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差 第2章 第2章

清晨七点的闹钟刺破寂静，周延哲几乎是瞬间睁眼。十一月中下旬的寒意顺着窗缝钻进来，在被褥边缘打转。

他利落起身，生物钟刻进骨子里，哪怕昨晚睡得比平时晚了两个小时，也没耽误他穿衣、洗漱、挤地铁的全套流程。

走进单位办公楼时，依旧是八点十五。

单位福利之一，提供一日三餐，不过周一早上的食堂总是冷清得很。比起早饭，更多人选择在床上再多挣扎十分钟。

周延哲在惯常的角落坐下。没一会儿，固定的早饭搭子们便先后凑了过来。

“呦，周老师今天状态不错啊。”同期入职的赵婧“蓬头垢面”、眼神空洞，一瞬间竟然好像有了些“嫉妒”的清醒。

周延哲下意识地抬手蹭了蹭脸颊，指尖触到的皮肤还残留着几分细腻，没有了之前连日熬夜攒下的粗糙和油光，他扯了扯嘴角，含糊道：“这两天休息得好。”没有提护肤店，倒不是觉得不妥，只是心底莫名不想把那片刻的松弛拿出来分享。

他转开话题：“李子云没来吗？”她是另一位同期入职的同事。

“这两天调休，出去玩了。”另一位同事接过话头。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沉默了几秒。

这位同事所在的部门没参与这次大会，这段时间日子过得相对从容，反观他和赵婧，大会刚落下帷幕，就得马不停蹄地扎进被耽误进度的其他项目里，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一个萝卜一个坑，萝卜是你，坑是你的。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周末琐事，周延哲偶尔应两句，心里却是一声感叹，当年研究生毕业时之所以选择考编，本是奔着朝九晚五的生活，谁知道入职的却是一家有着加班传统且深以为荣的事业单位。

这才是工作的第三年，日子还有得熬。

早饭一结束，周延哲就被卷入了工作的洪流里。

眼下最要紧且磨人的任务，是起草平行论坛的学术综述。说实话，十几个现场报告七零八落，全靠后期“提高站位、总结凝练”。处长张峰对此怀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执着——他明明知道这类东西除了撰写者自己，基本不会有人翻开第二遍，却坚决不同意按发言顺序罗列，要求必须打散、重组、提炼。

这个工程量巨大且注定无人问津的任务，最终毫无悬念地落在了全程牵头筹备的周延哲头上，周四交稿——处长要留一天修改。

只要有时间，他都会改得很认真。

十一月中下旬，正是全年最繁忙的时候，申请的项目要提交结项，发布的项目要组织验收，各级单位的目标如出一辙：加快进度！执行预算！会议、电话、报告、致辞，各项材料一件接一件，把时间填得严丝合缝。

从周一到周五，两点一线的日子规律得像被设定好的程序。

早上挤地铁，白天埋首工位，晚上再拖着疲惫的身体返回老旧小区，寒风刮过脸颊带着细微的刺痛，才惊觉镜子里那点昙花一现的透亮早已淡去。

周末转瞬即逝。周一下午，持续两个小时的部门例会终于结束。

周延哲回到工位，后颈硬得像块木板，眼睛干涩得发疼。

他瘫坐在工位上，把“新鲜出炉”的工作任务按照时间节点填入日程本，唯有周五下午还留着空白。

他的视线顿在那片空白上，男生那句“建议两周左右一次巩固效果”忽然在耳边响起。离上次去，正好两周，但是理智告诉他，“这种护肤项目偶尔去一次，权当放松就可以了。”

可指尖又一次触到脸颊，那点残留的细腻触感，那晚彻底卸下防备的深度睡眠，还有男生低头操作时帽檐下漏出的亚麻色碎发和浅色的眸子——感性就像藤蔓，悄悄缠上理智。

他拿起手机，几乎是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果断，在联系人中迅速滑到“兮岸”，发送信息，再次预约周五晚上八点半。

虽然原则上是五点半下班，但不是也得做好“不讲原则”的准备。

发送完预约信息，周延哲的心莫名提了起来。

他下意识把手机倒扣在桌面，屏幕朝下，像要扣住什么不该泄露的情绪。目光被强行钉在面前的文件上，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只是纸上的字都是认识的，意思却是一个也没看进去。

他也说不好，这股莫名其妙的冲动，究竟是因为那晚久违的松弛感，还是因为对方恰好长成了他回避去细想的那类审美。

二十分钟后，周延哲再次拿起手机，对方的确认信息简短干净。

他回得更短：“好的。”

然后拿起笔，在周五下午的日程上轻轻圈了个圈，心底那点被工作压得几乎看不见的期待，正悄悄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