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进来,往里偏了一下头,"有人找,那个,"他说。她在里头做事,把手里的东西搁下,出去。
他在廊上站着,没有进来,等她出来。
"实物那条线有了一条,"他说,"有家商行,天和年间经手过陈州粮仓那批转运,账本里有批条,亲笔的,有署名。"
她在他对面,"哪家,"她说。
"裕和记,"他说,"城南的,天和十二年前后关张了。"
"怎么关的,"她说。
"东家欠了一批债,跑了,账目没清,店铺被人接管,"他说,"按当时存档记的是债务纠纷,结案处置,没有深查。"
"那档子记录,"她说,"打的是普通商事,不是刑档。"
"嗯,"他说,"七年了,没有人去翻那格旧档,除非专门找它。"
"账本呢,"她说。
"可能在官方存档,可能在接手债务的那家手里,也可能跟东家一起走了,"他说,"三条路,不确定是哪条。"
廊上有风过来,吹了一阵,过去了,停尸所里安静了下来。小满在前头那边有动静,器具的声音,有一阵,停了。
"裕和记的倒闭存档,"她说,"停尸所的查阅批文可以走旧档室,旧档里有商行倒闭的处置记录,能查到账本当时归了谁,移到哪里。"
"那就你去查存档,"他说,"我去查账本现在在谁手里。"
"裕和记关张的时候,接手那家也应该有交接记录,里头有可能提到账本的情况,"她说,"从存档这侧查,比直接上门问稳。"
他"嗯"了一声,"今天能查,"他说,"你那边呢。"
"今天,"她说。
他往廊上走了几步,"有消息来找你,"他说,没有回头,往前走,出了院子。
外头脚步声走远了,停尸所里安静下来。小满从前头走过来,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往旁边走了。
她在廊上站了一阵,外头廊上的光是上午的,不很亮。小满那边有动静,他把一个什么东西搬进来,放到前头,走了走,又停下来,重新移了一下位置。院子里安静下来。
她回里头把手里剩下的事收了尾,拿上查阅批文,出门往旧档室那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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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档室在大理寺后院的东边,走到头再右拐,是单独一处,不跟正堂连着,专放年份久的案档。门口有差役当值,她递了批文,登了记,进去。
里头是旧纸的气味,陈的,有一点霉的底,混着点墨迹,是放了多年的纸才有的那种。里头没有窗,只靠门口进来的一条光,到了书架那里就弱了,她走得慢,让眼睛适应了一下。书架一排一排,从里往外,每格标了年份,最旧的在最里头,灰是厚的。她往天和年间那排走,沿着年份找,找到天和十二年那格,在书架边停下。
那格里叠了几叠,压得紧。她把最外头几叠一叠一叠取出来,往旁边放,其中有一叠差点滑落,她用手压住,重新摆好,再取下一叠。取出里头那叠,在书架边展开,翻到第一页,往下找。
这一叠是天和十二年的商行档,按名字排的。她从前往后翻,翻过了几家,翻到第四页,裕和记在那里。她把这一页往里翻了翻,看了后面几页,翻回来,停在裕和记这里。
是很短的一份,不到二十行:天和十二年九月,裕和记东家陈某因债务潜逃,店铺由债主胡家接管;清点库存,无可抵债资产,以结案处置。附页一行字:账本及全部往来文书,已由接手方胡家取走,现存于城西顺安街十四号。
她把那页压平,在那一行地址上停了一下。
城西顺安街十四号。
记录里没有说账本的数量,没有说是什么年份的,只有这一行:已由接手方胡家取走,现存于城西顺安街十四号。是当年经办的差役写的,潦草,最后的"号"字写得短,快收笔了。
她从布包里取出一张空白纸,把地址抄下来,折好压进布包,扣上。那叠档案里,裕和记只有这一页,没有更多了。
她把那叠存档合好,把前头几叠重新一叠一叠压回去,检查了一下,确认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旧档室里安静,书架挡着,外头的声音进不来。她往门口走,在差役那里登了退档的记,交还了批文,推门出来,往停尸所那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