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阳 第10章 惊雷

一声惊雷，刘停猝然睁开眼，猛地坐起，急促地呼吸起来。

“……”刘停在床上恍惚了一会儿，任凭她怎么回想，都想不起来梦到了什么，不过她能这么被吓醒，那应当是很可怕的一个梦，想不起来，倒也庆幸。

刘停重新躺回硬邦邦的床上，她是个不怎么做梦的人，可是好像自从沈长清离开后，自己做的梦就慢慢变得多了，有时候梦到沈长清，有时候梦到秋笙，有时候梦到自己，梦到许许多多与自己有关、与自己无关的人……

可是为什么就是没有梦到自己和秋笙的以后呢……

刘停翻了个身，床上挂着的帘布被风吹起。刘停望见天边闪过一道闪电，照得她的小房间亮亮的，随之而来的是震人心悸的雷声。

雨还在噼噼啪啪的下着，刘停在床上闭着眼，怎么也无法入睡，心里燥燥的。

刘停又翻了个身，闷闷地呼出一口气，心想这烦人的雨什么时候才能停。

刘停在床上闭眼又躺了一刻，心脏突突跳着，焦躁不安。

恍惚间，一道惊雷响起，刘停再次猛地坐起，她静了一会儿，脸色突然变得苍白。

她刚刚，好像听到秋笙在叫她，用那种歇斯底里的，带着绝望的声音唤着她……

“刘停……”

“刘停――”

“刘停！”

刘停仔细听着，却只听见雨声和由远及近的雷声、

是听错了吗？

是自己没睡好，出现幻听了？

刘停恍惚着，抓着被子的手有些抖，毫无知觉地咬着苍白的嘴唇。

不行！

刘停在床上怔了一会儿，猛地跳下床，匆忙忙地穿上鞋，心头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刘停跑出房门，撞上出来放水的刘三，刘停条件反射地扶住刘三，“阿爸，那么黑，腿不方便就不要一个人出来了，摔着了怎么办？”

“没事，没事。”刘三站稳，“你妈睡得熟，我就不想吵醒她了。倒是你，这么晚了，不睡觉做什么？”

“我，我要去找秋笙……”

“这么晚了，找她做什么，外面还下着雨呢，黑不溜秋的，有什么事明天再找也不迟啊！”

“不，不知道……”刘停恍惚地喃喃道，“……我不知道，但是，我，我要去找她……”

刘三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不，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秋笙！”刘停恍惚地说着，突然跑出门。

“诶！小停，外面还下着雨呢！”刘三喊。

刘停却置若罔闻，一头扎进了雨幕里。

身后，刘三重重地叹了口气，“这孩子……”

在雨里奔跑的感觉不是很好，地上许多坑坑洼洼的，有些被水泡软了的土坑刘停一脚踩下去差点就要摔倒。

刘停跑到陈二狗家门前，停下来喘着气，扶着门，轻轻拍了拍。刘停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秋笙……我想见你……”

天边的闪电照亮刘停的脸庞，随着雷声而来的是什么东西被摔在地上的声音。

“滚开！”

“滚――”

“离我远点！”

刘停一怔，屋里摔东西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混乱，刘停一下慌了神，闪电映照着她淋过雨的脸愈发苍白。

“秋笙！”刘停猛地拍着门，“秋笙！！！开门啊！”

“秋笙！”

“啊！！！你给我滚开！”

“你想跑哪儿去……”

“秋笙！”刘停疯了一般，掌心拍红了，就用脚踹着这扇门，“秋笙！啊啊啊！！”

“秋笙！”

大雨淋得刘停视线有些模糊，雨声和雷声交织中，她听到了夹在其中的哭声。

“呜呜……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老子都等了几年了，你还想让我等到什么时候……”

“秋笙！”

“秋笙！”

“秋笙！”

“啊啊啊！！！”刘停拼命地敲着门，“陈二狗！你敢动她！我跟你没完！！！”

“我杀了你！！！”

“不要，不要……”

“求你……”

“操！！！”刘停一拳狠狠地打在门口上，这破门怎么还不倒！刘停觉得自己已经疯了，秋笙绝望的声音一直回绕在自己耳边，这与她们第一次相遇时秋笙无声的求助不同，她这次是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每一声都如一把匕首，直直地刺入自己的心脏。

“秋笙……”刘停声音有些哽咽。都怪自己，要是自己……要是自己早点反应过来就好了，明明知道，陈二狗一直垂涎秋笙，明明知道秋笙一个人很害怕很危险，明明这一切可以不发生……要是，要是自己再强大点就好了……

刘停感觉自己的鼻子有些发酸，有什么滚烫的液体混着冰凉的雨水流下，湿透的身体浑身发冷，内心的慌乱与无措让她本就不稳的身体更加颤抖。

大雨倾盆，时不时传来一道惊雷，屋里只剩下秋笙的哭泣声。

自古逢秋悲寂寥。

刘停眼里的光逐渐暗淡，用身体重重地撞着门，一下不行，那就第二下，第三下……

刘停撞得肩膀发麻，被磨破的肩膀渗出点点血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门终于有一丝松动，刘停的眼里才多了一丝光芒。

“秋笙……”

刘停后退几步，冲过去狠狠地撞着门，门后的锁终于“咔”的一声被弹开，撞开门的刘停随着惯性重重地摔在地上，身体一阵发麻，磕破了嘴角。

刘停艰难地抬头，一下红了眼，秋笙似乎失去了意识，衣不蔽体地被陈二狗压制着……

好像有什么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刘停握紧拳头，咬紧了牙，撑着地板艰难地站起来。

“滚开！”刘停冲上去扯开陈二狗，一拳打在陈二狗身上。

一直沉浸在其中的陈二狗似乎才清醒过来，狠狠地骂了一句，刘停一言不发地，又一拳狠狠地打在陈二狗的肚子上。

“操！”陈二狗捂着肚子，瞪着刘停的眼睛里泛着狠光，“来个坏事的，还是说，你也想送上门被我/操？”陈二狗狰狞地笑起来。

“我护在心尖上的人，怎么能，怎么能被你这种人糟蹋！”刘停气红了眼，急促地呼吸着，她的心很疼，仿佛被利刃刺入，将心脏里的血全部流尽，再把心脏刨开，丢入会腐蚀的阴沟里。

刘停凭着一股蛮力打在陈二狗身上，陈二狗揪着刘停的头发，狠狠地扇了她一耳光，猛地将刘停一把摁在墙上，掐着她的脖子，“我就说你白白送上门吧！秋笙平日里不同我搭理，就是因为你！”

“你跟你爸，都是对山神大不敬的！”

“哦……不对，是不是你爸还不知道呢，你妈啊，在来这里之前就不干净了，也就你爸那个瘸子肯要她……”

“咳咳咳……”刘停被掐得有些窒息，上一次被那个说闲话的男人掐着脖子时她都没有害怕，但这一次不同，刘停心里发悸，像沉入深不见底的海里，无法呼吸，无法挣扎。

她不能倒下，这个时候，她不能倒下。秋笙还在呢，至少得把秋笙带出去……她不能倒下！

“说起你爸，他能活到现在也是山神对他仁慈，竟然明目张胆地背叛山神，是山神不忍，只收了他一条腿就放过了他，让他活了下来，还活到了现在……”

“现在你，又在山神让她完全属于的我这一天来坏我好事，”陈二狗咧嘴，嘿嘿笑起来，“不过没关系，她现在已经是我的女人了……”

陈二狗猛地揪着刘停的头发，把她的头狠狠地往墙上一撞，刘停眼前一黑，脑子里一片茫然，像大雪刮过世界后只剩下空白的苍茫。

陈二狗松开手，“山神会惩罚你……”

刘停靠着墙慢慢滑下，倒在地上，陈二狗却没放过她，揪着刘停的头发，在地上重重地砸了几下她的额头，有什么温暖的腥甜的液体从额头流下，模糊了自己的眼睛。

刘停趴在地上，意识有些模糊。

刘停，刘停……

她似乎听到秋笙在叫她。

“刘停，你是猴子吧，怎么爬得那么快？”

“刘停，你做的这个木偶真可爱。”

“刘停，你看地上这幅画，这是你，这是我，像吧？”

“刘停……”

“刘停……”

刘停……

“刘停，你会带着我一起离开的，对吧？”

对，是的，我会带你一起离开……

“那就说好了，失信的话，我就再也不见你……”

不，不要不见我，我不会失信的……

我不会的……

刘停缓缓睁开眼睛，迟钝地用手抹了抹眼睛上的血迹，模糊的视线里，陈二狗俯身在秋笙身上。刘停在地上爬了一下，手指够到了散落在地上的东西。刘停强撑着站起来，双腿哆嗦着有些站不稳，她捡起地上一个木盆，有些踉跄地走过去。

陈二狗脸蹭着秋笙的脖子，闭着眼睛享受地嗅着秋笙身上的味道，满脸的陶醉，“啊……，我的秋笙，好――！”陈二狗脑袋一疼，眼冒金星，他猛地回头，刘停举着木盆，又是重重地一砸。

“操！你……”陈二狗吼着，却反被刘停先发制人地掐着他的脖子，力气大得惊人。

很奇怪，明明刚刚心里还很慌乱，可是刘停现在却觉得内心无比的平静，像是大风吹着海面却掀不起一丝波澜。

平静得可怕。

“咳……”

刘停掐着陈二狗的脖子，用木盆不停地狠狠地砸陈二狗的脑袋，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陈二狗的脸一点一点憋红，看着他的头被敲破，鲜血往外涌……

绝处逢生。

在刘停眼里，不是在走投无路，绝望的情况下看到了出路，而是为了那一点点渺茫的希望，打破一切的绝望。

不是说走投无路吗？那我便自己杀出一条血路来。

刘停平静地看着陈二狗睁着眼慢慢没了呼吸，缓缓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踹了踹躺在地上的陈二狗。

刘停在屋里找了干净的衣服给秋笙穿上，又湿了条毛巾敷在秋笙发烫的额头上，然后抱着秋笙，坐在地上静静地看着对面一动不动的人。

就这么坐了许久，屋外的雨还没停，秋笙睫毛颤了颤，挣扎着睁开眼睛，看到映入眼帘的刘停，愣了一下，随后失去意识前的意识铺天盖地涌来，胀得她头疼。

“刘停……？”

“嗯，我在。我一直都在。”刘停眼睛里没有光，当目光悠悠转回秋笙身上时，黯淡的眼里才亮了一些。

秋笙一怔，她一直都在。

秋笙开心的同时，又难过起来。她一直都在，那自己如此不堪的模样，她全都看到了……

“刘停……”秋笙哽咽道。

“嗯，他不会再欺负你了。”刘停平静地说。

“什，什么意思……”秋笙怔怔地说，然后缓缓转头，目光一滞，看到了不远处，地上躺着一团黑乎乎的不明物体，闪电一亮，照亮屋内，秋笙看清了，那是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不久前还狠狠压制着她的人，此刻毫无生机地躺在地上，陷入长眠。

秋笙浑身冰冷，从头到脚，心里生出恐惧，呼吸忍不住急促起来。

她颤抖着声音说：

“刘，刘停……你，你杀人了……”

蝴蝶很重要，但不会在这篇文里讲(应该不会被打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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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