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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师 第16章 锦心十六

作者:匿名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6-27 22:23:06 来源:文学城

“除了送嘉乐归来,我此次归观还另有一事,”岳沉音顿了顿,似是有些踌躇不知从何说起道:“仙盟欲重启试剑大会。”

谢恕君神情如常,躺在椅子上摇扇躲懒。卫锦心拎着东西上山时,正碰见岳沉音与谢恕君谈完话。

“掌教。”卫锦心学乖了,知道主动行礼打招呼,顺便留人吃个便饭。岳沉音推拒一番,顺便将她从仙盟带回来的礼物交予卫锦心:“此剑虽不如观里姐妹们的剑,却是与你最适配的,待来日你修为精进,本尊再替你寻更好的。”

“多谢掌教。”卫锦心道谢,“我送掌教下山。”

等卫锦心再回来,谢恕君已将酒菜摆开,端坐在侧准备开席。卫锦心为她手边放杯,免得她又大口牛饮。

卫锦心那碗的手不自觉颤抖,虽然影响不大也无具体表征,谢恕君第一时间觉察出不对。

“手怎么了?”谢恕君拉住她的手放在掌中相看,伤不在外,内化于经脉,寻常人是看不出来的。连卫锦心也自以为无碍,抽了手道:“无妨,是这几日比武不小心伤到的。”

谢恕君目光探来,卫锦心错开眼,埋了头道:“和、和韩师姐。”

“嘉乐性情乖张,就算你没错,她也不会轻易与你言和,对上她总是吃亏的。”谢恕君轻轻叹口气,莫说她,就连平时代教的长老都有鞭长莫及之处,何况这一趟韩嘉乐得成归来,修为怕是更上层楼。

卫锦心:“恕君,我总与韩师姐起冲突,你会不会嫌我惹麻烦?”

“怎么会,”谢恕君摸摸她的脸,如同从小到大那般,卫锦心委屈了她便捧着对方的面轻声安慰,“又不是你的错,我怎么会舍得怪你。”

“恕君,那你会不会……”卫锦心的话没说完,叫给她看手的谢恕君抽空瞧她,甚为疑惑的嗯声询问。卫锦心咽了咽,将手抽回问:“恕君为何叫韩师姐嘉乐,却不这样唤我?”

啊?谢恕君云里雾里片刻,抬眸与卫锦心对视,她却左右闪躲。见状,谢恕君疑心卫锦心少年心性,总爱比较些,遂顺着她的心意温吞道:“锦、心。”

卫锦心闷头,轻轻嗯了声,音似蚊呐。

卫锦心抓头望天,眼下一圈热得发红,仍然强撑,假装无事般。谢恕君当即又唤一声:“锦心。”

谢恕君望着卫锦心,卫锦心偏不看。她错开视线,卫锦心把手放下,她倒是镇定,不过那手无处安放,从抓头转下,攥紧、叉腰、缠带、抓衣,忙的像三头六臂。

谢恕君顿感哗然,勾起笑意道:“锦心、锦心、锦心……”

卫锦心点头,点点头、点点点头,鼻腔间发出更闷更长的嗯。

知道她在怄气,谢恕君笑着重新拉过她的手。卫锦心软得一塌糊涂,任由谢恕君施为,垂眸凝视专注看她手的谢恕君,又问:

“若有朝一日我与韩师姐同时落难,恕君你先救谁?”

——谢恕君,若是有朝一日我和你那个卫锦心同时落难,你先救谁?

谢恕君握紧她的手,趁着卫锦心专心瞧她的空隙,前后手扭转,刺痛令卫锦心猛地在谢恕君双手间瑟缩回去,不过一瞬后,卫锦心的手又回到谢恕君双手间。

“救你救你救你,先救你好吧,”谢恕君催她用饭,强拉她坐下,“走那么久,你还不累吗?要不先吃点?”

听了她的回答,卫锦心随觉得话不真诚,但也不好在发作,聊胜于无的情况下,她更愿意与谢恕君多相处,遂坐在她身侧,谢恕君给她布菜,夹一块筷子她就吃一口,谢恕君停手了,她便眼巴巴瞧着谢恕君饮酒。谢恕君不恼,一笑了之,喝完一口酒再给她夹菜。

等吃完这顿饭,卫锦心犯难:岳沉音送给她的剑虽是好事,但她却没地方存放这剑。她站在榻前,与榻上孤零零的剑两两相望。

“怎么?你这般干瞪着,是指望与它修出什么情谊来?”谢恕君倚着屏风,笑得眼睛似弯月。

卫锦心愁眉:“这剑太大了,以后可不好带出门。”

“各宗各派会一些共通的秘法,能将武器之类的随身物品化作本门的通行器,譬如崇明宗以玉牌为准,背刻姓名,只要握住玉牌便能化出刀剑,再有牵香门以燃香的熏铃为信物,砸碎铃铛便能召出法器。”谢恕君从屏风处行至榻缘坐下,双手在后撑着身子仰头瞧她。

“那卧云观呢?”

“没有,”谢恕君摇头,“卧云观的人数不多,自立观以来便是各行其是,譬如岳掌教她将法器收纳在手链中,祁慕歌长老的剑约摸在她的发簪。”

卫锦心对此没有太大兴趣,反问:“恕君,你的剑呢?”

谢恕君的视线从她那儿挪到剑处,慢悠悠道:“我已经不会用剑了,我已为它另觅良人了。”

那些大概都不是什么值得追忆的好事。卫锦心错开话道:“恕君,我能把它化做一道印记吗?”

“对你来说,有点难。”谢恕君看她,“你想把它放在哪儿?”

“手上,”卫锦心道,“我想烙在和你手一样位置的地方。”

谢恕君无名指上的印记是山座掌印,掌印由初代观住虞霜华开创,由历代山主保管维系,旨在镇压藏在断念山下的凶刀。

谢恕君摊开右手横在两人中间,那纹路缠绕一圈无名指,谢恕君翻来覆去地看了遍,在五指的缝隙里与卫锦心对视,她问:“什么都要和我一样吗?”

卫锦心点头,嗯声。

如果都和她一样,有什么好?

谢恕君不解,摊开手掌向她:“抓紧我的手,我只教一遍。”

一股温热的感觉自谢恕君的手心传来,紧接着是指缝发烫,那柄剑逐渐化作点点星片沿着卫锦心的指根层层融叠成圈印记,像一圈绷带箍紧指缝,有点紧有点烫。

谢恕君放开她的手,卫锦心伸手反复打量那纹路,旋即她垂手,静心感受指根轻轻拉扯后,手心旋即绽出华光,她握住那柄剑。

卫锦心握剑学着方才自谢恕君那儿习得的感受,道:“恕君,这是你给的结印?”

谢恕君瞧她,但笑不语。

片刻后,分不清是酒劲上还是睡意昏沉,谢恕君打了哈欠嘱咐她休息,便起身去了屏风另一端的躺椅。

她披着斗衣躺下,卫锦心点灯放在外间的桌上,光线穿过帘子到室内只剩下黯淡到不太能看得太清的亮度。

卫锦心躺在榻上,她仰面注视横梁,听见躺椅嘎吱一声,疑心谢恕君没睡着,卫锦心出声唤她:“恕君?”

屏风外传来轻轻的哼声,像是将要入眠。良久后,躺椅轻轻晃动,这下卫锦心真不知道她睡没睡着,思忖半晌后低声问:

“恕君,卫锦心是什么意思呢?”

是什么意思?

谢恕君睡意朦胧间听到她并不算大的声音,睡意和酒意在脑子里揉成一团,她混乱的思绪寻到出口,混沌的黑暗里,破开缝隙。

名字的由来久远到谢恕君快要无法追溯,想到这个名字的那天,她也被冠名“谢恕君”没多久。她对师尊说:若我将来有徒,我也要给她起名字,叫——就叫卫锦心?

柳唯一盘坐树下,枝条被风吹着,剐蹭她的衣角,她眉眼弯弯带笑点头,似菩萨垂怜道,甚好,你想得甚好。

不管怎样,她都是微微笑着说甚好。

就连那一剑入腹,谢恕君横夺她的性命,她呕血仰面扑在谢恕君怀里,说得也是挺好的。

一点儿也不好。

谢恕君翻身,一滴泪悄无声息的没入鬓发。卫锦心躺在榻,隔着屏风听到她翻身的稀碎声,她睡不着,转头瞧谢恕君。

谢恕君很久没出声,像是真睡熟了。

卫锦心抬起手,那藏剑的指纹似在隐隐收紧,像绳子缠结从她的指根向外,延伸过屏风落到相同的手指处。

落在谢恕君的无名指上。

除了自己,她不会再让谢恕君有别人。

名义上不能有,心里也不能有。

卫锦心枕着手逐渐睡过去,深更半夜时,躺椅嘎吱响两声,隔着屏风,躺椅上的人突然坐起来。

头昏脑涨、头重脚轻,谢恕君借着光亮,扶着头走出门,一路磕磕碰碰摸到厨房,薅出半壶酒,半喝半淌,湿了胸前一块衣服,酒壶见底后,她扶着门半昏半睡地又摸回房。

卫锦心第二日发现,她不在躺椅,而在自己旁边,并且喝得烂醉,一身酒味。谢恕君酒醒时已近日暮,头疼欲裂地起身,外面的卫锦心备好醒酒汤,听到动静立刻端给她。

厨房烧了热汤,谢恕君缓过来,嗅到身上的馊味颇为嫌弃自己,卫锦心这才告知她已备好热汤随时可以沐浴。

谢恕君清清爽爽出来,卫锦心又坐在桌边等她吃饭。

卫锦心敲着筷子等她,谢恕君瞧她乖乖坐在桌边,自幼时起,她就一直是这样坐在桌边安静等她,等得急了,敲筷子弄出动静吸引谢恕君的注意,意思是:快来吃饭,我饿了。

啧,真体贴。

谢恕君与她吃完饭,卫锦心才下山,温习上次的功课,准备明日一早沈长老的讲课。

卫锦心踩点,不过这次奇怪,讲堂里坐着韩嘉乐和施意,独独不见张佚。

视线转过圈:韩嘉乐鬓边夹了只银蝴蝶,随她动作间轻轻摇摆,活灵活现;施意则是脖子上戴颈圈,镂空金镶通透的玉髓,隐有光华。

卫锦心淡然入座。

张佚踩点,只比沈祈月快一步,她最后一个到讲堂。卫锦心以为,很难不注意到张佚的特别之处:她挂了一只单边血红的耳坠,坠子赤红通透,仿佛能散出光来。

张佚人定在门口,环伺一周,与卫锦心同样发现每个人的不同之处,挂在嘴角微薄的笑意转瞬消失。

一股无名恨愤从心底升起,蔓延向四肢百骸,她神色自若,垂在袖子里的手却攥得掌心发麻,整面衣角轻轻抖动。

沈祈月的脚步近了,张佚回到座位。那只掩藏在袖子的手始终没松开,连沈祈月的讲课都听不进。

原来是“这些”剑,原来是谁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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