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魂事务所 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崇隐

擎涳和沈临被碧琼潭底的暗流冲进一个洞口，再次浮出水面时发现，与这暗流相通的竟是另一汪潭水，这潭水似乎是在地下，周围漆黑一片，无半点光亮。

两人从水中爬上岸，无暇顾及自身的狼狈，赶忙环顾四周，想知道这地方究竟是哪儿。但这里实在是太黑了，于是擎涳掌心幻化出一簇火苗，将火苗四散到周围的岩壁上，这才勉强照亮了这个漆黑的地洞。

沈临说道：“方才是厉塭救了我们，如此说来，幕后操纵者便只能是渊幽神尊夜溟了？”

擎涳点点头：“没想到，娲皇亲传的天行神力，竟被他用来盗取三界圣物，做出这许多破坏三界稳固之事。”

沈临想了想道：“之前我们不是也怀疑过，有可能是消失的昼启神崇隐回来了……”

“不会是崇隐，”没等沈临说完，擎涳便开口道，“其实，他一直就在我们身边，只是没人发觉罢了。”

沈临疑惑：“在我们身边？谁？”

擎涳转头看向他：“叶沐笙就是昼启神，崇隐。”

沈临大惊：“什么？叶先生是崇隐？你如何得知的？”

擎涳道：“之前我就有过怀疑，总觉得叶沐笙的身份并不简单，这次我与他畅谈一番，他不仅对四方碑的事了如指掌，还提醒我时轮之心是被投入了烬炉才会导致三界法咒失灵，我问他究竟是何人，为何会引导着我们一步步至此。他并未明说，只道是因为他亲眼见证过时轮之心的诞生与受损，预料到早晚会有今日，才于三界销声匿迹，暗藏身份，只等合适的时机引出幕后操纵者。”

擎涳轻叹一声：“见证时轮之心诞生的人，只有娲皇，还有上古三神，娲皇万年前神殒，身归混沌，那么叶沐笙必定就是那消失多年的昼启神，崇隐。”

听了擎涳的话，沈临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怪不得叶先生博古通今，好似什么都难不倒他，原来竟是上神崇隐。”

两人边说边沿着潭水边慢慢往前走，沈临忽然发现前面有一块巨大的石头，便忙叫擎涳：“阿筠你看，这石头是不是有些奇怪。”沈临道，“它看似是依附于岩壁上的石块，但仔细看它的边缘，光滑无苔藓，与岩壁的土石分明就是不同的两种颜色。”

擎涳闻言，上前查看，发现果然如沈临所说，面前的大石块像是被人故意挡在这里的。

“你往后站。”擎涳让沈临站到他身后，召唤了法力，将这石块慢慢移开。

果然，巨石移开之后，里面是一块开阔的空间，石壁环绕着一个黑色的石盘，石盘上还刻着一些纹路。

两人走到近前才看清，这石盘上竟然刻着北斗七星的图腾。擎涳微微皱眉道：“之前怨灵坳地脉红石迸发，地心口也有这样一个石盘，就是它扰乱了地脉的运转，没想到，那次竟然也是夜溟搞的鬼。”

可是，当他用神火点亮了这个空间才看清，这里的石盘上北斗七星的图腾竟然是反的，而且斗柄末端隐约延伸出两个极小的星点，若将整个星盘视作一个整体，那么便不能算作是北斗七星图，而是隐没了许久的北斗九星。

擎涳道：“这不是七星盘，而是九星盘，并且是反星图。”

沈临：“你不是说七星盘是昼启神的法器，那这九星盘又是什么？”

擎涳想了想道：“我猜测，是夜溟盗取了崇隐的七星盘，想利用它吸纳神力，扰乱怨灵坳，但没想到却被我意外损毁，而这九星盘，或许是夜溟依照七星盘仿制出的命盘，又或许，是本就存在以用来克制七星盘的法器，毕竟这上面的星图是反向的。”

擎涳伸手将这九星盘纳入囊中收起来，想着有机会去向崇隐询问便知真相。结果，就在他将星盘拿走后，地上突然亮起一道法阵，法阵中心慢慢升起一个石柱，石柱上有个蓝色的光球。

“这是何物？星盘的魂元？”沈临疑惑不解。

擎涳召唤法力探查片刻，开口道：“这是一个阵源，我想，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灭灵阵。”

沈临道：“灭灵阵的阵源竟藏在这碧琼潭底？看来厉塭是故意将我们推下来，或许就是为了让我们发现这阵源。接下来该如何，是要将这阵源摧毁吗？”

擎涳：“虽然昼启神崇隐仍在世，但他的浮生阵只能克制灭灵阵而不能将其彻底销毁，除非先毁其阵源，所以接下来我要使用天行神力破其阵脉，你帮我守着洞口，灭灵阵源一旦损毁，恐怕夜溟马上便能发现我们的行踪。”

沈临听闻擎涳又要使用天行神力，便略显担心地说：“阿筠你近来使用了太多的天行神力，会不会对你造成什么伤害？”

擎涳道：“无妨，只要不逆行神力，是不会有所反噬的。”

尽管擎涳这样说，沈临还是不太放心，他担忧道：“可我听说，曦光上神只传授于你一半的天行神力，这样的话，你每开启一次神力，就要耗损不少的神元来调动其运行，这岂不也是对自身的一种伤害吗？”

擎涳问：“你都是听谁说的？”

“姜禄阱。”

擎涳笑了笑：“怪不得烺篂称他为‘老狐狸’，真真是个多事的狐狸！别听他夸大其词，没有这么严重，我是只有一半神力不假，但调运其行也无需耗费太多神元，只是法术不精，不能像师尊那样一击制敌，所以显得笨拙了些，让人误以为是我耗费神元过多，才那么吃力的。

这话沈临可不爱听：“谁说你笨拙了？你若是笨拙，那天下岂不是没有灵巧之人了？”

擎涳抿着嘴害羞一笑，将沈临推到巨石洞口，说道：“多谢沈公子夸赞，只是再聊下去就真的要把夜溟等来了，你帮我守住这里，我马上就好。”

沈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按擎涳说的做，守在洞门口等着神主大人摧毁灭灵阵的阵源。只见擎涳盘坐于石柱前，召出另一个法阵，并开启了天行神力，将神力覆于法阵之上，运行法阵，使其逐渐与石柱周围的法阵渐渐重合，然后突然间，石柱上蓝色光球变成了暗红色，果然有了天行神力的加持，灭灵阵根本不在话下。

破除了灭灵阵的阵源之后，擎涳刚要收了阵法起身，突然听到岩石开裂的声音从周围传来，他神色一变，说道：“不好，这石壁空间应该是依靠阵源的法力维持的，阵源已破，这空间也将要崩塌。沈临，我们快走！”

谁知，当擎涳转过身，却没看到应守在洞口的那个人，此刻四下只有石壁上几簇燃烧的火苗，将擎涳的身影映照得有些孤单。

……

崇隐为了躲避夜溟的偷袭，带着厉塭瞬移离开了碧琼潭。但是却没离开太远，而是来到了明罗殿中。因为他觉得，此刻最危险的地方恰好也正是最安全的，就算夜溟要寻他们，必定会向远处追赶，根本想不到他们还会在明罗殿内。

崇隐在大殿周围设下结界，这样旁人从外面根本无法发现殿内有人，他做好这些之后，忙转身询问厉塭：“你方才有没有被夜溟伤到？”

自从崇隐出现，厉塭就再没说过半个字，只是用一种近乎惊愕的眼神盯着他，目不转睛，一言不发。

崇隐上前查看他脖颈上的伤痕，见只是轻微的挫伤，并无大碍，也就放了心。他没等到厉塭的回应，也不急，只看着他的眼睛淡淡一笑道：“你是不是怪我来晚了？”

这时，厉塭像是才回了神，他望向崇隐的目光中似是带了忧伤，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恨意，他冷哼一声，说道：“哪里，昼启神心系苍生，为了捉出罪人，宁愿隐姓埋名蛰伏于逆界近千年，如今终于夙愿达成，做徒弟的我又怎会责怪师父您呢。”

厉塭的话，是看似再正常不过的夸赞，但句句都带着埋怨的意味。崇隐轻声叹息道：“塭儿，其实当初我……”

“别叫我‘塭儿’！太过亲近我可受不起！”厉塭冷脸道，“昼启神大人当初决定神隐，将刚出师的我扔到冥界，不闻不问几百年，可曾想过，有朝一日还能见到我？”

厉塭冷笑着说：“其实方才夜溟的话说得没错，我的确是被他收留的，没人要的东西罢了。”

听着厉塭这冷漠至极的话语，崇隐心中不免有些隐痛，可他却不敢显露自己的内心，只默默攥紧了掌心，沈了片刻开口道：“当初这一权宜之计，也是迫不得已，时轮之心受损，曦光算出三界星盘不稳，恐有大患，擎涳又刚刚接管逆界，我不知到底该信任谁，只好出此下策，隐匿在驳元驿中等待那人露出马脚。但是……”

崇隐说着，伸出手试探性地轻轻抚摸厉塭的发顶，见他只是微微皱眉，并没有躲避，于是便笑着说道：“但是塭儿，你是这三界之中唯一一个知道叶沐笙身份的人，所以我才让你去往冥界接管阎王一职，因为这天下之大，能让我完全信任的，也只有你了。”

崇隐的话令厉塭不禁眼眶微红，却并不想被他看到，所以倔强地偏过头，赌气似地说道：“不用刻意说些好话来搪塞我，我已不再是曾经那单纯可笑的傻子，昼启神大人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厉塭照办便是。”

看着厉塭这冷漠决绝的样子，崇隐心中的痛楚似乎更深了些，但他仍旧温柔的笑着安抚这闹脾气的徒弟，开口道：“这些年过得还好吗？冥界不像人间，有日光相伴，长久沉于黑暗之中，是否会不习惯？师父没能时常问及你，莫要怪我。”

“师父？”厉塭转头看向面前的人，眉心微蹙，说道，“你终究还是想要提醒我，你为师，我为徒，我们之间的关系毫无任何其他可能，对吗？”

这话在崇隐心中炸起层层波澜，他淡笑道：“塭儿，我们是师徒，不可逾矩……”

厉塭没等他说完，便拽着他的手腕将他拉到明罗殿前，指着眼前的彼岸花海，厉声说道：“你不是想知道我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吗？好，我可以告诉你，我自从来到冥界，做了这狗屁阎王，就一天都没迈出过明罗殿半步，只因我明白你的计划，想要留在这里帮你实现你的宏图大业，但是我怕自己有天会控制不住想要去找你，于是就在这明罗殿周围种满了彼岸花，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原因未出口，崇隐心跳早已如擂鼓般，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不安。但厉塭却并没有转头看向他，依旧望着眼前的花海，继续道：“因为，只要我想离开明罗殿，就要穿过这彼岸花海，彼岸花噬情噬骨，我一旦迈进一步，便会痛入骨髓，只有这样，才能提醒我要留在明罗殿中，等你完成计划，等你回来找我。可是，你现在虽然回来了，却只留给我四个字，‘不可逾矩’……”

厉塭说着，便自嘲般地笑了：“算了，终究是我可笑至极，你走吧，我如今是冥界的阎王，此生只能守着这黑夜度日，别无他想。”

崇隐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可此时心里犹如翻江倒海一般，竟说不出半个字。他知道厉塭在生气，只好暂且离去，待日后有机会再和他把话说开。

谁知他刚要动用神法离开，就听厉塭开口道：“师父既对我无情，还费力调动神法做什么？直接走出去便是。”

崇隐一惊，不解地看向厉塭，只见厉王殿下弯起嘴角冷冷一笑，问道：“怎么样？师父敢不敢当着我的面，穿过这彼岸花海？”

崇隐手心生出薄汗，他强压心头的悸动，静静地看着厉塭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点点头道：“好，如你所愿。”

昼启神大人转身迈步进花海之中，一步步向前走着，甚至没有半分犹豫，厉王殿下神情落寞地看着渐渐远去的人，心痛到快要窒息。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崇隐正在忍受强烈的锥心刺骨之痛，却还是倔强地留给他一个从容不迫的背影，将他的小徒弟骗得，心都要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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