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凌晨五点三十分,一阵激昂的军歌响彻整栋易宅。
豪情万丈的歌声经久不息,吵醒了正做着美梦的江晚情。她用被子蒙住脑袋,发现羽绒被根本无法阻挡这震天响的音乐后,干脆将被子猛的一掀,杀气腾腾的下床直奔易斯忱卧室而去。
“易斯忱!你给我滚出来!”
她手掌拍的乌黑木门砰砰作响,等音乐停了,屋里那人才磨磨蹭蹭开了门。见易斯忱这个始作俑者终于露面,江晚情毫不犹豫地抄起脚上的拖鞋,直奔他面门而去。
“易斯忱!大清早的你想超度谁!”
江晚情怒气冲冲地对易斯忱拳打脚踢,可那人不仅不恼,反倒还嬉皮笑脸躲着她的攻击。
“一大早就这么有精神,不错啊。”
“不错个屁!我今天非杀了你不可!”
江晚情眼底带着血丝,咬着牙硬挤进他卧室。她脚上只剩一只拖鞋,光脚踩着冰凉的地面时,不仅大脑清醒了几分,连带着怒意也被无限放大。
“易斯忱!受死吧!”
装修简约的卧室里浮涌着古龙水清香,江晚情奋力一跳,伸手就要揪他头发。眼看那两只手马上就要碰坏自己刚抓好的发型,易斯忱登时变了神色,他双目圆睁,连连后退几步。
“我警告你江晚情,”高大英挺的男人双手护在身前,语气中威胁意味满满,“敢碰我头发和你没完。”
胡桃木吊灯的柔和光晕落在两人面颊,雪白墙壁被投上淡淡阴影。
江晚情看着易斯忱那副紧张模样,斜眼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撇了撇嘴道:“你有病吧?大早上梳背头?”
“骂谁呢?”易斯忱轻啧一声,转身对着镜子检查造型,“你哥今天要去约会,这叫形象管理懂不懂。”
江晚情刚在他床上找回飞起的拖鞋,听他说完话,险些笑出声:“谁那么倒霉,和你约会?”
“当然是你未来嫂子,”他手指勾起放在置物架上的车钥匙,笑容带了点痞气,“温言。”
卡通样式的棉拖鞋啪嗒落地,江晚情突然觉得自己过于正常的思维跟不上他的精神状态。她脸上表情变了几轮,脑中几番天人交战,最终还是选择将心里话说出口:
“……易斯忱,你铁了心要当小三啊?”
这话说的毫不客气,一般人听了或许早就恼了,但易斯忱不一样。他套上夹克后顺带理了理领口,走到门口,嚣张扬眉:“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滚!”
他一个闪身窜出卧室,只见下一秒,一只拖鞋“啪”的一声砸在门框上,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鞋印。
*
帕加尼缓缓驶入清大地下停车场,金属紫车身的碳纤纹理在冷白灯光下依稀可见。
易斯忱单手撑着方向盘,漫不经心地将墨镜推到头顶。他早算好了时间,温言去的商场要等到上午十点才正式开门营业,他准备在车里坐上半个小时,再直接去女生宿舍楼下“偶遇”温言。
腕上的鹦鹉螺指针静悄悄走过一圈又一圈,易斯忱嗅着座舱里馥郁的玫瑰芳香,眼尾眉梢的期待压都压不住。他手指拨了拨悬挂在后视镜上的香氛挂件,忽然想到这是温言室友说的、她惯用香水品牌的香氛,忍不住翘起一边嘴角。
封闭的车窗完全隔绝了外界噪音,易斯忱定了个闹钟后,随便播了一部英文电影当背景音乐。他对爱情电影没那么感兴趣,故而注意力也没放在那上,反而数起了对面的空余车位。
电影剧情中的男女主角出场不过十分钟,便因分离互诉衷肠。易斯忱瞥了一眼屏幕里哭哭啼啼的两名演员,心下烦躁。正准备下车透气时,放在副驾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忱哥,你报告写了吗?”
易斯忱把通话开了免提,又随手将它扔回副驾。而刚睁开眼的陆屿白此刻声音还带着尚未清醒的沙哑:“写完了文件发我一份。”
“什么报告。”
他现在一门心思想见温言,根本记不得报告论文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训练报告啊,”陆屿白嗓音清了几分,“你不会忘了吧?”
“哦,忘了。”
他眼都没抬一下,毫不在意的态度急得电话那头的陆屿白险些从床上滚下去:“明天一早就要交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写?”
“不想写,”易斯忱身体后仰,双手交叠垫在脑后,“不写了。”
他今天特意起大早、开了一个半小时的车来温言学校,就是为了赶在温言出门的第一时间看到她。
这么缜密的行程安排,可不是为“飞行训练报告”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做嫁衣的。
“……忱哥,”陆屿白沉默几秒,沉重说道,“报告明天交不上,你这门课就挂了。”
“妈的……”
易斯忱半眯着眼,突然看什么都不顺眼。他一脸不爽地在方向盘上拍了两下,压声骂道:“真他妈赶巧。”
哪怕心里再不情愿,他还是得去学校补作业。跑车引擎轰鸣,尾气弥散,而易斯忱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易斯忱前脚刚走,温言后脚就拎着冰鞋出了校门。
定制的冰鞋有些份量,她把装鞋的箱子抱在怀里,没走几步又提起了把手。
温言几乎忘了她究竟是从多大开始学习的花样滑冰,但却清楚记得自己曾参与过大大小小的赛事共三十五场,十五岁那年的一场省赛更让她直接拿下了“国家二级运动员证书”。
如果当初不是因为高中同学的一句“学体育的人都是差生”,她心里不服气,毅然转成文化生。或许现在的温言,早就已经成为了一名游走在冰面上的职业运动员。
虽然自高中以后,温言为了文化课再也没参加过任何一场花滑比赛,但她每周依然会腾出一天时间专门用来练习。
温言想去的冰场离学校不算太远,只需要步行一段路,再坐一站地铁,出了站口便能直达商场侧门,所以她干脆省了自己开车这个步骤。
一滴露水从柏叶叶面滑落,不偏不倚砸中鸭舌帽帽檐,她摘下帽子看了看,又重新戴上。
窸窸窣窣的响动好似凭空出现,像是枯枝被踩断,又像是脚步踏过草坪。
温言回头看去,身后却只见马路与车流,于是她摇了摇头,转身走进地铁口。
商场的冰场里大多是初学滑冰的孩子,几个看起来年龄只有四五岁的小朋友见温言滑冰时不仅脚下游刃有余,还能跳起来转圈,一个个兴冲冲凑到她身边,你一言我一语的邀请她一起玩。
温言不舍得拒绝这群眼睛亮晶晶的孩子,于是她不仅被迫陪着玩耍,还顺带做了一回小朋友们的“教练”。
*
九十分钟的高强度运动让温言无力适从,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连脚上鞋带松了都懒得弯腰去系。
空气中飘着各种美食糅合的香甜气息,温言深吸了口气,决定去那家开在商场附近,她偶然发现的、藏在胡同尽头的小吃店。
临近正午的阳光有些许刺眼,温言微微低头,迈步走进一条古旧的胡同。
这条胡同离商场只有几百米,光景却和那里截然不同。胡同入口处长着一棵老槐树,树枝不见一丝绿意,灰败模样像是早已枯死多年。胡同深处,沥青路面因年久失修早已迸出许多裂痕,碎石散落在凹凸不平的地面。每踩一下,都能听到沙石陷入鞋底的声音。
风声在这里被挡的严严实实,温言转了转肩膀,慢慢地,她停下了动作。
沙沙、沙沙……
怪异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沙沙、沙沙……
这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这次,她终于能够听清。
是……脚步声。
是学校小路上跟在她身后的沉重脚步,是图书馆包裹着她的黏腻目光,是被窥视后无所适从的窒息感……
更是,她无力抵抗的人性。
恐惧与慌乱再度重叠,可温言这次却忘了如何保持冷静。
胡同里没有监控,没有居民,甚至没有过路的行人!
过度运动后的四肢实在疲软不堪,她一步步踩得铿实,脑中拼命思考着脱身的对策。
温言想逃跑,可凭她现在的体力未必跑得过那人;可若是报警,等警察赶来,局面说不定早已变得无比糟糕。
不知哪里垂落一片黑褐色枯叶,温言悄悄摸出手机,正准备按下“110”,却听身后的脚步声急促了些许。
那声音离她越来越近,无所顾忌地刺激着她的耳膜。危险面前,温言终于放弃了理性,她丢下手提箱拼命奔逃,那人也不再伪装,跨过的一声一声都像踩在她脆弱不堪的神经叫嚣。
松了的鞋带彻底散开,温言一脚踩下去,整个人踉跄着扑倒在地。她两手撑在地上,掌心与地面摩擦后只觉一阵火辣辣的痛。
来不及感受疼痛,温言正欲从地上爬起,侧目却见那人手指只差几厘米便能拍在她的肩上,至此情况,她终于忍不住崩溃尖叫:
“啊——!!!”
危险危险危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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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