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家分家后,郑家荷小家的日子越过越顺,儿女也逐渐长大,老郑家的侄子侄女也陆陆续续在她这里托举了一遍,她跟黄立文的批发生意也逐渐稳定,收入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黄老虎的老幺闺女黄立丽找了个服装厂的工作,会给俩侄女黄雨薇和黄玉蕊做同款的裙子。比黄雨薇大12岁的黄立丽,在黄雨薇上初中这年也开始要考虑结婚的事情了。黄家最终给黄立丽找了个上门女婿,婚后跟黄老虎费志娥一起住在老宅。上门女婿吕海宁在客运站工作,黄立丽两口子就成了黄老虎家唯一不经商的小家庭。
批发市场从来不只是做买卖的地方,更是江湖。
黄家的势力在这里盘根错节,像老榕树的气根,看着各自生长,到底连着同一脉。黄立武和黄立美的店面气派,玻璃门擦得锃亮,“独家代理”的金字招牌在嘈杂的市场里亮得扎眼。货堆得齐整,码到天花板,拆箱的、点货的、谈价的人声嗡嗡地混着烟草和酒水的味道。他们在这江湖里风头正劲。
黄立文的铺子在路头十字路口的位置,门脸窄一截,货也杂些,但维持着体面。往里,拐角处逼仄的一间,是黄立全的。货箱几乎堵到了人行道,他常在门口踩着纸箱,一边盯着生意,一边吆喝自家那个属龙的小子别乱跑。
而真正的定海神针,是市场路中段那个绿色的铁皮报刊亭。黄老虎守着那一方小天地,报纸挂成帘,杂志摞成墙。他坐在小折凳上,眯眼看来往行人,来往的很多都是他黄家的子侄。门窗店、烟酒行、化妆品经销商……血脉与生意,在这里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夏天知了叫个不停,更是显得燥热。突然,像热油锅里溅了水。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接着是黄立武那特有的大嗓门,带着火气,撞开黄立文店里的沉闷:“大哥!快出来!立良那边有个外地人找事,狂得很!”
黄立文撂下茶水,没多话,跟着就出去了。穿过充斥着各种气味和讨价还价声的通道,来到堂弟立良那个拥挤的档口前。场面却有些出乎意料。
想象中剑拔弩张的对峙是有的——一个面生的外地男人涨红着脸,立良在一旁气得哆嗦——但根本轮不到他们兄弟动手。
人群自觉地围成了一个半圆,圆心是那个外地男人,以及……黄老虎。
刚才还坐在报刊亭里笑眯眯的像个普通老头子的黄老虎,此刻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他没拿任何东西,就空着一双手,可那股气势,让周遭的空气都沉了几分。他也没吼,声音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低沉却每个字都砸在地上:“在我的地头,动我黄家的人?”
说话间,老头子脚下一蹬,人们几乎没看清,只觉得他瘦削的身子倏地有了雷霆之势,真的像是“一蹦三丈高”,那不是武术,是一种更原始的、护犊的愤怒凝聚成的爆发力。他往前只迫了一步,一巴掌拍散了外地人手里拿的纸盒,花白的头发似乎都根根立起,眼睛里射出的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那外地人的脸。
就这么一步,一瞪,一拍。
那外地人脸上红晕褪去,换成煞白。他的气焰,在这座骤然喷发的活火山面前,嗤一声,熄得干干净净。他的眼神仓皇地扫过四周——不知何时,黄立武、黄立文已一左一右站定,后面是更多闻讯而来的黄家子侄、女婿,做门窗的侄儿手里还拎着把量尺,一个个堂兄弟们眼神冷硬。沉默的圈子,铁桶一般。
没有叫骂,没有推搡。绝对的压制,来自血脉的凝聚,也来自这市场里人人皆知的、黄家盘踞多年的根。
外地人脖颈上的青筋动了动,最终,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他低下头,肩膀垮下来,极快地从人群让开的一道缝隙里钻了出去,背影灰溜,很快消失在市场混杂的人流与货堆之后。
黄老虎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了两下,然后那股慑人的气势缓缓收敛,他又变回了那个报刊亭里的寻常老头。他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瞥了一眼立良:“收拾好,像什么样子。”又对众人笑了笑挥挥手:“散了,都做买卖去。”
人群嗡嗡地议论着散开“这人也是不长眼敢惹黄家的人。”一场风波,起于瞬息,止于瞬息。市场里各种声音再度响起,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只有黄家的人知道,江湖深浅,不在店面大小,而在那一声吆喝后,能站出来多少人。
北关城中村商业氛围越来越浓,各种批发店、批发市场、特色小店如雨后春笋。有一天黄雨薇跟同学来黄老虎家旁边的另一个杂货批发市场买四大天王的贴纸,突然发现费志娥在路边卖沙根子粉。沙根子是一种海草,学名“石花菜”。做出的凉粉口感滑溜溜的,像果冻一样□□弹弹。麻盐、酱油、醋和香菜混合在一起,味道鲜美,开胃解暑。
“奶奶你怎么在这里?”费志娥正低头给一位客人打包凉粉,听见声音猛一抬头,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小桔!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她麻利地收好钱,掀开旁边木桶上盖着的湿纱布,“来来,正好,这是你同学们吧,奶奶给你们调凉粉吃,这大热天的!”
黄雨薇看着奶奶花白的头发在午后的热气里有些汗湿,心里忽然酸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同学已经好奇地凑过来:“雨薇,这是你奶奶呀?奶奶这凉粉怎么做的啊?”
费志娥已经手脚利落地切下一大块颤巍巍的透明凉粉,切成小块,麻利地加入麻盐、酱油、醋、辣椒,最后撒上一小把翠绿的香菜。那香味混着醋的酸爽一下子飘散开来。
“快尝尝。”奶奶把碗塞到黄雨薇手里,让她递给同学,“你们一人一碗!这个也不复杂,你们爸妈可能不会做,我们老一辈大概都会,把沙根子洗净,多洗几遍,放锅里小火炒,少量多次加点水,加点醋去腥,炒至变糊糊状,加入剩余的水,中小火熬煮一个多小时,取出过滤两遍,放凉凝固以后,加点水,方便切开...”费志娥一边给同学们盛凉粉一边解释,怪不得郑家荷说做饭都是婆婆教的,费志娥在做饭方面还真是可以。
黄雨薇捧着凉粉,冰凉的触感透过粗瓷碗传到掌心。她吃了一口,滑溜溜的凉粉带着海草的清新,酸辣的汁水在舌尖化开,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奶奶,你怎么想起出来卖这个了?”她小声问。
费志娥一边给另一个客人打包,一边笑眯眯地说:“闲着也是闲着。这沙根子粉啊,你们都喜欢吃我做的,我就寻思估计别人也喜欢,你们年轻人可能不知道,我们老北关人都好这口。现在会做的人不多了。”
黄雨薇看着奶奶熟练的动作,看着她时不时用袖子擦擦额头的汗,忽然觉得这碗凉粉的味道,比小时候吃到的更复杂了些。同学在旁边吃得欢快,直夸好吃。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批发市场嘈杂的街道上,四大天王的海报在音像店门口鲜艳夺目。黄雨薇站在奶奶的小摊旁,忽然觉得这个飞速变化的北关城里,有些东西就像这碗沙根子粉一样,看似普通,却牢牢地系住了时光的某个角落。
“好吃吗?”费志娥忙完一阵,转过头来问,眼里满是期待。
黄雨薇的同学们用力点头:“奶奶,凉粉太好吃了!”费志娥笑嘻嘻的跟雨薇说“我这一大桶没多久就能卖完,回家还不耽误给你爷爷他们做饭,趁着这个季节赚点零花。”
黄家先不说脾气好坏,无论男女真是有一股子拼劲。
商业越发繁荣,寸土寸金地段的老宅面临拆迁。
沙根子是一种海草,学名“石花菜”。做出的凉粉口感滑溜溜的,像果冻一样□□弹弹。 麻盐、酱油、醋和香菜混合在一起,味道鲜美,开胃解暑。把沙根子洗净,多洗几遍,放锅里小火炒,少量多次加点水,加点醋去腥,炒至变糊糊状,加入剩余的水,中小火熬煮一个多小时,取出过滤两遍,放凉凝固以后,加点水,方便切开...这就是山东海边著名的凉粉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6章 北关商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