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言卿一脚踹开。
言卿的伤臂还未完全痊愈,可手中的剑却稳得惊人。
他面带冷意挡在弥衣身前,剑身直指萧婉,目光如刀。
弥衣被他护在身后,萧婉被他逼退半步,只得将剑从弥衣颈间移开。
萧洵追了进来,见言卿的剑指着萧婉,脸色一沉:“言卿,别做太过分的事。”
屋内气氛剑拔弩张。
李娴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弯起。
“行了,都把剑放下。”李娴的声音不紧不慢,“在本宫面前动刀动枪的做什么。”
萧洵咬了咬牙,收剑回鞘。
萧婉看了李娴一眼,收了剑,退到一旁。
言卿却没有收剑。
他依旧挡在弥衣身前。
李娴站起身看向言卿,她敛起笑意,语气中带着威严:“言卿,你别忘了,你真正的主子是谁。”
言卿沉默了片刻,低声道:“谢殿下提醒。”
弥衣站在他身后,心中猛地一颤。
李娴一怔,忽然笑了。
李娴目光越过言卿,落在他身后的弥衣身上:“你们俩倒像是话本中的绝命鸳鸯,我们倒是罪人了。”
李娴的猜测让弥衣有些恐慌。
弥衣回道:“殿下慎言。”
良久,李娴轻轻叹了口气:“罢了。这样真没意思,好了,刀尖不长眼,本宫只是开了个玩笑。”
李娴望着弥衣僵硬的身影,有些遗憾。
这个崔家大小姐,有些无趣。
李娴向萧婉使了个眼色,萧婉领命。
萧婉几步走向桌案,拿起一壶凉茶,打开盖子,毫不留情的浇在床柱边崔昭雪的头上。冰凉的茶水顺着崔昭雪的发丝淌下,浸透了她的衣领。
被凉水这么一浇,崔昭雪的魂魄稍稍回正。
崔昭雪猛地从晕眩中醒来,她打了个寒颤,涣散的目光渐渐聚拢。
“咳咳……”崔昭雪呛了几口水,茫然地环顾四周。
她看见弥衣与言卿站在不远处。
萧婉手持空茶壶站在一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衣衫不整的男人,还有床上沉睡的江芙。
最后看见了站在窗前的长公主李娴。
她的记忆断断续续地回笼。
她回院子被人捂住口鼻失去意识,然后就是浑身的燥热和羞耻。
崔昭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怎么了?”
萧婉回道:“你被江芙下了药,若不是萧洵和言卿及时发现,明天你的名字就要响彻青州城了。”
崔昭雪突然干呕出来,她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
她转过头,看见床上被迷晕的江芙。
江芙双眸紧闭,被稳稳地绑在木床上。
那一瞬间,恐惧不知所踪,一股屈辱感涌上心头。
她的迷药劲没过,整个人还处于虚弱无力的状态。
崔昭雪几乎连滚带爬,挣扎着想要扑向江芙,“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萧婉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失控的崔昭雪按回原地。
“崔三小姐,冷静些。”萧婉的声音冷淡,“殿下还在这里。”
崔昭雪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如果没被发现,会怎么样?
她看向李娴,声音带着哭腔和恨意:“殿下,求您替我做主!”
李娴望着她,说道:“你要本宫如何做主?”
崔昭雪咬碎银牙,恶狠狠地回道:“既然她想这么羞辱我,那我也让她受此大辱,体验一下这是什么感觉。”
李娴闻言低低一笑,笑意未达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本宫说给你做主,可不是让县令的掌上明珠受辱。若被她父亲知道,怒火攻心直接向母后参上一本,本宫这个长公主的位置还要不要了。”
崔昭雪如临大敌,她跪在地上,脸色苍白,不敢抬头,此时此刻她感到头晕目眩。
李娴观察着她的反应:“不过,本宫不插手,不代表三小姐不可以,三小姐实在气不过,可以自行处理,本宫绝对保密。”
崔昭雪哪还敢应声。
长公主出手,她还能摘出去。
可自己设计报复,就算长公主真的保密,江县令知道了能饶过自己吗?崔家是否要被连带,自己的下场会如何。
她不是傻子,借刀杀人才是好计策,其余的都是犯蠢的行为。
有些仇,不是她想报就能报的。
见崔昭雪迟迟没有回答,李娴失了兴趣,转而看向一旁沉默的弥衣。
“大小姐带你妹妹回去吧,折腾一晚上也累了,明日早些回家吧。”
长公主赶人,她们哪还有硬留下的道理。
弥衣走过来将崔昭雪扶起,崔昭雪中了药,人本就虚弱,顺带着靠在弥衣的怀中。
“言卿留下,本宫与他有事要谈。”
弥衣应声,走出门前望了言卿一眼,言卿轻轻点了点头。
门口的小昭见状急忙一起搀扶崔昭雪,三人结伴,离开了院子。
李娴朝萧洵使了个眼色,萧洵领命,出门一刻钟,叫了几名侍卫处理现场。
言卿背脊挺直,望着他们忙前忙后,一言不发。
李娴提裙准备离开时,瞥见站在一旁的言卿,轻飘飘地告诉她:“萧婉找你。”
-----------------
萧婉走出院子时,言卿一路沉默的跟着她。
阶前古树枝叶被夜风卷落,散落在青石板上,走上去发出清脆的响声。
正殿早就落锁,寺内一片死寂。
他们两人要去最偏僻的放生池,那里最安静,只有放生日才会有人去。
两旁柱子上挂着柔色灯笼,灯光昏黄又朦胧,投出两人疏离的人影。
池面平静无波,映着些许星光,星光浮在水面。
空旷又孤寂。
萧婉一路无言,走到池边,才转过身面向言卿。
两人对视。
萧婉站定。
微风拂过她鬓边的碎发,她抬手拢了拢。
“言卿,我听我哥说,你失忆了。”萧婉开口,“我们十几年朋友,你当真不记得了?”
言卿站在三步之外,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萧婉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之前我还怀疑,是不是他在说谎,可我今日一看,信了个九成。”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至少我们关系那么好,你从未拿剑指过我。你与那个崔大小姐,到底是什么关系?她是你很重要的人吗?”
言卿没有接话。
萧婉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我对你说这些,不是为了猜测什么。我是以朋友的身份提醒你,如果你对她有什么想法,我劝你早点清醒,她不是普通人。”
言卿的眸光一沉,身形未动,薄唇微抿,反复琢磨萧婉所言。
“她有什么特殊?”
萧婉走近两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她低声道:“你喜欢她,对吗?”
话音刚落,言卿身形一顿,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不觉握紧。
他藏在心底的小心思被萧婉一语戳破,几不可察的后退一步。
是的,他是喜欢弥衣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关心她的安危,在她遇到危险时,自己的心也被抓紧。
怕她受伤,怕她再让自己离开。
他不想离开。
言卿掩去眸中慌乱,偏过头去。
“你不要瞎猜。”
萧婉一眼看穿,她低低一笑:“太容易猜中了。”
“你之前和现在天差地别,你之前不会在乎一个人的安危。虽然你为二皇子做事,你也从来没有和长公主生过不愉快。可现在,一个崔大小姐,你就敢与我们刀剑相向。”
“我今日找你,只是友好的提醒你,其他人都可以,但是崔大小姐不可以。她与我们,与其他人不一样,如果你不早点离开她,你会害了她。”
言卿说道:“我知道。”
萧婉看着他:“我们这种人身不由己,是不配妄想情爱的。这是宿命,没人能逃得过。你好自为之。”
说完,萧婉转身离开,留言卿站在原地。
言卿站了很久,他望向平静无波的池面,转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等崔昭雪熟睡,弥衣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禅房。
小昭正在收拾明日归家的行装,见她穿着披风,低声问道:“小姐,您还不歇息?”
“你先睡吧。”弥衣调整肩上的披风,“我出去透透气。”
小昭点了点头:“小姐别走太远。”
弥衣应了一声,推门而出。
她走到院门口,倚着门框,目光望向远处尽头。
木门虚掩,悬着一盏孤灯,随着夜风摇曳。
微光只堪堪照亮前方几丈远。
她站了很久,久到夜风将她的指尖吹得冰凉。
终于,尽头出现一道修长的身影。
言卿缓缓走近,墨色衣袂随着夜风翻飞。
他看见院门口的弥衣时,脚步一顿。
“小姐?”言卿眉头微蹙,声音压得极低,“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息?”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少女的鼻尖,染着一层浅浅的粉红,怕是吹了冷风,冻着了。
言卿想要脱下外衣递给她,弥衣摇了摇头,下意识地避开他的动作。
弥衣对他的疏离,让他的心突然一颤,言卿神色变得冰冷,语气中带着克制与距离:“小姐回去睡吧,明日还要早些走。”
弥衣没有听他的话,她抬头望向他:“我有话跟你说。”
弥衣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拼命压下砰砰乱撞的心跳,直视他的眼睛。
“我想了很多。”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言卿的眸光微动,没有接话。
言卿救了她那么多次。
想到破庙的事,弥衣想起自己为了救他褪尽衣衫,不由得红透了脸。
一想到此,她的脖颈都染上了不正常的粉红。
深夜,虫鸣声渐歇,空荡的院落门口,只剩下无法控制的急促心跳声。
她死死地攥住袖口,强忍着羞怯,鼓足了勇气,说出那句令她整夜都在想的一句话。
“你有没有,想过,与我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