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开水 第23章 第 23 章

卧室里的窗帘严丝合缝地紧闭着，被子里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掉了闹铃。

温也半撑着床垫缓缓起身，靠在床头醒神。

片刻后睁开眼，迷茫的眼神渐渐清澈。

他掀开被角下了床，赤足踩着地毯走到窗户边，“唰”地一声拉开帘子。

明晃晃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合上了双眼，直到感觉到眼皮上传来暖意，温也才又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将窗户开到最大，清晨的空气灌入他的鼻腔，渗透进皮肤，清爽宜人。

少年斜倚在窗框边远眺。

连续的晴天让雾气散得难见踪影，楼房与远山相映，轮廓分明。

清亮的淡蓝色绣着几缕丝状云彩，像是鸟类掉落的羽毛，边缘被晕染开来。

感觉到彻底清醒后，温也伸了个懒腰。

他走回床边蹭上拖鞋，往浴室方向走去。

林见带着水汽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闫雪正好在楼下喊他吃饭。

他应了一声，迅速换好衣服下楼，走到餐桌边坐下。

“妈妈，爸爸早上好。”

林儒国给他盛了碗粥，笑着放在林见面前：“早上好。”

闫雪咬下一口油条：“早上好。”

她咽下后又喝了一口豆浆，目光上下扫了一眼穿戴整齐的儿子，疑惑地开了口：“今天要出去玩吗？”

林见点点头，吹了吹勺里的粥。

“程越他们说想趁开学前出去玩一趟。”

“挺好，多出去走走。”林儒国低头喝了口粥。

闫雪笑笑：“确实，玩得开心哦。”

林见“嗯”了一声低头慢慢喝着。

门铃响时，林见正啃着剩下的小半个馒头。

林儒国正好离玄关近，走过去开了门。

温也没想到开门的是个陌生叔叔，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林见的父亲。

他微微挺直了腰板，脸上挂起得体的微笑。

“叔叔早上好，我是来找林见的。”

林儒国温和地笑笑：“你好，先进来坐会儿吧，尖尖还在吃早饭。”

说着侧身拉开了门。

温也觉得这时候拒绝不太礼貌，便一边念着“打扰了”，一边进门换了鞋。

林儒国扶了下镜框：“吃过了吗？要不要过去和尖尖一起吃点？”

“不用了，我吃过了，谢谢叔叔，我坐着等林见就行。”

林见听见声音回头：“你这么早就来了啊？”

温也点点头，也不催促：“你慢慢吃，我在旁边坐会儿。”

他转身走向沙发，靠边坐了下来。

刚换完衣服下来的闫雪，在楼梯上见到沙发上多了位客人。

她眼里闪过惊讶，走到厨房倒了杯水送过去。

温也听见杯子和茶几轻碰的声响时抬起了头，一双和林见七八分相似的眉眼映入眼帘。

他微微张开了嘴。

闫雪笑了笑：“你是温也吗？尖尖跟我提起过，你帮过他很多忙。”

温也愣了愣，点点头又摇摇头。

“阿姨好，我是温也，林见也帮过我很多的。”

闫雪拍拍他的肩，笑容和善。

“嗯，你们朋友之间好好相处，不用紧张，喝点水吧。”

温也从茶几上托起杯子，看向闫雪回以微笑。

“谢谢阿姨。”

林见一边努力动着腮帮子，一边注意着沙发边两人的动静。

意识到那两人的对话结束了，林见悄悄松了口气。

他咽下最后一口馒头，将剩下的粥喝完，擦干净嘴，端起碗碟进到厨房。

温也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猜想林见应该是吃完了，便一口气把杯里的水喝完。

林见把洗净的碗碟放好晾干，擦干手走到沙发前。

“我好了，走吧。”

温也站起身，和林见的父母礼貌道别后，跟在林见身后出了门。

大门扣上的“咔嗒”声让温也回过了神，俩人并肩走出巷口。

今天的气温有些回温，林见没有戴上围巾，细长的脖颈露在外面，添了几分清爽。

温也扫了一眼林见的眼角又收回。

“你和阿姨长得很像。”

林见笑了笑：“是吗，我爸也是这么说的。”

温也的目光投向街边早餐店门口排队的三两人，半人高的大蒸笼立在台边方便拿取，盖子一掀开，白雾就模糊了视线。

路边恰好飘过一缕风，将环卫工人仔细打扫的落叶再次吹到路中间。

恰逢此时车辆驶过，带起的气流又将它送回原地。

林见就这样见证了一片落叶，完成了一次短暂的冒险。

他边走边看着地面上不断闪烁的晨光，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林见拿出来看了一眼，扭头对温也说：“程越他们已经在车站等我们了。”

“这么快？”

温也看了眼时间还早：“好，那我们走快点吧。”

拐过街角，几步外的车站下团着几个人影。

林见走近，见程越穿着红色外套正在周翊身后躲太阳。

他打了个招呼看向周翊：“车到了吗？”

周翊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信息。

“快了，司机说再过两个红绿灯就到了。”

林见点点头，站在温也身旁，抬头看着车站上的路线图。

姜亦穿着明黄色的外套挽着许知晴走了过来，她看了眼周翊身后的小红人。

“哟，您穿得还挺喜庆。”

程越欣然接受了这份赞扬。

“彼此彼此，姜大小姐穿得也挺活泼。”

话音刚落，鸣笛声在耳边短促地响了两下，周翊核对了下车牌，冲身边几人拍拍手。

“走吧朋友们，车到了。”

等几人都上车后，林见才迈了上去，见只有温也身旁剩个位置便坐了下来。

身后传来姜亦兴奋的声音。

“我的天，班长，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么宽敞的车。”

周翊拍开程越一直作乱的手，抬起头。

“我哥听说我们准备要去爬山，就说他来给我们安排车。”

姜亦点点头，环视车的内饰，不由得夸赞了一句：“这车简直太酷了。”

坐她身旁的许知晴附和道：“确实。”

程越看着驾驶座念叨着：“我要是有驾照就好了，我也想开。”

周翊把头倚在靠背上，斜睨了一眼程越的眼角。

“别想了，等高考完再说吧。”

温也看了一眼车窗外，又侧头问林见：“你打算考驾照吗？”

林见思索片刻：“可能吧，到时候再说。”

“好，如果考的话，可以一起。”

“嗯。”

司机踩下刹车时，程越已经聊到以后要买什么车了。

“到了，你们快结束的时候发个消息就行。”

“好的，谢谢。”

几人道谢后依次下了车。

周翊排在最后，跟着程越下车前又再次说了声“谢谢”。

“哇，这是入口吗？”姜亦看向程越。

“不是，要再往里面走点儿。”

周翊点了下人数：“走吧。”

入口处是一个与树齐高的石头牌坊，目光所及皆是阶梯。

林见仰起脑袋，发现竟然望不见头。

程越活动了一下四肢，冲身后几人露齿一笑。

“山顶见。”

说着便迈上了台阶。

周翊和陆则对视一眼，又看向林见和温也。

“好吧，他又莫名其妙地燃起来了。”

许知晴笑了笑：“走吧。”

说着和姜亦跟了上去。

林见和温也跟在陆则后面，几人之间匀速保持着三四个台阶的距离。

过一段时间再次抬头时，程越已经爬到了视线所及的最高点。

眨眼工夫那抹红色就被雾气弥漫的界限所吞噬。

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个休息的小平台。

林见保持着稳定的节奏，每次都会在不同高度的平台上停下脚步，欣赏一会儿山下的景色。

每当他收回视线时总能发现温也正站在身侧。

眼见前面同伴的身影已经快接近那个边界，林见看向温也，声音带着些无奈：“我们好像要拿最后一名了。”

温也抬头看了看：“好像是呢，走吗？”

“走。”

快接近界限时发现，原来边界的后面还是台阶。

林见微微喘着气，看着前方：“没想到低估它了。”

温也调整着呼吸，余光注意着林见：“不然怎么是山呢。”

一路上走走停停，等林见和温也再次准备在一个小平台上看风景时，发现前头领先的几人都已四仰八叉地散在附近几张石椅上。

温也走过去，低头看着程越。

“你怎么在这睡了？”

程越捂着脸坐起来：“别管，我有自己的节奏。”

姜亦从许知晴肩上挪开脑袋，指着程越大笑。

“他一开始跑得太快，突然一休息就不行了哈哈。”

周翊坐在陆则身旁，闻言跟着笑：“好了好了，给孩子留点面子吧。”

温也点点头表示“很给面子”，转身走到林见身边停下。

从这个高度往山下看，已经能看到些许雾气了，草木若隐若现，勾人心思。

俩人静静看了一会儿，直到身后传来声音。

“走啦走啦。”

温也轻撞了一下林见肩头。

“走吧，这次不掉队了。”

“嗯，走吧。”

穿过一个漆红的木制拱门，林见侧头看见另一条山路的尽头，立着一间寺庙。

庙门处有一位僧人打扮的男子在清扫落叶。

林见拍拍温也的手臂，指向小庙的方向。

“你看那里，好像有间寺庙。”

温也闻言望去。

那名僧人将扫帚立在庙门旁，将落叶一摞一摞地抱进一旁的大麻袋里。

他束紧袋边，仰起头看了看庙门前的大树。

僧人摸摸脑袋，一手握着扫帚，一手提着袋子进了庙门。

温也有些惊奇：“确实，但看着不像是有香火供奉的寺庙。”

“好神奇。”

林见收回视线，继续往上爬。

温也又看了一眼那个微微敞开的庙门，转身跟上林见的步伐。

迈上最后一层台阶，眼前是一个广阔的观景台，远远就能看见程越在一块巨石旁振臂高呼。

林见和温也对视一眼迈步过去。

雾气已经消散，山下的景色一览无余。

成片的楼房被道路分割成不规则的方块，车辆如蚂蚁般缓慢移动看不真切。

林见转身背对着护栏，看着另一侧的山头。

草木林立，春天初见端倪。

“看那边的云。”

温也转过身，顺着林见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画面就像一层薄纱蒙住山头，风一吹，又落到了树梢。

林见看得认真，下巴略侧向温也。

“它们会飘过来吗？”

“或许吧，可能在我们下山后。”

温也伸出双手，将云框在中心，轻声咕哝道：“早知道我应该带相机来的。”

林见摩梭了两下手机边缘，稍稍晃了下，试探着开口：“要不，用手机拍试试？”

温也放下手臂，看向林见手里。

“好啊，我们一起。”

林见举起手机，将自己和温也框进那座山头的右下角拍了两张。

手机拍摄得确实不太清晰，林见有些遗憾地开口：“确实拍不清楚呢。”

“哪儿呢？”

“这儿呢。”

林见放大了那座山头，只能瞧见一抹隐约的白色。

温也凑近，仔细看了眼整张照片，视线聚焦在林见略微下垂的眼尾，。

“起码把我们拍得很清晰。”

林见脸侧隐约传来温也吐字的气息，他点在照片上的手指霎时僵住，心跳声像是要穿透耳膜震碎那片薄云。

温也站直了身子，发觉林见正看着照片出神。

他伸出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带着点儿疑惑：“林见？”

林见不易察觉地指尖一抖，那张照片落进了收藏册。

他熄灭屏幕，掩去眼神里闪过的慌乱。

“没事，照片你要吗？我一会儿发给你。”

温也点点头，再次看向林见：“你要是累了可以坐那休息会儿。”

“嗯、好。”

林见独自走到一旁的石椅上，低头把照片发给温也后，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

刚爬完山心跳加速是怎么回事？

跳出来的回复让他稍稍安了心，原来是正常现象啊。

林见跟着帖子里的方法，慢慢调整着呼吸节奏。

回想起刚刚脸侧传来的热意，他下意识地用手背蹭了蹭。

林见闭上了眼睛想，今天气温有点高，不该穿这么多的。

等周翊来叫他准备下山时，林见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他起身拍拍裤子，从容地跟上了大部队的步伐。

下山走另一条小路，台阶略陡。

程越和姜亦在前面走“之”字，周翊提醒着几人看着点脚下的路。

温也不知何时又走在了林见身边，静静留意着他脚下的动作。

等几人坐上回程的车时，早已累倒了一片。

周翊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肩上压着程越那微微张着嘴的侧脸。

陆则双手枕在脑后靠垫上，呼吸均匀。

前排的姜亦已经窝在许知晴的腿上睡得香甜。

车辆经过一个土坑时略微颠簸了一下，林见的脑袋轻轻磕上温也的肩头。

温也及时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伸手将林见的脑袋稳稳放在自己的肩上，好让林见睡得舒服些。

车窗外渐次亮起昏黄灯光，透过玻璃，照亮了一瞬林见跳动的睫毛。

绿灯亮起，车辆再次汇入车流，缓缓前行。

当夜，林见趴在茶几上，在许久未打开的植物心情手册里留下了今日心情：

2018年2月23日

今天山上的景色特别好，有种被春天包围了的错觉。

唯一不足的是穿的有点厚了，下次爬山要注意气温变化。

植物心情手册（×）

林见心情手册（√）

——

mirr：小林同志，这是冬天，你还想穿多薄啊……

林见：嗯，一定是气温的原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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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