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帝君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秋日的太阳依旧毒辣，炽热的空气，让严辞感到莫名的烦躁。

他指头捏了捏指尖，低头研读吕良忠留下的遗书纸条，纸条上写道：“各位父老乡亲，白狐附身在下，导致在下犯了许多不可饶恕的错误，，伤害了许多乡亲。今白狐寄居在□□内，在下自尽，能将白狐也一并带离世间，在下死则白狐灭。万望乡亲们不要为难在下的妻子兄弟，在下感激不尽。吕良忠绝笔。”

细细品着这几句话，吕良忠把白狐夺眼的错全都归咎于自己，分明替他人掩饰。严辞心烦意乱的思考着，将纸条折起，塞回了袖口。

“严辞，纸条上写了什么？”花植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其他内容，只是写了自尽的缘由。”严辞抬眸望了望对面，又转回头对花植说道：“花植，似乎已经找出白狐所在了。”

“啊！白狐幻化成了何人？”花植心急的问道：“严辞，你别卖关子了，快说啊。”

吕良忠现在的家人除了吕良奇和谢玉露再无旁人。当晚白狐袭击之时，吕良忠出现在窗外，若是被白狐附身，他便不可能出现相助。他留下的遗书只是将白狐对村子报复所作下的所有罪孽皆揽在自己身上，用死来赎罪。而吕良忠所掩护的那人不是吕良奇便是谢玉露，吕良奇从小在瞎子村长大，双眼犹在，那便只可是谢玉露了。

不过吕大夫自杀谢罪，为何还要将自己的眼珠剜出来呢？严辞想不明白这事。

花植听完严辞所说，大吃一惊，难以理解的问道：“这白狐幻化成人与凡人共同生活，也不是不能理解，但为什么还要执著于夺人双眼呢？好好与吕大夫携手一生不好吗？”

严辞缓缓摇了摇头，“并未晓得白狐所想。或许是自家夫君身体健全，自己却是个瞎子，没办法忍受自己是残疾人，配不上吕大夫，自卑心理导致的？”

花植唉了一声，原本幸福美满的一对眷侣就此阴阳相隔，本就内心痛苦，若是发现自杀导火索还是自己真实身份被伴侣发现，那该是多么残忍的事实啊？谢玉露该如何接受这个惨酷的真相？

事情发生后的两天，严辞帮着吕良奇布置灵堂，招待前来吊唁的村民。谢玉露静静的在一旁，呆呆的站着，不说话也没流泪，像个活死人。

严辞时不时偷瞄一眼谢玉露，但谢玉露毫无反应，不知道是装作无视严辞，还是根本没发现他的偷瞄。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袖中的纸团和眼珠，眼珠被花植施过法，能保持长久的活性。他觉得需要找个合适的时间将吕大夫的遗书和双眼交还谢玉露，白狐诅咒这件事才能彻底解决，才可以完成吕良忠的心愿，将白狐彻底带离瞎子村。

这天晚上，吕良奇和谢玉露守灵，严辞和花植回对面吕良奇家中休息。

严辞和花植两人并肩躺在床上，默不作声的望着床顶，各自思绪万千。

“严辞，你说当时我们若不是发现那袋眼珠子，是不是便不会来到瞎子村，是不是吕良忠大夫就不会死了？”花植打破了屋内长久的沉默。

严辞不知道如何作答，是自己的好奇心害了吕良忠吗？还是不管两人来不来到此地，吕良忠大夫也会终有一日发现自己的妻子是白狐所化，愧疚自杀？他们是事件的旁观者还是推动者，抑或是间接杀害吕大夫的刽子手？

“严辞，你睡着了吗？”见严辞不回应，花植小声问道。

“没有。”严辞出声答道：“还没睡着。”

“那刚才的那句话……？”

“听见了。”严辞嘴巴抿成一条直线，沉思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我们抱着探索的心来到此地，但事情的发展超乎预估，我们需要负一定的责任。”

就算严辞不在乎世上生灵的生老病死、团圆离别，但“吾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吾而死”这句话现实发生在自己身上，他心里也有点烦闷懊悔。当初若将那袋眼珠置之不理，二人直接回云州去，瞎子村发生的一切事情，他们都不会知晓，也不会遇见吕氏两兄弟和谢玉露，不会被白狐袭击，更不会现如今深陷自责的情绪漩涡，难以自拔。

这时，严辞再度闻到白狐袭击之前的那阵异香，立马扭头对花植说道：“屏住鼻息。”

花植也嗅到了那阵幽香，立即捂住口鼻，钻进了被窝里。

等了好一会儿，严辞感觉香味淡了点，不作犹豫的掀开被子，坐起身，说道：“花植，我们走。”

花植的脚伤基本好全了，他见严辞下床，自己也跟着下了床。

严辞刚打开房门，便看到谢玉露拄着盲杖刚抬脚出了大门槛，身后一具尸体漂浮在半空，跟在她的身后。

谢玉露要把吕良忠的尸体带走？带去哪儿啊？花植震惊的看着这一幕。

谢玉露听到门板被推开的嘎吱声，停顿了一下，随即旁若无人的想朝东走。

“谢玉露！”严辞踏出大门，开口叫住她，“你就不想知道吕大夫自尽的缘由吗？”

谢玉露丝毫没理会他的话，盲杖哒哒作响，自顾自的往前走，尸体慢悠悠的跟着。

“谢玉露，你不想知道吕良忠给你留了什么吗？”严辞继续说道。

前面的人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尸体自动飘浮到旁边。谢玉露终于开口说道：“什么东西？麻烦拿来。”她伸出手。

严辞走到她面前，从袖口中先掏出了遗言纸条，放在她的手心。

谢玉露合上手掌，仔细感受手心之物，“这纸张上写了什么？”

严辞将纸条内容详细的和谢玉露说了一遍。谢玉露自嘲的笑了笑，手掌紧紧攥住纸条，似是要将纸条捏碎，但她一想到这是良忠留在这世上最后的话，便又松了手。

“谢姑娘，你要带吕大夫去往何处？”花植跟过来，问道。

“回我自己的家。”谢玉露似是放下了戒备，又似是对严辞花植二人是否泄露自己的行踪已毫不在意。

“谢玉露，噢，应该叫你白狐。”严辞直截了当的点穿她的身份，问道：“既然与吕大夫成婚，为什么不能安安静静过日子呢？”

谢玉露咬了咬嘴巴，似乎心中深埋已久的话语终于能有向他人倾诉的机会，身子微微颤抖，慢慢的说道：“当年，瞎子村的第二次围剿差点要了我的命，深受重伤的我幻化出人形在深山里躲避被良忠带回家中医治。他将我治愈，我也感受到他那份爱慕的心，为报恩我嫁给了他。我原本以为陪他度过一生，将良忠养老送终，这份恩情便能报答，但没料到后续的生活中，我也爱上了他。”

“良忠这人热心肠但又腼腆，几乎不强求我任何事情。凡人有**，妖也有欲。久而久之，我便很想看看良忠的样子。每次抚摸他的脸部，都让我这份念头愈发强烈。我开始比之前更加疯狂的寻找合适我的那双眼，无论试了多少双眼珠，我都无法视物，便将那些眼珠藏在了破庙里，没料到竟被你们拾取，还来到我们村子里。”

“你们一来，我便嗅到严公子身上藏的那袋眼珠，知道你们不安好心，但我看中了严大公子的眼睛，也还是将你们引至良奇家里，因为那样能监视你们的动向。第一晚，没想到你们不在房中，扑了个空。我担心你们第二天离开，便故意设计让严植受伤，这样你们就算逃也逃不了多远。”

“那天晚上，本来计划必取你的双眼，但良忠却突然回来了。我担心良忠受伤，放过了你。本想着再度取眼，但不知道良忠是发现了家中的眼珠，还是在我洗澡的时候发现了我的伤口，抑或是两者皆有之。自那之后，我隐隐的感受良忠的态度开始变得不对，我以为那是恐惧，对妖怪的恐惧，心中却仍将我看作妻子，所以良忠的内心纠结矛盾。但我万万没想到，良忠为了替我赎罪，选择自尽，这分明应该是我的过错，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承担？嗯？”

越讲到后面，谢玉露的心情愈加激动，指尖紧紧嵌入手心，血丝染红了指甲，也染红了手心内的那张纸条。两人的血迹融合在一张纸上，血迹将会伴随纸张千年万载，替两人实现白头偕老的诺言。

“谢姑娘，或许你可以完成自己的心愿，能看吕大夫一眼。”严辞说道。

“不可能了，我换了那么多双眼都无用，就算再取你的眼，想必也是同样的接过，我早该明白这个事实，早该明白自从百年前双眼被毁，未来的岁月都只能生活在黑暗里，竟然还妄想重见光明，真是痴心妄想！”谢玉露愤懑的说道。

“也许别人的眼珠不适合，但吕大夫的双眼或许会合适。”严辞从袖口掏出被布包裹的那双眼珠。

谢玉露坚定的摇了摇头，“我不可能为了自己去挖良忠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