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开水 第22章 第 22 章

暖白色的灯光在头顶铺洒下来，桌上的家常小炒香味扑鼻。

闫雪靠在桌边盛汤，碗勺碰撞的叮当声在林见面前落下：“好久没下厨了，尝尝妈妈的手艺退步了没？”

林见低头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暖意顺着喉咙传达四肢百骸，他抬起头看向妈妈。

面前的女人面容姣好，因为下厨而扎起的头发更显利落。

他又喝了一口后，才缓缓开口道：“很好喝，谢谢妈妈。”

闫雪听了得意地笑了一声：“其实我端出来前就尝过了，想不到吧。”

林见很喜欢听妈妈这样笑，这让他想起小时候。

每次妈妈逗自己玩就会听到这样的笑声，笑完还会喊他尖尖宝贝，然后把他揉进怀里“哎呦哎呦”地捏着脸蛋。

闫雪瞥见林见一直埋头喝汤，忍不住劝了句：“宝贝先吃菜啊，汤一会儿喝也行，喝不完晚上咱娘俩煮夜宵吃。”

林见听话地放下了勺子，拿起筷子吃起菜来。

闫雪觉得他这样的动作实在可爱：“你是机器人吗，输入一个指令你就执行一个操作。”

林见抬眼笑笑：“还好吧。”

闫雪夹了一口青菜塞进嘴里，目光看向林见：“跟妈妈说说看，这学期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

林见嚼着嘴里的饭菜，细细思索着：“嗯……这学期我们班来了个转学生算吗。”

“高二了转学跟得上吗？”

“跟得上，他成绩挺好的，还教过我很多题。”

闫雪略微有些惊讶：“这么厉害呀，那你要好好谢谢人家的。”

“嗯嗯我知道的。”林见又喝了一口汤，眯了眯双眼。

闫雪点点头：“这学期有多和朋友们出去玩吗？”

“有的，很多。”

林见想了片刻：“比高一的时候去的频繁了，转学生也跟我们一起，大家都玩得挺好的。”

“那太好了，你们这个年纪就该多出去玩玩。”

“别老盯着作业看，别以后跟你爸似的，走哪都得戴眼镜，忒不方便了。”

闫雪欣慰地笑了笑。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把你外婆愁坏了，天天蹿上蹿下的不消停……”

“对了。”闫雪话锋一转。

“还没问你那新朋友叫什么名字呢。”

“他叫温也。”

林见戳了戳米饭，又夹起放进口中。

“温和的温，也许的也。”

闫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名字还挺好听的，是男生还是女生啊？”

“男生。”

林见咽下米饭再次开始喝汤。

闫雪觉得儿子提起这个名字时状态有些不对，不知是错觉，还是俩人之间有什么矛盾。

但她并不想打听孩子的**，觉得孩子之间的友情，他们自己会有分寸，便止住了话头，转而换了个话题。

“晚上要不要找部电影看看，咱们试试那个新投影仪的效果怎么样。”

林见喝完一碗汤，抽过纸巾擦擦嘴，点头应道：“好啊。”

饭后林见洗完碗，回房洗了个澡吹完头发，听见洗衣机的运行声后便出了房间，带上了投影仪来到杂物房。

说是杂物房其实也不准确，算是储物间吧。

下午林见进来做过这里的卫生，整个空间一眼望去整洁干净，靠墙的物品分类堆好，一看就打理得井井有条。

地毯上堆着两个懒人沙发，中间的简易置物架上摆着两个杯子，是闫雪刚刚拿进来的。

林见刚拆开投影仪的包装，坐在地毯上看着说明书研究怎么使用，闫雪就端着水果走了进来。

她把果盘在置物架上放好，又好奇地走过去，弯腰凑过去看林见手下的操作。

俩人点点这个按按那个，很快墙上就出现了投屏画面。

“妈，你想看什么？”

林见递过去让闫雪女士自己选择，自己则坐到米白色的懒人沙发上慢慢陷下去。

他窝在里面侧过头，看着母亲正兴致盎然地挑挑选选。

林见伸手捏起一粒车厘子送入口中。

影片开始播放后，闫雪走到了另一边坐下。

俩人此时的坐姿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是一部推理类的电影，林见以前看过类似的节目，但从来没有猜中过凶手，渐渐地也就养成了只看剧情，不在乎结果的本事。

身旁的闫雪女士看得津津有味，差点把果核都咽了下去，还是林见一直注意着，提醒了一句她才吐出来。

“诶尖尖，你觉得那个厨师有没有问题？”

林见懒懒开口道：“有吧，作案工具在厨房的话，他应该最有可能接触到吧。”

闫雪点头又摇头：“对……不对不对，我觉得那个工程师也很可疑啊……”

果盘里的水果渐渐消下去，林见的水杯早已见了底。

他扭头看向妈妈手边，她的杯中水倒还剩下大半。

“哎呀，怎么是他啊！”

妈妈的声音引得林见抬起脑袋看向她。

闫雪懊恼地叹了口气：“我第一个就排除他的嫌疑了。”

林见赞同地点点头：“他隐藏得太厉害了。”

“算了算了。”闫雪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时间。

“吃夜宵吗？晚上还剩点汤，下个面条怎么样。”

“听起来很不错。”

林见收拾完投影仪，端着空盘和杯子走进厨房。

他把杯盘放进洗碗池中简单冲洗着。

闫雪站在另一侧，正在搅着锅里，往外盛出，香味弥散开来。

“你的那份多加醋？”

林见侧身应了一声：“是的。”

他放置好杯盘出来，取出两幅餐具在餐桌旁坐好。

面前落下一碗撒着葱花的面条，边上卧着一枚金黄的煎蛋。

透过不断飘起的白雾，林见看着闫雪女士轻轻说了声“谢谢妈妈”。

闫雪听见笑了笑，伸手接过林见递来的筷子。

“吃吧，吃完睡个好觉，明天妈妈在家里陪你。”

“嗯，好。”

林见低下头安静地吃着，眼里含着笑意。

今夜果然一夜好眠。

林儒国紧赶慢赶，终于抢在除夕这天跨进了家门。

林见正在厨房里帮着妈妈处理食材，听见门口传来声响，擦干净手走出来看了看。

林儒国久未见到儿子，站在行李箱旁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伸手把行李放好，手扶了扶眼镜。

“尖尖，你妈妈呢？”

林见抬臂往后指了指：“在厨房里备餐呢。”

闫雪听见动静，身前就这么举着两只戴着手套的手走了出来。

“哟，老林回来啦。”

林儒国点点头：“买的最早的航班，延误了一会儿，不然到家更早。”

他看了眼闫雪的手套：“我来吧，你俩都去歇会儿。”

说着把大衣外套脱下，挂在衣架上，挽起毛衣袖子就往厨房里走。

林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厨房里的两个凑近的背影，摇头笑了笑。

他走到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放着声音，伸手从果盘里拿过一个橘子，慢慢剥起来。

“这儿呢？”

温也跨坐在折叠梯子上，按住春联，低头看向郑永芬。

郑永芬双手扶住梯子，视线左右对比着高度。

“再往下点……对，就这里。”

温也贴好后又上下按了按，这才爬下梯子，拍了拍手问道：“还有哪里要贴的吗？”

“没了没了，这是最后一处了。”

郑永芬笑笑：“贴得真好。”

温也扛起梯子放回工具房，出来时郑永芬已经在厨房里忙进忙出了。

他走过去接过刀具。

“我来吧妈，你去看着旁边的锅。”

郑永芬在围裙上蹭了蹭手，侧身让开位置：“诶，好好好。”

刀具叩击案板发出“笃笃笃”的声响，温也神色轻松，把切好的配菜分类码好在盘子里，再轻声放到郑永芬手边的操作台上。

母子俩配合默契，烟火气还来不及钻进油烟机里，就从正开着的窗户里飞出，散至四周，隐约换来几声爆竹声响。

林见在餐桌旁摆放碗筷，林儒国把最后一锅汤端了出来，摆在餐桌正中央。

周围一圈的菜看得林见忍不住想，这得吃多少天。

闫雪摘掉围裙在餐桌边坐下，拍了拍手：“今天早点吃饭，来年圆圆满满。”

林儒国笑着给三人的杯子都斟满饮料：“希望我们尖尖，年年岁岁都健康快乐。”

林见举起杯子，轻轻碰杯：“希望爸爸妈妈也能身体健康，来年能多休息。”

“好好好。”

闫雪笑着饮下半杯：“吃菜吃菜，尖尖尝尝这盘，你爸的拿手菜。”

林见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很好吃。”

林儒国扶了扶眼镜，语气有些上扬：“你妈妈就爱吃这盘，我炒别的她都说这个最好吃。”

闫雪笑着推推他肩膀：“没办法，年轻的时候没吃过什么好吃的，你爸第一次炒这个给我吃的时候，简直就是依照我的口味量身定做的，结果就一直记着了。”

林见笑着夹起一筷子菜送入口中，安静地听着父母聊起从前。

从还没有他聊起，一直到他出生以后。

“你刚出生的时候好小一只，你妈妈说这东西怎么这么丑，我说孩子还没长开呢。”

林儒国看了闫雪一眼，笑出了声。

闫雪咽下嘴里的食物。

“嗐，跟开盲盒似的，我那时候一直都在担心，万一你长大后也长这样那可怎么办啊。”

她笑着看向林见的眼睛。

“幸好幸好，你很争气地长成了妈妈想象中的样子。”

“那我要是长歪了你就不要我了吗？”

林见无辜地眨眨眼。

闫雪敲敲桌子：“诶诶诶，怎么会呢，长得好是锦上添花，长得勉强也是爸妈的宝贝。”

林儒国适时开口：“是啊，你妈妈虽然喜欢好看的人事物，但她还是最爱你了，而且我也跟你妈说了，她自己长得那么漂亮，你遗传她的肯定也不会差。”

林见听见母亲不好意思地咳了咳，又给自己倒满了饮料，嘴里咕哝着：“也不知道你爸哪里学的，一会儿像木头一会儿像情圣。”

林儒国笑笑：“实话实说而已。”

林见感觉自己不用吃菜也能吃饱了，他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小口喝着。

年夜饭接近尾声，窗外的爆竹声越发浓烈。

闫雪从兜中掏出一封红包递给林见：“祝我们家尖尖健健康康，新的一年收获更多的幸福，爸爸妈妈永远爱你。”

“希望尖尖新的一年快快乐乐，慢点长大。”

林儒国递出红包，眼神柔和，眼尾的细纹微敛。

林见依次接过红包，也收下了祝福：“谢谢妈，谢谢爸，我也希望你们健康幸福。”

闫雪将手分别搭在两人手上：“会的，我们都会的。”

门外陆续有大人带着孩童出门放烟花，嬉笑打闹声不绝于耳。

客厅的电视调到了春晚放着，林儒国和闫雪在沙发上靠在一起闲聊。

林见怀里抱着抱枕，坐在一边看手机。

班群里是同学们发给老师的祝福接龙，林见点开小群，发了一条“除夕快乐”。

正在聊着年夜饭吃了什么的程越，突然发现了许久没出现的林见，立马逮住。

谁吃橙子了：林见！你终于出现了！

林见发了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

谁吃橙子了：在干啥呢？

LJ：刚吃完年夜饭，在陪我爸妈看电视。

姜饼人爱数学：我也是。

立羽不是木羽：只有我在应付七大姑八大姨吗？

谁吃橙子了：我也在陪小表弟玩，好想溜走又怕他趁机弄坏我的模型。

姜饼人爱数学：哈哈哈也有能治你的。

陆则：那我堂妹还挺乖的，给她一个拼图自己就能玩得很开心。

温：除夕快乐。

姜饼人爱数学：除夕快乐啊温哥，吃了没？

温：吃了，在帮我妈编辑新年祝福。

谁吃橙子了：大家今晚守夜吗？

姜饼人爱数学：当然了，一年一次的仪式感要给到。

陆则：外面在放烟花了。

姜饼人爱数学：是啊，我在窗边也看见了。

电视里的主持人大方得体，节奏把握得很好。

指针在数字“12”重合，新年的钟声在耳边敲响。

群里的新年祝福刷屏式的开始滚动，月亮躺在稀薄的云层里观赏烟花。

掌心传来微微的震动，温也的来电显示跳了出来。

林见看了一眼准备回房休息的爸妈，跟他们道了晚安后，拿着手机走到阳台按下了接听。

“喂？”

“新年快乐林见。”

温也的声音混在轰炸般的烟花爆竹声里却格外清晰。

林见抬头看着不断升起又绽放的烟花，眼里盛满细细碎碎的光影。

“新年快乐温也。”

温也的低笑声从听筒那边传来。

“你也在看烟花吗？”

林见叹息般的笑了一声。

“嗯，我们在看同一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