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 第5章 未知的朋友？星与云

又是崭新的一天。

周子沫不知道自己醒得多早，脑袋空空的。「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嘛？」

三个问题像每天早上的固定流程，准时到访。又是这种毫无新意的开场白

他磨磨蹭蹭穿好衣服下床，走到窗边。

太阳正从远山后面往外冒，先是一线金边，然后是半轮，然后整个跳出来。

他的视线本来模糊，盯着太阳看的时候反而变清晰了。他说不出那种感觉。

「不过，至少太阳每天都会照常升起。」

就这样趴在窗边，一切很安静。

然后有人不耐烦了。

[喂。看看自己枕头旁边。翻一下。]

“什么声音？”

周子沫对着空气开口，但他还是照做了。床上只有那个东西——一本日记，破破烂烂的，封面卷了边，纸页从边缘泛出来。他拿起来放到桌上，翻开第一页。

他叫周子沫。

第一篇读起来像独白，没有章法，堆了太多东西。周子沫觉得有些无聊，再翻后面的，大同小异，他合上了日记

试着在脑子里喊了一声。

「瑞德？你在吗？」

[哇哦～还得是你，每天都能给我惊喜，master]

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周子沫还没来得及分辨方位，就被拽进了一个空间。

面前站着一个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人。

“你……就是瑞德？”

[那是当然，你不该忘记我的，每天都要自我介绍，我也会伤心。]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

[算了，我对此乐此不疲。你是不是想知道什么？比如那些忘掉的记忆？]

周子沫点了点头。

[我们有个约定，猜真假的小游戏。]

「这家伙又在故弄玄虚了……又？我不太想听他的」

「反正面前这个人最多只在我脑袋里叫唤……」

“如果你的游戏无聊，我不会陪你玩。我更喜欢去看日出。”

瑞德愣了一下，眼睛里多出些不一样的东西，但很快掩了过去。

[很抱歉，你必须听。第一件事。]

他指向那张空床。

[你室友元初，是个大混蛋。他所有的话都要反着听。]

周子沫点点头，没说什么。

「这个瑞德穿的真难看，上身红下身绿」

「如果瑞德每句都是谎言，那他口中的元初或许恰恰相反。」

“第二件事呢？”

[你今天比昨天还不一样。]

瑞德讪讪道。

[这次是真的哦。周子沫失忆前是贵族少爷，嚣张跋扈。被人报复拖进巷子打了一顿，往脑袋里放了只虫子。记忆全没了，又被赶出家门，所以才混得这么惨。]

「可怜的童话。主角名字换成别人就更好了。」

“原来我以前这么惨啊。”

语气里带着嘲讽。

“那第三件事？你简直是个天大的好人啊，瑞德。”

瑞德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奇怪。

「这家伙不会要起杀心吧？我只是嘲讽了两句」

瑞德露出一个看不懂的笑。

[你真棒，我说真的。

第三件事——你是天灵宗最天赋异禀的弟子，有万象灵根，千年来没人见过。

这就是你能操纵万象水的原因，守护好你的灵根秘密。

万象灵根，切一刀变两个，再切一刀变四个。你不想变成生产灵根的机器吧？]

周子沫发呆。

「灵根是蚯蚓吗？」

他点点头。

“你说的真好。”

退出心灵空间。

瑞德站在原地，有些意外——今天的周子沫居然能主动退出。但他很快换回漫不经心的表情。

惊喜越来越多了。

……

周子沫把身上的包全倒出来。杂物不少。一份入学须知，一份入学通知书，一张校园地图，折痕已经发白。

「三样东西，在我的空白记忆里串不到一起。好吧，暂时依靠一下这本日记。总比靠某个满嘴谎话的家伙好。」

他忍着嫌弃翻到最新一页。密密麻麻，絮絮叨叨，几乎是捏着鼻子读完的。

「那个人一点都不像我——温柔，善良，对每个人都怀着好的期待。吃到两个馒头居然很开心。至于元初、流星怡这两个名字，我脑袋里一点印象都没有。不是说朋友之间会有心灵感应吗？」

「不过瑞德说元初是混蛋，呵呵。不对，思考的重心不该在这里。

瑞德的话和日记记载对不上。那些大少爷的说辞，或许来自更久以前——日记里没有任何相关信息。

瑞德又爱骗人。或许日记可以信，不然这么多天我是怎么过的？靠瑞德的谎言？靠神出鬼没的万象水？」

闲着没事，他又翻了两天前的内容。同一个人写的，但每天笔触都不一样。前两天的自己更沉稳，勉强算靠谱。

「不过，还是今天的我最像我。」

他把日记合上，仔细缠好，挂在腰间。又看了眼天色。

「是不是该上课了？」

跟着地图，一点一点摸到教学楼。找到一班的时候，人几乎坐满了。

一个黑毛和一个粉毛过来打招呼。他完全不认识。

“子沫！真抱歉，昨天有急事没回宿舍，你一个人会不会无聊？”

“你踩点可真厉害，还有一分钟就上课了。”

「黑毛是室友元初，粉毛是日记里的星怡。要附和吗？」

他挤出一个笑，坐在两人后面的空位上。旁边的位置还空着。教室三十个座位，他不是最后一个。

指导老师进来了。粉色眼睛，很温柔，是个漂亮的大姐姐。两侧刘海垂下来，像狐狸耳朵。

周子沫正看着，教室门砰地撞开。一个气喘吁吁的小姑娘站在门口，红眼睛像很亮的宝石，一头白发扎成侧马尾在晨光里晃眼。

“终于赶上了——没迟到吧？”

道了歉，老师没计较，让她自己找位置。她径直走到周子沫旁边坐下，然后开始从包里往外掏东西。小装饰、镜子、小说，一样一样摆在桌上，越叠越高，像在砌墙。

「那个包简直是无底洞。」

第一节课没什么实质内容。老师讲天灵宗的规矩，顺便施压了他们一通。窗外的光线从冷白慢慢变成淡金，照在课桌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光斑。周子沫差点趴下睡觉。

他转头看旁边的同桌。她也没在听。

对方捕捉到他的视线，坦然转过头。

“怎么，对我有意见？算了，原谅你的无礼。我叫李之遥。你呢？”

“周子沫。”

“入学考试第一名就是你？”

李之遥看上去有点不高兴，可能是因为他的冷淡。但她没计较，继续砌墙，又从包里掏出两本小说，递了一本过来。

“送你。不是特别送礼，谁当我同桌都送。最近最流行的。”

封面花里胡哨。

「我觉得自己不会看这种小女孩的东西。但人家诚心诚意送了。」

他道了谢，补了一句。

“我会准备回礼的。”

“不用。我的礼物数都数不过来。”

前面的星怡听到动静回过头。她看到李之遥桌上那本小说，眼睛一下亮了。

“你也看《花心师尊爱上我》？”

李之遥激动地抬头。两人对视。

“难道说——”

迅速进入交流模式。元初也转过头，闷闷不乐。

“子沫，之前星怡送我的就是这本。”

“哈哈，那……找时间一定看。”

「《花心师尊爱上我》什么鬼书。我才不会看。」

元初也在观察他……子沫好像变冷淡了。

……

课间结束。第二节是体能课。

进来的老师身形精瘦，袖子卷到手肘上，说话像喊口令。讲了半天注意事项——体能训练的重要性、灵气与体魄的关系、不许偷懒之类的。

「周子沫听到一半就饿了。忘了吃早饭，课间就那么几分钟，不可能跑食堂。」

他趴在桌上，把日记拿出来慢慢翻。旁边的李之遥在看新买的小说，没在意他。

半节课翻完。

「总结了一下：瑞德不可信，但无聊时可以拿来打发时间。噬灵虫可能真没办法解决。我得给明天的自己写日记。」

子沫摸出笔，开始写。先简单总结前面的内容，再写下今天的感悟。写完打了个哈欠。

「该下课了吧。」

他把笔收好。仔细包好日记，不让破页散下来。

……

小课间。李之遥和星怡又聊上了，两个书友乐此不疲。元初趴着睡大觉。

「睡大觉的混蛋，呵呵。

最无聊的人成了我。不过这两个女孩子除了看书也没什么特别。被瑞德污蔑的男孩也只是个普通人——喜欢睡觉，多正常。

或许以后有机会了解更多，但今天的我做不到了，我看不到这几个人以后的样子。」

……

第三节课是术法课。周子沫最期待的一课——万一能学个修复术来美化那本破日记呢，又旧又烂丑死了

还是没上正课。老师在上面滔滔不绝。窗外有鸟叫声，断断续续地飘进来。

他趴在桌上，试着在脑海里叫瑞德。没反应。

「那家伙死哪儿去了？」

但还是成功进了心灵空间。空无一人。黑暗漫无边际。他往前走，脚步声在虚空中没有回音。然后看到了一条虫子，正在吃东西。

走近。虫子吃的是一页一页的画面——他的脸在上面，每一帧都陌生。零散的画面对现在的他毫无帮助。

「噬灵虫？除掉它就能恢复记忆？」

伸手。手指穿过了虫子。

「幻象？或者我是幻象，或者虫子是幻象。总之碰不到。」

周子沫蹲下来看虫子吃自己的记忆，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无论是这条死虫子还是瑞德……早晚有一天，我会把这两个烦人的东西都处决掉。」

周子沫坦荡地离开心灵空间。回到现实，老师还在讲。他把刚才的见闻精炼地记在日记上。

……

第三节课结束。大课间，时间多些，完全可以去食堂吃点东西。

翻出地图找路线。有从宿舍到食堂的特别标注，没有从教学楼到食堂的。

「昨天的自己要是再聪明一点就好了。」

元初睡醒了，揉着眼睛凑过来。

“你要去哪儿？要不要一起？”

「大混蛋看着挺纯良。」

周子沫抬头，撞上那双眼睛——一只金，一只紫。暗处的宝物。

他连忙低头。

「太冒昧了。」

“行。”

两人下楼。元初叽叽喳喳，说昨晚被道长叫回去训话——打碎了青瓶，以前干的糗事也被翻出来。穿过走廊的时候，阳光从廊柱间一格一格地掠过，明暗交替地打在元初脸上。周子沫听着，偶尔还安慰两句。元初有点意外。

食堂里，周子沫在免费窗口拿了两个包子。蒸笼掀开，热气扑了一脸。然后跟着元初往回走。

……

第四节课。丹药指导老师来了，给每人发了一个小型炼丹炉。

炉子不大，青铜色，沉甸甸地搁在桌上。炉壁上刻着细密的纹路，手指摸上去有微微的凹凸感。老师开始讲注意事项。

周子沫意识到一件很恐怖的事：这些老师每天教不同的东西，而他明天就会忘干净。一天两天能补，一周一个月呢？书面知识和实践能力，没法靠几行文字传承。肌肉记忆又不是一两天能形成的。

他看着面前的丹炉。炉口，把手，炉脚。这个地方取丹。药要少量多次放，不然等着炸炉。

「无所谓……反正是明天的事。」

老师讲了半节课就出去摸鱼了，剩的时间让学生自己熟悉丹炉——但明确说了不准炼，没灵力辅佐会出危险。

周子沫转头看同桌。李之遥没用发的那个，她自己带了一个粉色的，炉盖上有个蝴蝶结。

「这个人真的有审美吗？」

他没说出口。

「这种话说出来就是找打。」

……

下午的课也很快结束。

晚餐时间。李之遥和星怡一起去吃饭，星怡拉上周子沫和元初。李之遥还有个哥哥叫李君泽，也要一起。吃饭团体发展成五个人。

李之遥直接点了五人餐。

“就当请你们吃一顿，不许拒绝。”

「不吃白不吃。但我很别扭——吃了人家的要还。得把这件事写进日记里。」

五个人围成一桌。菜上来了，普通的炒菜，冒着热气。

那对兄妹很养眼。雪白的发，红宝石似的眼睛。

「不像某个讨厌鬼——瑞德的红像血，看着就不爽。」

元初自然而然地和星怡她们聊起小说剧情。

「《花心师尊爱上我》到底是什么鬼？师尊收了一百零八个徒弟，然后……光听着就让人想爆炸。算了，吃饭。反正明天忘干净。」

元初在聊天时偷偷观察他。

周子沫吃这些菜的时候好像很开心。以后一定要给他塞好吃的。

……