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批摘要里有一张,是她整理广益仓记录那天做的,里面有一行她当时不确定有没有用的备注,是从收发登记册里抄的:京城分节点,城东顺货街,仓号丙三。
她把那张纸取出来,摊在桌上,看了一遍,把那行备注重新誊在一张小纸上,字写得小,折起来,单独夹在布包前袋里。
她在停尸所待到卯时过半,跟小满说今天要去办点事,上午不在,让他有事自己处理,小满说好,她把布包收拾好,出门,往城东走。
城东离停尸所有段距离,走了约两刻钟,街道渐渐变窄,来往的多是推货的车和扛东西的人,和主街那边的风气不同,是做货运生意的那种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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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货街比她想的热闹,是一条专做仓储转运生意的街,两侧的铺面多是货栈,有几家门口停着车,正在卸货,货夫来回搬,有人在旁边记数,吆喝声一阵一阵。
她往里走,数门牌,丙字号在街的中段偏里,她走到那里,在对面那侧的屋檐底下站定。
对面是一家货栈,门面比旁边几家窄一些,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匾,字是新的:广顺行。
门开着,里头能看见一段过道,过道尽头有光,是后院,摆着什么东西。有伙计在门口站着,见有人来,就迎上去,见没有人来,就靠着门框站着,动作是熟练的,这种站法站了不止一天了。
她站了一会儿,看了看进出的人。
进的多是来谈生意的,穿着不穷不富,是跑货的商人的样子,有人进去了待了一小会儿,出来,手里没拿什么,是谈事情谈完了的样子;有人进去久一点,出来的时候和里头一个人说着话,说到门口停了一下,那人送出来,两个人拱了拱手,散了。
出的有几个是伙计,手里拿着东西,布包或者木匣子,是往外送货的样子,脚步快,走了就没再回来。
街上有推车的从她旁边经过,她往边上让了让,推车的人过去了,她重新站到原来那个位置,继续看。大约两刻钟,进出了十来个人,节奏不紧不慢,是生意稳的样子。
门边靠右有一个小牌,木头的,漆了字,是招揽生意用的,上面写了几行字,隔着街看不清楚,就是知道有那么个牌。
她没有过去,没有进去,在那侧的屋檐底下站到日头转过来,把进出的时间和人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往街口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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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口拐角有个茶摊,是那种简单的,几张桌子,几把椅子,棚子搭了一半,卖大碗茶,有豆子和瓜子摆着,有人坐着歇脚,喝茶说话。她在靠外边的一张桌子坐下,能看见顺货街那头的一截,但看不见广顺行那个位置了,隔了几家铺子。
她要了碗茶,茶端来,她拿起来喝了一口,热的,放下,从布包前袋里取出那张小纸,在旁边展开,拿笔在背面写。
她写了:城东顺货街,丙三号,广顺行,转运货栈,生意正常,门面整洁,有伙计驻守。进出:约一刻钟六七人,商人为主,无异常。正面招牌字迹新,约两三年内新挂。
写完,在下方加了一行:对应广益仓记录:京城分节点,仓号丙三。
她把笔放下,把那张纸对折,折成小块,压进布包里,压到下面,拍了拍。把茶端起来喝完了,热的已经温了,喝完,把碗放回桌上,把零钱压在碗边,站起来,往回走。
回程走的路比来时多拐了一段,她绕过一条巷子,回到主街,往停尸所方向走。路口几处照例扫了,没有人,第八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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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停尸所是午前,小满在,见她回来,抬头,"办完了?"
"办完了,"她说,把布包挂到椅背上,在桌边坐下。
"什么事,"小满说,随口的,不是认真在问。
"查个地址,"她说,"早就该查的,今天有空。"
"哦。"小满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手里的东西。
夏安然把布包挂到椅背上,在桌边坐下,把桌上几份昨天没整理完的记录拿起来,开始翻。翻了几份,把该标的标上,该归的归好,叠齐,压着,等下午带去存档库。
外面廊上有人走过,说话声来了又去,停尸所里安静。
那张写了广顺行的纸,在布包最底下,和其他几张叠在一起,压着。布包挂在椅背上,椅背靠着桌角,就在她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