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样东西,布裹的,不大,放到廊上桌沿上,"原件调出来了,"他说,"今天上午就动了。"
她在里头做事,听见脚步声,把手里的东西搁下,出去。
他把那布解开,账本在里头,纸已经旧了,带着库房里放久了的那种气息,比临本厚一点,沉一点。她把账本取出来,翻到天和九年那段,找到那一行——照此拨付,封载明——对着从廊上照进来的那条光,把那几个字看了一遍。
是原件。笔迹比临本更清楚,有一点墨迹往纸里渗,是当年写下去的,不是后加的,时间对得上。她把那页压平,把账本合上,"能留,"她说。
"留下,"他说,"手续走了,调档记录在册。"
她把账本放回那块布里,推到桌沿一边。廊上有风从院门那侧过来,吹了一阵,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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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廊上那把椅子边坐下来,把手搭到膝上,"现在手里的,"他说,"沈词口供,文书批注原件,裕和记批条临本,账本原件,四件。"他停了一下,"批条原件在户部存档,取出来要走批文,批文走大理寺文书——有人在查我最近在做什么,这一步快不了,但不能拖。"
"沈词那里,"她说,"上次见他,他说愿意出庭,但没有落在纸上,需要他正式签一份证词。"
"他会签,"他说。
"签了之后他是共谋,"她说,"证词里他自己有罪——对方会用这个质疑他的证词,需要有东西佐证他说的是真的。"
他"嗯"了一声,"批条和文书可以做佐证,"他说,"链条能自洽。"
"渠道走哪里,"她说。
他往廊上看了一眼,停了一下,"大理寺卿那里我去试,"他说,"试不成走御史台,御史台有一个人,不是朋友,但他做事按原则,这种事他不会绕。"
廊上安静了一阵。小满那边有器具的声音,轻的,有一阵,停了。外头街上偶尔有声音过来,隔了一道墙,不近。
"你那边,"他说,"沈词的证词,批条原件,还有裕和记这条线——账本里除了封载明的批注,有没有其他可以关联的。"
"裕和记存档只有那一份,"她说,"账本里天和九年到十年有七处批注,但裕和记的东家当年跑了,去向没有记录,查不到。"
"这是现在的洞,"他说。
"嗯,"她说,"东家这条线查不到,不影响账本本身的证明力——但对方可以从这里质疑:这批账本从哪里来,东家跑路有没有人安排,账本是不是伪造的。"
他靠到椅背上,把这件事想了一想,"要堵这个洞,"他说,"需要有人证明账本来路是真的——胡家当年接手了裕和记,清点过账本,他们知道账本从哪里来,他们能证明。"
"胡家现在还在,"她说,"城西顺安街十四号,我查旧档时记的。"
他看了她一眼,"你去,还是我去。"
她想了一下,"我去,"她说,"旧档室的批文是停尸所的,从停尸所这侧去找胡家,不像在查大案,比你去低调。"
"好,"他说,"这件事你来。"
他把手放回膝上,把剩下的事整了整,"那就分开做,"他说,"我去定渠道,推沈词的证词,批条原件;你去胡家把账本这条线堵上,材料整好——等渠道定了,东西随时可以递。"
他说完,停了,等她说。
"那就一起,"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行,"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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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上安静了一段,两人都没有再开口。他从袖口取出一份折好的清单,放到桌沿上,"这个你留,对照用,我那边有副本。"
她把那份清单拿起来,展开,从头往下看:沈词口供(待签)、封载明文书批注原件(已取)、裕和记批条临本(已取)、账本原件(已取)、账本来路证明(待补)、递证渠道(待定)。最后两项,一项她的,一项他的。
她把清单折好,压进布包,扣上。
他站起来,把东西收好,往廊沿那侧走,走到院门边,停了半步,没有回头,"胡家那边,"他说,"快去。"
"嗯,"她说。
他往外走,出了院门,外头脚步声走了一段,走远了,消失了。停尸所里安静下来。小满从前头过来,在廊上停了一下,看了眼桌沿上放着的那块布,没有开口,走开了。
她在廊上站了一阵,院子里安静,起身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