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叙 第6章 意外

清晨的街道满是人间烟火气，三三两两结伴上学的学生，步履匆匆奔赴地铁的行人，揉碎了秋日晨间的温柔。

晏宁和许洺、余渐在路口碰面，三人并肩朝着学校走去。

开学典礼落幕，校园生活正式步入正轨。十二中的学生，上学大都是家与学校两点一线，平淡却规律。

早读时长半小时，余下时间交由学生自主安排。早自习向来没有老师值守，全靠自觉，学校意在锻炼大家的自律能力，便不强制班主任与任课老师进班看管。

梁澈摊开语文习题，埋头做了一半便停了笔。他蹙着眉，指尖转着笔杆，微微放空了思绪。

一旁的晏宁见他停滞思索，抬眸扫了眼习题，轻声提示：“结合文本情节再试着做做看。”

梁澈闻声侧过头，愣了愣，随即朝他弯起眉眼，无声地道了句谢谢。

晏宁轻轻摇头，示意没事：“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问我。”

他本就答应过老陈，也和梁澈说好，同学之间本该互相帮扶。

“那就先谢谢班长了。”

梁澈依着晏宁的提示写完题目，抬眼时，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稍作停顿，他不再拘谨，轻轻碰了碰身旁的晏宁，低声开口：“班长，再帮我看看这道题吧。”

少年微微凑近，轻声细语地为他细细讲解。窗外秋风掠过树梢，心底些许烦闷，也跟着秋风悄然散去。

“你不用总这么客气，叫我小宁就好。”

晏宁在班里年纪偏小，相熟的同学都习惯亲切唤他小宁，也就许洺和余渐两人，叫法总是稀奇古怪。

“小宁。”

梁澈轻声念出这两个字，思绪不由得飘远。

晏宁听见他唤自己，微微歪了歪头，轻嗯了一声，带着几分懵懂的呢喃。

那模样像极了熟睡被惊扰的小猫，懵懵懂懂抬眼望来，干净又软乎乎。

“没什么。”梁澈回过神，浅笑着道，“那以后，就叫你小宁了。”

“好。”

话音落下，两人各自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习题里，安静沉浸在书页纸笔间。

自习结束后，任课老师陆续进班上课。

二班第一节课便是语文课。早上八点整，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念着略显枯燥犯困的文言文。不少原本紧盯黑板的同学，脑袋一点点往下垂，昏昏欲睡。稍有定力的同学，晃了晃脑袋，勉强逼着自己保持清醒。

坐在晏宁后座的许洺，听着老师近乎催眠的语调，脑袋不由自主往下耷拉。

“昨晚偷猪去了？困成这样。”余渐低声吐槽，抬手一巴掌把他拍醒。随即身子微微后仰，挡住头顶刺眼的灯光。

“我去，你吓死我了。”许洺骤然惊醒，瞥见讲台上正在写板书的老师，才悄悄松了口气，斜睨了余渐一眼。

“语文连及格都费劲，你还睡得着？”余渐坐直身子，一边做笔记，一边小声打趣，带着几分冷嘲热讽。

“知道了知道了。就是你这叫醒方式，能不能学学小宁……”

许洺话没说完，视线无意间往前一瞥，恰好看见晏宁身旁的梁澈也泛起了困意。

他原本握笔的手慢慢松开，双臂交叠抱在桌前，脑袋微微垂下，闭着眼昏昏欲睡。

晏宁正低头认真做笔记，余光瞥见身旁同桌快要睡着，便轻轻拍了拍他。

梁澈迷迷糊糊间察觉到有人打扰，下意识伸手去挡，却恰好攥住了那只手。他眼皮轻颤，还没完全清醒，适应灯光后才猛然回神——自己正握着晏宁的手。

心底平静的湖面骤然泛起涟漪，慌乱得像乱撞的游鱼。

“抱歉。”梁澈立刻收回手，气氛瞬间有些尴尬，他不自然地摸了摸后颈。

“认真听课。”晏宁倒没放在心上，只淡淡出声提醒。

两人没察觉，这番小动作，早已被后排看热闹的许洺和余渐尽收眼底。

“他俩怎么怪怪的？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搞……”许洺凑近余渐，压低声音嘀咕。

“停。”余渐生怕他冒出什么出格的话，立刻出声制止。

“搞鬼哦。”许洺撇撇嘴，一副酸溜溜的模样，“怎么小宁对谁都这么温柔，我都嫉妒了。”

余渐暗自松了口气，还好没说出什么虎狼之词。

“小宁本来性子就温和，难道都要跟你一样，天天跟人对着干？”余渐淡淡回怼。

“嘿……”

许洺正要反驳，讲台上的语文老师忽然转过身。

“后排的同学坐起来，我知道你们都很辛苦，语文是母语，上手本就容易，更要抬头认真听。”

语文老师推了推眼镜，指尖点着黑板板书，目光扫过全班：“都给我看黑板，专心听讲！”

漫长的语文课，终于伴着下课铃声落下帷幕。

老师一声“下课”，那些靠意志力硬撑的同学，瞬间趴在桌上，陷入酣睡。

“哎呦我去，可算是结束了。走啊，小宁，去小卖铺买瓶水清醒清醒。”许洺伸了个懒腰，懒洋洋的看向晏宁。

“我有水，我就不去了。”

许洺转头又看向梁澈，对方也轻轻摆了摆手，算是无声地拒绝。

“好吧，只有我的好大儿渐渐陪着我了。”

说着，许洺手肘一勾，揽住余渐的脖子，不顾他的抗拒，半拖半拽着人走出了教室。

教室渐渐安静下来，窗外秋风轻轻拂过枝叶，光线透过玻璃窗，在课桌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时光流转，很快便到了中午吃饭的点，喧闹声从走廊蔓延开来，渐渐传遍校园各处。

教室里的同学陆续收拾好书本，结伴往食堂走去。还有些同学一听见下课铃声一响，就冲出教室，朝着食堂狂奔。也算是应了他们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吃饭不积极，脑阔有问题！

晏宁低头整理着桌上的习题和笔记，身后传来许洺着急的催促声：“小宁，搞快点，去晚了糖醋排骨可就没有了，我今天最少要吃两碗饭！”

“饭桶。”余渐在一旁慢悠悠吐出两个字。

“来了。”

晏宁无奈一笑，懒得参合俩人“无时无刻”的拌嘴，收拾好东西便往班门口走。

走到班门口，少年转过身，教室还未散尽的暖光灯轻轻的落在他的肩头，勾勒出干净清爽的轮廓，眉眼柔和，自带一股温润温顺的气质。

他看向还坐在座位上、已经收拾妥当，眼底带着几分犹豫的梁澈，问道：“一起？”

许洺也闻声停下争执，回头朝梁澈扬了扬下巴：“对啊一起啊梁澈。”

余渐也跟着在旁边点点头。

梁澈愣神，抬眼看向三人。少年本就心怀热忱，面对同伴的邀约，褪去了平日挂在脸上的客套伪装，不再礼貌的笑着应付旁人的模样。

那份笑意不再流于表面，眼里盛满纯粹的青春朝气，干净坦荡，唇角扬起一抹笑意：“好。”

就这般，十二中原本的三人组，自此悄悄变成了四人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