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读完 第2章 第二章

莫之言半推半拉地带着温与雨到了食堂。

中午的食堂人满为患，抬起头只能看见一颗颗圆溜溜的后脑勺。莫之言和温与雨端着餐盘站了足足三分钟，才看到一个空位。

“小莫莫，那就一个空位，咱们两个人，要不你坐我腿上吃？”温与雨用肩膀撞了撞莫之言的肩，“不用，你去那坐吧，我们一会教室见。”

莫之言准备再往前找找位置的时候，袖子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他回头，是许弋。

“坐那边。”许弋用下巴朝角落指了指。

莫之言跟在他后面走过去，发现是一个很隐蔽的角落，两个人面对面坐下，中间隔了两盘菜。

“好吃吗？”莫之言问。

许弋点头。

“那你多吃点。”莫之言把自己盘子里一块排骨夹过去，动作自然的像是做过很多次，“感冒了要补充蛋白质。”

许弋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低下头，一边的嘴角微微翘起：“照顾病人？。”

莫之言笑了笑，讲话慢慢的，“助人为乐。”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食堂很吵，周围全是说话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但许弋觉得这块区域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莫之言咀嚼时发出的细小声音。

“莫之言。”许弋忽然叫他。

莫之言抬眼看着他，眼神里带点询问。

许弋被看得有点慌，话直接脱口而出：“加个微信！”

莫之言只是看着他，轻微点了点头，打开手机点出二维码推了过去。

许弋扫完，看到“添加成功”的提示，忍不住弯了弯眼：“我备注一下，就写‘前桌莫之言’？”

“那我备注‘后桌许弋’？”莫之言看着他，眼睛眨了眨，故意学着他的语气问。

许弋看着他平静的脸，却莫名觉得有点不一样的感觉，他挠了挠头，把备注改好，才小声说了句：“好。”

晚自习预备铃响起，温与雨抱着一堆零食走进来，刚进门就冲着莫之言喊：“莫之言，你喜欢的饼干我给你买到了！”

教室瞬间安静了半秒钟，随即又热闹了起来。

莫之言轻轻翻着书页，没立刻应声，静静等着温与雨快步回到自己座位，才转过头来，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你怎么去买饼干了，你不是去打球了吗？”

“嘿嘿，打球中途绕了趟小卖铺，正好有你爱吃的饼干，海盐味的，就顺手给你带过来了。”温与雨把鼓鼓囊囊的零食袋往桌肚里塞，擦了擦额角的细汗。

“别感动，好兄弟在心中！下次有什么好事也记着兄弟。”温与雨拍着胸脯说道。

莫之言看着桌上摆放整齐的饼干袋，手肘拄着桌子，语气随和：“多谢了，下次叫我一起去打球。”

后座的许弋静静看着这一幕，视线落在桌上的饼干袋上，喜欢海盐味的。

上课铃响过后，教室彻底安静下来，嘈杂的声音消散，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轻响。全班都沉下心准备晚自习，唯独许弋静不下心。

许弋攥了攥笔，犹豫两秒，抬手轻轻戳了戳莫之言的后背。

等前排的人微微侧过头，投来疑惑的目光时，许弋随口找了个烂俗又敷衍的借口，压着轻低的嗓音：“莫之言，下午那道物理填空题是什么啊？我没太看懂。”

莫之言闻言，视线先落在习题册上，转头看向身后的许弋。

“是这道物理题？”

许弋慌忙点头，视线不经意扫过对方利落的侧脸。

明明早就算出来答案，此刻却装作一筹莫展的样子，就想借着题目多搭几句话。

许弋不禁摸摸鼻子，有点心虚。

“解题重点在受力分析，把方向梳理清楚就简单了。”莫之言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书本题干处，语速不急不缓，简单易懂地讲解着思路。

教室里只有笔尖摩挲纸张的细碎声响，两人压低的交谈声格外轻柔。许弋目光落在莫之言身上，耳边的讲解内容大半都没能入耳，只是单纯享受着说话的感觉。

等莫之言停下话音，许弋顺势扯开话题，“你做题也太麻利了，我还卡在前面几道题呢。”

莫之言浅浅弯了弯嘴角，“慢慢来就好。”

他说话间，目光无意间瞥到桌角那袋海盐饼干，神色没什么波澜，也没有要拆开品尝的意思。

许弋望着他，他还不懂这格外上心的心思意味着什么。

没等对方转回身子，许弋又悄悄用笔尖轻轻抵了抵他的后背，不想就此结束短暂的对话，琢磨着又找起了新的闲聊话题。

“你什么时候去练琴，记得你答应我的吗？”

莫之言肩头微微一滞，随即缓缓回过头。

他轻声回应：“当然记得，这周周末傍晚就去琴房。”

许弋一下子就开心起来，“那到时候我们微信约时间。”

“好，我微信约你。”莫之言淡淡应声，目光落在许弋眉眼弯弯的脸庞上，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教室里依旧安静。

短短几天一晃而过，校园日常平淡往复。前后桌相处依旧轻松自在，许弋总是时不时的戳几莫之言与他搭话，心里始终记着练琴的约定，满心盼着周末快点到来。

周五晚上，许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莫之言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明天下午六点，学校琴房见】

许弋有些兴奋地看着他与莫之言的聊天框，指尖在屏幕上删删减减的，最后还是只发了个小狗【好！】的表情包。

周六的下午，燥热的夏天蝉鸣扯得绵长，许弋特地提前二十分钟赶到琴房，却没想到远处的房间早就亮起了灯。

他看了眼手机，自己没迟到，只不过他比自己到的更早。

许弋放轻了脚步走过去，等走到房间门口，一阵钢琴旋律缓缓流出，悠扬里裹着一丝淡淡的忧郁，在不算宽敞的琴房里散开。

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后，就悄悄推门进去了。背对着门口的莫之言察觉到有人进来，但琴声未停。

许弋坐在莫之言身边安静听了片刻，轻声开口：“这首曲子听起来闷闷的，感觉有点伤感，你怎么会选这首？”

他撑着下巴，目光认真地落在对方身上，连心口也跟着旋律变得沉甸甸的。

“没什么特别的缘由，只是喜欢这个调子。”

婉转琴声持续流露，藏着难以言说的情绪。许弋静静聆听，直到最后一个音符结束，才试探着开口：“外面的天气那么燥热，但你弹出的曲子很忧郁。”

莫之言这才停下动作，声音清浅平和：“只是突然想起了这首曲子，就随手弹了弹。”

“好听吗？”莫之言转过头问许弋。

许弋眼睛一下亮了，忙不迭点头：“超好听的！”

他说着，撑着下巴凑近了些，语气带着点真诚：“就是……听完有点想抱抱你。”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红了耳根，连忙别开眼：“不是！我是说，这首曲子太温柔了，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莫之言看着他慌慌张张的样子，倒是觉得有些好笑，说话的尾音里都带了点上扬的调子：“是吗？”

“嗯！”许弋用力点头，“你也教教我怎么弹琴吧。”

莫之言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了位置，“坐这，我教你。”

许弋坐在了刚才莫之言让出的空位那，目光落在眼前的黑白琴键上，手指悬在半空。

莫之言伸出手，点在最中间的琴键上，声音平稳：“先认基础音，跟着我来。”

许弋点点头，凑近了些，认真听着他说话。

他学着莫之言的样子伸出手，指尖在琴键上按着。

莫之言垂眼扫了下他的手，伸手轻轻摆正他的指尖：“放松，不用太用力。”

许弋一僵，老老实实调整好姿势，等着他下一步指导。

等许弋弹完一节音符以后，莫之言又弹了一小段的简单旋律。旋律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起伏。

他收回手，转头看向身侧的许弋，“听清楚节奏了吗，你试试，挺简单的。”

许弋把旋律音符在心中过了一遍，随后很顺利的弹出。

莫之言笑了笑：“你学的还挺快的呢。”

“小时候断断续续学过，只不过那时候贪玩，不爱学。”许弋抿了抿唇道。

莫之言指尖轻搭在琴键边缘，淡淡讲道：“那我再给你弹一首吧，我喜欢的曲子。”

话毕，许弋给莫之言让了位置。

他的指尖落在琴键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第一个音落了下去，温柔的，出人意料的。前奏很慢，却又很婉转，随后，莫之言开口了。

许弋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不是唱，是那种很低的声音，混在琴声里，不抢旋律的风头，但又清清楚楚地衬在底下。

许弋听不清具体的词，那个人不急不慢地、用自己的声音把曲子裹住。

他坐在莫之言身旁，只看得见他的侧脸、他微微低垂的眼睫，还有那只在黑白键之间来回走动的手。

琴声转了一个弯，莫之言的嗓音也跟着微微上扬了一下，然后又落回去。

曲子不长，最后那几个音落得很轻，莫之言的手指从琴键上抬起来，悬空了一瞬，才放了下来，拿起手边的琴谱看了看。

琴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和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呼吸。

“就这首。”莫之言微微侧头与许弋对视一眼。

许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好听？再来一遍？你怎么不早点弹这个？

最后他问，

“……你唱的，”他嗓子有点紧，清了清才接下去，“是什么？”

莫之言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没有词，”他说，“就是随便哼的。”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只有时间，显示已经九点了。

许弋看着他，

刚才的琴键上还留着一层薄薄的温度。

“九点了，学校大门是不是已经关了？”莫之言询问着许弋。

“早关门了，但我知道怎么出去。”许弋有些自信的回答。

“不会是翻墙吧？”莫之言毫不留情的戳穿他。

“哎呀，这都被你猜到了，在十一中翻墙这件事我手拿把掐，初中就老爱翻，走，我带你去。”

说罢许弋就拉着莫之言走出了琴房，落好锁后带着他往右手边的楼梯走去。

楼梯间光线偏暗，许弋脚步轻快，一路熟门熟路往下走，手心还紧紧贴着莫之言的手腕的皮肤。

莫之言任由他拉着，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没说话，安静地跟在身后。

楼梯往下直通教学楼后侧的僻静角落，这里少有人来。墙边长着一排桂花树，枝叶浓密，刚好挡住外人视线。

许弋熟门熟路踩上墙根的砖头，一手扒住墙沿，利落翻身上去，蹲在墙头回头伸手。

“上来，踩稳。”

莫之言抬步踩住砖块，搭上粗糙的墙面。许弋伸手拽了他一把，帮他借力翻上墙。

两人先后落地，墙外地面是松软的泥土，晚风裹着桂花的香气飘来。许弋松开牵着莫之言的手，随意拍了拍裤腿上沾到的泥土，眉眼弯弯：“怎么样，简单吧？这地方我摸得透透的，从来没被抓过。”

莫之言垂下手，抬眼望向远处渐渐亮起的街灯“你还挺厉害的，我都没翻过墙，这还是我第一次。”

许弋叉腰笑了声，“感情你是三好学生啊，除了学习什么也不干，走！带你去个地方吃饭，算是带你体验翻墙的福利。”

许弋带头往小路尽头走去。

他说的地方是在街道边开着的一家路边摊，店内锅气正旺，许弋好像经常来这里，很熟练的招呼老板：“郑叔，来两碗火腿鸡蛋炒面，再加两瓶汽水。”

“我跟你说莫之言，这家店可是宝藏小店，是我吃着长大的。”说话间老板先拿着汽水过来了，笑呵呵的说：“你又皮上了许弋？今晚还不回家吗。”

“哎呀郑叔，我没家回。”许弋语气轻描淡写，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汽水瓶壁。

郑叔脸上笑意淡了几分，看向一旁安安静静的莫之言，又转头拍了拍许弋的肩膀，没再多追问，只叹道：“行，那今晚就在这儿好好吃口热的。”

莫之言坐在对面，安静听着两人对话，眼睛看向桌面。

虽然不知道许弋为什么会这样说，虽然不知道许弋是不是和他自己一样，总是一个人。

莫之言抬眼看向对面，许弋正仰头喝着汽水，可终究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今晚要不要来我家，我家有只小猫，很可爱。”莫之言眨着眼睛询问道。他自己一个人习惯了，但他不想许弋也这样。

不知道是理由听起来不像真的还是目的太明显，许弋听到以后愣了一下，又反应过来，“好啊，吃完饭就去看小猫。”

一顿晚饭吃得轻松又愉快，许弋讲话很有趣，总是逗得莫之言捂嘴笑。

饭后和郑叔挥手道别，回家的路上行人寥寥，只剩下细微风声，两人并肩在路上走着，路灯把两人的影子照的很长，长到看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