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一号。周六。
温晚出门的时候七点二十。比补习班的时候早了十分钟。不是刻意早的——是睡不着。早上六点就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外的天是灰蓝色的。冬天的早晨来得慢。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后爬起来了。
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不是校服。是她自己的衣服。她站在衣柜前面犹豫了三秒。为什么犹豫她不知道。最后拿了这件。领口有一道毛绒边。她照了一下镜子。头发扎了个低马尾。碎发落在耳朵旁边。她把碎发别到耳后。又放下来。
骑车到图书馆的时候七点四十。二楼教室门没开。走廊里没有人。
她靠在窗边等。跟以前一样的位置。指尖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圈。外面是老城区的屋顶。灰瓦。香樟树的叶子还是绿的。冬天的树大多是秃的。只有香樟还撑着。
脚步声。
不是从楼梯口来的。是从走廊另一头。电梯那边。
她转过头。
陈知逾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杯豆浆。楼下的。跟以前一样。
他看见她站在窗边。愣了一下。
"你来得也早。"
"嗯。"
他走到教室门口。门还是锁着的。他靠在门框上。把塑料袋递过来。
"给你带了一杯。热豆浆。"
温晚接过杯子。纸杯。烫手的。她两只手捧着。指尖的凉意被烫走了。
"你怎么知道我来?"
"猜的。"他说。语气很平。"你不是说周六来吗。"
"万一我今天睡过头了呢?"
"那我就自己喝两杯。"
他笑了。嘴角弯了一下。
温晚捧着豆浆。热气从杯盖的孔里冒出来。她低头喝了一口。甜的。加糖的。
他也在喝。靠在门框上。一口一口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外面天亮了一点。灰蓝色变成了浅白。
"今天不上课。"他说。
"嗯。"
"你带作业了吗?"
"带了。英语和数学。"
"我也是。物理和语文。"
门开了。管理教室的阿姨来开门。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咔哒。
两个人走进去。教室里还是老样子。六张长条桌。椅子摞在桌子上。他搬了一张下来。她也搬了一张。不是隔两排了。是并排坐的。中间隔了一张空桌。
她翻开英语寒假作业。第一天。阅读理解。跟上周一样没写完的。
他翻开物理。竞赛题集没带。带了学校的寒假作业册。
安静。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桌面上。一小块。灰尘在光里浮。
温晚写阅读理解的时候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外面有鸟。冬天的鸟。叫声干巴巴的。
他写题的时候笔速很快。沙沙沙。像下雨。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他停笔了。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哒响了一声。
"你渴不渴?"他问。
"不渴。刚喝了豆浆。"
"那我去买水。"
他站起来。椅子腿蹭着地面。
温晚低头继续写。
他走了。脚步声往楼梯口去了。
温晚的手指在笔杆上停了一下。她看着桌上那杯豆浆。纸杯。空了大半。杯壁上有一层水雾。她喝过的那一口在杯沿上留了一个浅浅的印子。
她把杯子挪了一下位置。从左边挪到右边。
他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你豆浆喝完了吗?"他坐下来问。
"没。"
"那别浪费。"
"嗯。"
他又低头写题了。
温晚端起豆浆喝了一口。还是温的。不烫了。甜。
她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滑了一下。杯子往桌沿歪。她伸手去扶。指尖碰到了一个东西。
他的手。
他刚把矿泉水瓶放在桌上。手收回来。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指节。
很短。不到一秒。
她缩回手。
"没事。"她说。声音有点快。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矿泉水瓶往自己那边挪了挪。
温晚低头写阅读理解。第三题。选A还是选B。她看了三遍文章。没看进去。
她的指尖还是热的。
十点半。她合上作业本。
"我走了。"
"嗯。我也差不多了。"
两个人一起下楼。楼梯窄。他走在前面。她在后面。
出了图书馆。外面太阳出来了。冬天的太阳。不暖。但亮。照在雪后的地面上——上周下了一场小雪,路上还有残雪没化干净。灰白色的。踩上去硬邦邦的。
"你往哪走?"
"右边。回家。"
"我也是右边。"
又一起走了一段。跟上次一样的路线。到十字路口。
"我往左了。"他说。
"嗯。"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她。
阳光照在他脸上。冬天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身后。一直拖到她脚边。
"下周还来?"
"来。"
"那下周六见。"
"嗯。下周六见。"
他转回去走了。
温晚站在路口。捧着那杯空了大半的豆浆。纸杯已经不烫了。温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刚才碰到的那个地方。指节。他的指节。
她攥了一下手。
往右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