,想打开窗户,但由于村里的白狐诅咒,家家户户的夜晚都是紧闭门窗。
花植上手使劲拉了拉,像铁桶那般根本拽不开口子。“怎么办?”他扭头对双手交叉,仿佛置身事外的严辞问道。
“是有点难办。”严辞摩挲了几下下巴,抿了抿嘴巴,说道:“花植,你费点法力,把我和你的脸都换化成别的样子,然后暴力破开。”
“啊?”花植讶异,但还是乖乖听从了严辞的话,施了两道法力在自己和严辞的面颊上,两人顿时变化成了别的模样。
“真的要直接劈开吗?”花植难以置信的看向严辞,严辞坚定的点点头。
轰隆一声,花植以法力化成一把斧头,直接劈开了第一家的大门。
“快,施法打晕他们。”
家中熟睡的人惊醒,看到门口站着两位陌生男子,以为是入室抢劫的,大声惊呼。花植眼疾手快,将几人一一放倒在地。
严辞掏出那袋眼珠,打开口袋,花植拿出白狐内丹,在白狐内丹的作用下,袋子里属于老人小孩的眼珠自动从口袋里飘出来,悬浮在半空中。
花植强忍恶心,抬手操纵内丹法力,眼珠受到法力驱使,慢悠悠的回到了主人的眼眶之中。
就这样,两人一户一户的重嵌双眼,一户接一户的劈开大门,很快便到了最后一户老人家的家中。
照惯例,花植驱使内丹治眼,但内丹的法力在前几户的村民那里便已耗尽,剩下的几户人家花植都是耗费了自己内力修补,但内力所剩无几,他有点力不从心却咬牙坚持着。
严辞望着花植满头大汗的样子,也想着要不要就此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