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阳 第12章 如果

刘停熬好了药，端进房间里，秋笙已经醒了，坐在床上靠着墙，凝望着窗外。下过雨后的空气很清新，憋了几天的鸟雀们终于可以站在枝头叫嚣着。

刘停坐在床边，伸手摸了一下秋笙的额头，温度降了些。刘停端着碗，勺起半勺药，放在嘴边吹了吹，又递到秋笙嘴边。

秋笙回过神，声音有些沙哑，“我自己来吧。”

刘停摇摇头，把碗挪开，避开秋笙伸过来的手，不依不饶地把那半勺药递到秋笙嘴边。

“……”秋笙轻轻勾了勾嘴角，依了刘停。

她到底在试探些什么，害怕些什么呢，那么多年了，刘停的真心，自己不是早就明白了吗……

“吃了药你再休息休息吧。”刘停吹着药。

苦。

秋笙撇撇嘴，笑着说：“我也躺那么久了，再躺下去跟猪就没什么区别了。”

刘停闻言也轻轻笑了。

“喂，你不会真把我当猪吧！”

“猪有什么不好的，自在逍遥，一身轻松。”刘停一边给秋笙喂药，一边说着，“看你现在还有力气跟我说话，果然是我熬的药好，看你上次给我敷的，又丑，效果也没我这快。”

“你还挺得意啊，要不是我，你早就毁容了！没有我，你现在就是丑八怪一个！”秋笙开玩笑地笑骂着。

“不管，我的药就是比你的有用！”

……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彼此都默契地没有提昨晚发生的事，可是啊，自欺欺人，秋笙始终迈不过这道坎。

“听我的，你再休息休息，该吃饭了我会叫你。”刘停一把将秋笙按在床上，不由分说地帮她把被子盖上。

“你欺负我力气没你大是不是？”秋笙笑着。

“是啊，你力气就是没我大。”刘停得意地说。

“哼，不跟你计较。”

刘停端着碗走出门，关上门后，轻轻靠着门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垂下眼帘。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要提，秋笙已经很难过了，那些事再也不要提了，这样，她也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刘停靠着门坐下来，心里还是一阵一阵的难受。

李尚欣知道这事后，从头到尾都没都没说什么，刘停虽然疑惑，但是这样也挺好的，她也不想跟李尚欣吵起来，就算李尚欣再怎么不喜欢秋笙，无论如何，刘停都不会让秋笙走的。

更何况，秋笙又能去哪呢？

――她只有我。

刘停想着，却突然觉得有些幸运，悲凉无奈的幸运。

幸运的是，自己成了她唯一的依靠，可是刘停内心头一次为这幸运感到无比的难过。

“呼……”刘停扶着墙慢慢站起，绕去厨房看了眼，李尚欣正在做饭。

“……”刘停其实不太明确李尚欣的态度，她能清楚的感觉到李尚欣对白羊村、对这个地方所有一切的厌恶，可是也只是厌恶，刘停从来没听过李尚欣提出要离开这个地方，甚至可能，有一直待在这里的打算。

为什么呢？

是因为阿爸吗？

不对。

刘停自我否定地摇摇头。看平日里，李尚欣应当是厌恶刘三的，怎么会为了照顾他而留下呢？或许是没有机会吧，若是有机会的话，李尚欣应当也早就离开了。

算了，我为什么要想她怎么样呢？

刘停摇摇头，可是陈二狗当时说的那些话，不能不让人在意。她当时一心只想着秋笙，又呼吸得难受，迷迷糊糊地听到陈二狗说的话，却没有多少心思去思考，也来不及思考，现在事后回想起来，倒是让人难以释怀。

―你爸……还不清楚是不是你爸呢……

“小停，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刘三的话打断了刘停的思绪。

“啊，没什么。”刘停说着，悄悄打量着刘三，“就是想做饭，给秋笙的。”厨房很小，只容得下一个人，刘停打算等李尚欣出来后再去给秋笙做饭。

“没事，你不用在这等，”刘三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刘停的头，“放心吧，你阿妈会做的。”

刘停疑惑地看着他：“可是她不是……”

刘三笑了笑，“你阿妈这个人啊，平时是大声了点，但是心底里啊，还是软的。”

“我才不信呢，她平日里凶得很。”

刘三还是笑着，搭着刘停的肩膀慢慢走。

“那阿爸你，你喜欢她吗？”

刘三眯了眯眼睛，“小停啊，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知道。”刘停点点头，“我就喜欢秋笙，我希望她好好的，她开心我就开心，她难过我就会不好受，看到她被欺负，我就想……想把那个人揍一顿，我还想跟她在一起……”

刘三只是静静听着，笑而不语。

等刘停说完，刘三才慢慢地说了句：“我和你阿妈是不一样的。”

刘停沉默片刻，说：“那阿爸，你喜欢我吗？”

刘三一愣，觉得有些好笑地说：“你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不喜欢你，你这孩子。”

刘停也笑了。

是啊，她是他的孩子，怎么就因为毫不相干的一个人的几句话就动摇了呢。

“阿爸，我总觉得你跟他们不一样。”

刘三又一愣，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有哪里不一样的，只不过是比他们多看了一眼外面的繁华的世界，却曾经妄想着靠一己之力打破山神这个虚无的存在，到头来还是没能改变什么，也再没能看一眼那个曾经让他惊艳的世界。

李尚欣果然多做了一份秋笙的饭菜，还对刘停骂骂咧咧地抱怨了几句，刘停心情好了些，不打算跟她打口水仗，端了饭菜回房里给秋笙。

秋笙躺在床上，手里拿着刘停之前送她的发簪，出神地看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连刘停进来也没察觉。

“秋笙。”

秋笙回过神，抬眼看向刘停。

“先吃饭吧。”刘停把饭菜往小木桌上一放，夹了些菜到饭碗里，端着碗坐在床边。

秋笙慢慢坐起来，见刘停目不斜视地看着自己，手上拿着的筷子也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

“怎么，你还打算喂我吗？”秋笙笑道。

刘停：“不行吗？”

秋笙想了一下，说：“还是算了，我自己来吧。只是发个烧，又不是失去自理能力。”

“那我看着你。”刘停说着，真倒是在一旁一动不动地认真地看着她。

秋笙吃了几口，刘停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秋笙叹气，“拜托，你这样看着我，让我觉得怪怪的。”

“……”

“你也没吃吧？”秋笙问。

“没……唔！”刘停被秋笙塞了一嘴的青菜。刘停突然站起来，说：“我先去给你热一下今天熬的药。”

秋笙看着刘停有些匆忙地走出门，轻轻笑了一下，垂下眼帘。

刘停去热了药，途中匆匆扒了几口饭，又把热好的药端进房里。秋笙已经吃完了饭，正欲下床走动，刘停说：“不行，你得再休息休息。”

“……我都好得差不多了。”

“就是不行，还没完全退烧呢，一会儿吹了风，又烧起来怎么办？”

“……”秋笙无奈地重新躺回去，“上午睡，下午睡，晚上还得睡，要睡到什么时候？你别看着我了，你才更需要休息。”

“那我陪你睡。”刘停面无表情地说。

秋笙一愣，刘停已经掀开被子，整个人挤了进来。秋笙笑笑，往里挪了挪给她挪位置。床板又冷又硬，两个人挤在一起，不知是身体的温度还是心里的温度，总之暖和了许多。

“那我来给你讲一下我早上时做的梦。”

“好。”

“我梦到我过了我的十岁生日，不算特别盛大但特别温暖，我爸买了一个特别大特别好看的蛋糕，还做了许多好吃的饭菜。过了生日，我还是一如既往的上学放学，和同学朋友们打打闹。时间慢慢过去，我就慢慢长大了，上了高中，跟所有人一样，为功课烦恼，为学业繁忙，为高考奋斗。”

秋笙慢慢地说，刘停安静而认真地听着，她所说的那些，都是秋笙所向往的，刘停未曾体会过的，甚至是不曾了解过的。

“毕业后，我去到了另一个城市念大学。到了第二个‘十’岁生日，我就用自己攒的钱，简简单单地过了这个生日，我爸知道后就骂了我一顿，说什么时候有空回家他就给我补上。大学毕业之后呢我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梦啊，大概到这里就结束了，可能这之后，我会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然后结婚，生孩子，过着和大多数人一样普普通通的生活。可是，这一切都没有你。”

刘停一怔，对啊，这些都没有我。

“刘停，我这辈子最大的不幸，就是来到了这个地方，但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了你。”秋笙注视着刘停，认真地说，“如果这一切不曾发生，我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更不会遇见你，这样或许我会更幸福地活着。可是，刘停，若这一切都不曾发生，我要如何才能遇见你？”

我希望我能跟普通孩子一样长大，开开心心地活着，我知道我贪心，但我想再贪心一点，我希望，我能在我最美好的年纪，以最干净的模样来遇见你，可是如果这一切都不曾发生，给我带来不幸的这一切都不曾发生，我又该如何遇见你？

明天暂停一天，下一章就进入第二卷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